《君心莫测》一局死棋

5、更添心事 月华

　　月华皑皑，中庭如注水清莹。
　　那平常的矮树染了清辉，也沾染几分洁白的诗意。
　　我早早上床，却在烟雾袅袅中起身下床。
　　推门出户，那月色在眼中竟成幽蓝。葡萄架旁，一个默然独立的身影，月白的衣衫如流水倾泻，流转光华。没等我发出响声，李孝逸却从小院一侧树影下走出。他神情古怪，似乎无悲无喜心空了，明明露出自己真的面孔，却恰似戴着一张完美无缝的面具。
　　古怪至极！
　　李孝逸提了剑，长长的剑出鞘，一道冷光。
　　优雅的手握剑，径直朝那月白的身影刺去，顷刻间速度快到仿佛长剑未动只是魔幻般地伸长，血染锦绸。
　　那鲜血的主人正要回头，画面便倏然全黑。
　　梦醒，我惊魂未定。仿佛真窥见了李孝逸不可告人的一面，那被刺的人会是谁？
　　不过是梦而已，我却禁不住去认真思量。
　　一方轩窗外，天空灰白。

　　忠国府的人早早来接人，我上马前不住回望将军府大门，很希望那墨色大门中李孝逸能走来，我能看他一眼，确定真实的他不是我梦中所见模样。
　　可是我何曾了解过真实的他？我甚至连自己都不晓得。

　　老将军和老夫人也有许多事情要忙，他们没时间分身照顾我，便让我随意在府内四处转转。
　　两位老人住的地方清淡优雅，比李孝逸住的地方还无趣，李孝逸府内还有练习场、兵器陈列室、豪华的马厩这样特别的场所，一方荷池也布置得绮丽浪漫。
　　我又四处转悠了半个时辰，觉得有些累想回房休息，抬头遥望却发现西北角的上空有一个三层的楼阁。
　　楼阁着深青色的漆，在日光下显得浓郁近黑。
　　下意识觉得这阁子中必定有趣，于是对恰好经过的一个下人随口一句：“那亭子是做什么用的？从何处上得去？”
　　下人看我的眼神有些古怪，然后答话也答得含糊：“亭子早被老爷给封了。”
　　“为何封了？”
　　下人像是不愿多说：“亭子年头久失修，不稳，人登不得了。”
　　那亭子虽是有些冷清的样子，可看上去也不像是人登不得的，那家丁也心不在焉，好像还要赶着去做事，我也不好再多问。
　　“嗯，我知道了，谢谢你啊。”

　　在忠国府消磨一日，傍晚点灯后，府里人却更是来来往往形色匆匆。
　　我在为我准备的东厢房间里，据说这里曾是李孝逸的房间，我有些好奇地娶了些书架上的书来看，都是些史书兵法。
　　书桌上，文房四宝摆得整齐，石案下压着一小沓上好的纸张。
　　桌子一角，瓷筒里有些卷轴，我又随手抽了两卷。
　　我先打开较小的一卷，双手展开在面前，是一卷小的山水画。
　　大的那卷不便举起，于是我将其平摊在桌面上。这是人像，画的是个少女亭亭立在荷池旁，那少女只专注地望着一池素荷，淡蓝色的衣裙如荷池中的悠悠碧水，清颜无双。
　　是年岁更少时的顾紫千。
　　那寥寥数行的题字更让我惊动：“素荷未尝临风叹，绝色兀自照水看。虽不语，心事沉池底。”
　　少年时的相思钟情，总是美好得如淡色画卷，哪一年风光犹美，一片如水清心有石子落下，搅得阵阵散开的涟漪。李孝逸也曾惊动？也曾相思？
　　头有些重，将卷轴一一卷好，小心地放回原处去。

　　一阵叩门声，我应道：“请进，门掩着的。”
　　是老夫人，她缓步进屋，然后示意我到她身边去。
　　老妇人和我在茶几旁各坐一边，她神色被烛光照得愈发和蔼温柔：“风荷，虽然认得你时候不长，婚事也确实草率匆忙了些。但是，我相信孝逸那孩子的眼光，你是他选的人，我们便不会不同意。”
　　我不知道接什么话好，只得默默听着。
　　“听说你也是身世曲折，孝逸自会好好待你，老爷和我也会视你为一家人的。这镯子不是什么稀世珍宝，但也确是贵重之物，本就是要传给孝逸的媳妇的。今日便给了你，望你好好珍惜，不枉我一片心意。”
　　说着老夫人便将镯子轻轻往我右手伸，稍稍一用力，那玉镯便紧紧扣在了我右腕上，通体白璧剔透，上好的玉石总是寒凉的，覆在皮肤一片冰冷，让我感觉后悔。
　　事情的发展总是不如开始简单，本是各取所需的一桩事情，可却愈发牵动其他人，也许我不该一时心急，急着在这无依靠的世界里找一个依靠。本意是想在有着落前名正言顺地受李孝逸照顾，可是现在却无比想要脱离这尴尬的境地，这样重的照顾我怎么能心安理得地利用？
　　“夫人，这镯子我不能要。我……不配。”
　　老夫人却摆手，示意我不要多言。
　　“今夜还是早些睡吧，明日可是个大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