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成婚 我不知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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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怎样熬到了天微亮，看着一夜都痴望着的天空变化越来越大，心里一片苍茫的灰白。
丫鬟敲门进屋，两人拿着梳妆用的胭脂水粉，两人捧着一袭火红嫁衣，最后走进来的四人手捧的托盘上分别是金玉冠和一些贵重的饰物。
对着铜镜一照，一双布满血丝的疲惫双眼，眼周都重了，真是颓唐极了，惨不忍睹，我几乎听见为我梳妆的两个丫头在耳边几近无声的叹息。
好在丫鬟手巧，粉黛胭脂掩饰得很好，那么一涂一抹也算是面泛红光了，只是眼睛中的疲惫是任何装扮的手艺也无计可施的。
很不习惯地在那么多人的伺候下更衣，一人为我举着外袍，一人微微屈膝，仔细地整理着我腰间的腰饰，还有一人正立我面前，纤细灵巧的手一路从衣襟整理到衣袖。
最后披上一袭如火红艳，金丝刺绣富丽纹案，珍珠缀满裙裾的嫁衣，只觉得那火红曳地的裙如流火，似要燃着桌椅几案，燃尽整间屋子似的。
我如置身烈火，一身美艳到令人觉得不祥的红，不是淡红不是殷红，是刺眼的火红。
脸色却被衬得有些苍白，竟有了几分顾紫千的病恹之感，我讨厌这样的自己。
紧抿起嘴唇，我疑惑地外头去端详镜中人。
“小姐，要盖头巾了。”
我微微屈身，一方红色薄纱从头顶完全覆盖下来，眼前被红色溢满，隐约还能看到淡淡的未灭烛光。
由人扶起左右手搀着、引着，向未知的前方走去。
一路摇曳，纱在风中轻扬，不是覆上我的面颊，轻柔光滑。
头冠有些重，压得我路走得僵硬。那腰带紧紧束着，呼吸不是很顺畅。精致的鞋履让我如履薄冰，每步都有犹豫。
只有那长短错落的裙摆有周身向后延展，在我并不怎么协调的姿态下仍然飘逸绝绝美。若不是有人捧着，一路拖着，就像会燃起一路烈火似的。
石子路，一团红艳踏过，微微的寒凉，只有走过的人才知道。
到了门前，我能感觉那两扇大门打开时在我身边扬起的微风，熙熙攘攘的气息铺面而来。
我能感觉到人群就在门外看着我，我有些紧张地低头去看脚边高高的门槛。
一个节奏清晰的脚步渐渐接近，一双黑色饰云纹玉的鞋履，我知道是谁，但手被牵起时还是感到，心倏地一颤。
那修长有棱的手，正轻轻包裹着我的手，温暖而从容。我安心地任他牵引着，即使人群就在我四周，我也不曾焦灼。很想看看，今天的他，会是什么模样。
他停下，我亦停下。
就这么对峙着，良久，直到他转身面向我。
他的凑近我，在我耳边轻声说：“娘子，上车可好？”
我一惊，松开他的手，分明隔着面巾，却仍然满脸热腾腾的。一声“娘子”让我觉得，一切有几分让人沉醉地真实。
他的一声浅笑分明可闻，李孝逸你竟害我如此，你竟害我心动如此。
我知道，从此刻起，我才是真正犯下错了。
辇车很大，我坐着，缓缓穿过长安大街。
春日里的长安是如何的繁华，街边随处可见的是风中生姿的杨柳，家家户户门前屋后都种植牡丹，牡丹花开，姹紫嫣红好不生趣盎然。
春风得意马蹄急，一日看尽长安花。长安的花，哪时赏得尽的，满城的真国色，皇都就这样沉浸在一片锦绣的繁华中，做尽盛世的美梦。
细细的白色柳絮飘到我身上，有几絮还飘入了头盖之中，拂得我有些痒。
我伸出手去，凭空握一把，柳絮就在我手中停留下来，手的周围还有些继续飘飞的。
柳絮落满身时，车马停。
踏着梯下车，李孝逸的手早举在半途，等候着为我搀扶。
我扶他的手背，手心冷得异常。
他察觉到，于是反手将我的手握进掌中，温暖包围着我的一只手。
“新人跨火盆。”司仪的声音响起，一股不容质疑的喜庆感油然而生。
我看着我浑身火红跨过真正的火焰，两团红色几乎燃到一起去了。李孝逸的步子节奏永远清晰，我低声数着拍，然后又没来由地笑了，这时候所有人都郑重得很，而一片郑重中的我却如此分心。
人群拥着我和李孝逸两人进了礼堂，礼堂两侧已经满是人了，正中的上位端坐两位老人。如果说真正抱歉，应是对这两位老人，他们如此真诚地在给予后辈祝福。
“一拜父母大人，生活和顺！”
鞠躬时我竭尽全力，好像能弥补些什么。
“转一个方向，面对堂外。
“二拜天地，儿孙满堂！”
然后李孝逸松了手，我们转身相对，我微微仰头，似乎透过面纱凝望着他。
温热的泪没有征兆地涌上，我抬起手想抹，到一半却又记起然后放下。
“夫妻对拜，同心永结！”
我迟迟不敢躬身，李孝逸好像料到我会停下，他低声温柔地说着只有我们两人间听得到的话：“你后悔嫁我了吗？”
我说不出话，但是却慢慢将头低下，然后弯腰，虔诚地躬身一拜。
“新人向高堂敬茶！”
接下来按照仪式的步骤，毫无差池进行得异常顺利。
我不知道顾紫千是否也在人群中看着，看着曾为她画像题诗的人终究娶了别人，看着年少的春光最终不复返。她本就浅淡的唇会不会更加苍白，还是会晕倒吗？甚至会做出轻生之类的傻事吗？
李孝逸此刻也会如我一般，揣度顾紫千的反应吗？在三次躬身的时候，是否还会想起曾经的荷池，是否还挂念碧裙的佳人。我不敢再想，可怕的念头在心头出现。
此时，三人间，最可怜的怕是始终未曾入画的我。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成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