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胡不喜》与共从容

8、滥好人 滥好人

　　滥好人
　　因为有梁的引见,我们很顺利地和钱主任搭上了线。马丽在办公室不求人的时候很少正眼看人，她把所有的热情和魅力都留给了客户。钱主任虽然是女人，却也很喜欢她。钱主任很喜欢我们的投标计划书，建筑设计本是我们的长项，股东之一是广告公司，他们出色的的文案设计帮助我们锦上添花，钱主任说从来没见过制作这么精美的标书。我们回来不由恭维姚江，说他指挥作出的标书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姚江说看来这次中标不成问题，但是派人去西南小镇施工是个难题，股东里的建筑公司不肯去到那么远，又不肯明说，只报个让我们赚不着利润的价，让我们知难而退。姚江和工程部的于总利用私人关系四处打听合适的队伍。保罗奇问姚江放着现成的队伍“大年”为什么不用，姚江苦笑说因为这些人信不过。
　　经过几轮会议和联系，最后还是姚江调用了他在南通的老关系，拉去一支队伍，领头的姓施。路振涛不由在办公室里指桑骂槐，说公司拿他们当要饭的，如此又经过几轮讨价还价，决定任用大年公司的吴正明去当项目经理。

　　一边姚江又让我安排于总跟着过去的食宿，说他才是正牌的项目经理。我问：“不是已经说让老吴去当项目经理吗？”姚江说：“谁说的？我的项目大年的人谁也别想碰一指头。”我又问：“可是给老严的名片不是印的项目经理吗？”姚江说：“我呸，叫媳妇的就都是我媳妇吗？”我笑，答：“好，知道了。”

　　姚江又说：“于总也不能一直在那儿盯着，他还得跟我跑金融区的项目，老吴我又不放心，你看王师傅跟过去看摊儿行不行？”

　　“王师傅？”我心想姚江真是一拍脑门儿一个主意，“王师傅过去谁给您开车啊？”

　　姚江说：“开车的人满大街都是，他连人带车一个月收我6000块，他以为我是银行吗？严玉怪不得有人反映你大手大脚，你得跟王师傅说，咱们这儿不是以前的大外企，你让他问问现在的行情，哪有一个司机挣这么多的？跟他说，去工地，月薪2500。”

　　我去找王师傅谈，王师傅冷笑一声说：“这事儿他老婆问过我。说让我去工地当质检员，我说我哪儿懂得质检，他们抬出于总来，说于总说我挺精明的，开车是大材小用。说我去了工地，车不用我的了，也就不给我租车钱了，一个月2500，我当然说不干。我又不是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我老婆在老家没工作，儿子上高中，我挣2500怎么养活他们。”

　　我又回去跟姚江汇报，说王师傅不太乐意，姚江简单说：“不干就走人。”我说：“他走人容易，您走路怎么办。”姚江说：“以前给某老板开车的扬师傅找过我，说公司不用他了，他上我这儿来，2500就干。”我心想，怪不得，不过扬师傅我领教过，最早是迎宾馆国宾车队的，擅长跟车，但自己不认识路，还一身机关司机的臭毛病。姚江说：“不妨，你去和保罗把这件事搞定。以后杨师傅开我家车，王师傅跟项目当质检，他们俩人每人月薪2500。严玉记着，少花钱多办事，最好是不花钱也办事。”

　　我只好拉上保罗跟王师傅开会，王师傅说：“严玉，我实话跟你讲，2500不可能，他姚江想让我走直接说好了。”我说：“王师傅，话不是这么说，大家认识这么久了，不都是图个作生不如作熟，大年的人您也见识了，您说他们倒是懂行，老板不是不放心他们去么，所以来求您帮忙。咱们多一个经验，多学一门技术，以后也多个出路。您觉得价钱不合适，您出个价钱咱们商量嘛。”

　　王师傅说：“那小学项目多长时间能完？。。。。四个月？四个月回来呢，我就一直拿2500了？”我表示姚江大概是这个意思。王师傅不怒反笑，说：“严玉，我也不费话了，5000块，让我刷马桶都行，2500，直接减个零我作个帽子戴头上。”我尴尬地笑，不知怎么翻译给保罗听，保罗问：“在说什么？”我烦不胜烦，来回来去已经跟王师傅谈了三轮儿，一点结果也没有，现在还多加一层翻译工作，话说多了我觉得伤气，从超市买了洋参茶喝。

　　王师傅说：“严玉你跟保罗讲，姚江他们家的事儿就不是一个人的活儿，我算给你们听：早上七点半送他小儿子去上学，我得7点15就到他家门口，那我得6点半出门吧。好，送完孩子我再从东三环回北五环去他家接上他俩口，开到南三环的办公室，下午三点我又跟他老婆去东三环接孩子放学，再把孩子带回北五环，再从北五环回南三环办公室，这一呆就没点儿了，8点半走是常事，11点半走是他，1点走也是他。反正他回去可以睡到第二天中午，他当爹的不用起来送孩子，我可得照样7点去送小爷。天天如此，到了星期六，他一个电话---王师傅咱们走吧。我就得二说不说地出门，这一出去，茶馆也是他，澡堂也是他，天津也是他，有一次他吃完晚饭去喝酒，喝完酒去捏脚，我在门口等到早上4点，他一个电话：要不你先回去吧，我这才回去。”

　　王师傅又看保罗一眼，接着说：“这不保罗来了，只要下午我在我还得送保罗回家。保罗人是好人，但姚江儿子是人，保罗是人，我王某，也是人。”

　　我将王师傅的说法翻给保罗听，保罗看着我苦笑。半晌说：“严玉，我觉得也只能谈到这样了，我们说了也不算。如果大家谈不拢，就给王师傅结帐好了。”

　　我跟姚江汇报，姚江很生气，拍出王师傅三个月的帐单说：“这些数目全不对，我哪里花了这么多油钱？敲！诈！以前在外企的时候，每月拿来这些单子，我闭着眼签字，但是你跟老王说，我给你方便你不能随便，以为我们这里还是资本主义大锅饭么？啊？”

　　我只好又去找王师傅，王师傅给我的出车记录与行政部记的全无二致，而且上面都有姚江每次的确认签字。王师傅苦笑：“我家里又不开加油站，前几个月几乎每周都去天津，现在赖我多加油了？”
　　我跟保罗说姚江说了只肯按每月2500的工资和1000的租车费给王师傅，多出来的油费保险费共8000块，统统不认帐了，怎么办？保罗沉默半晌，跟我一样坐蜡。

　　如此谈了几轮儿，王师傅急了，说姚江要这样赖帐下去，他就每天来办公室外的玻璃房子坐着，守着电梯，谁来跟姚江谈事，谁先跟他谈，让人知道姚江这人全无信义，自己的老司机都骗，别说是新客户了。
　　这些话我自然不敢传给姚江，只建议他，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大家快撕破脸了，不如早点结束合作关系，这边落实新司机，那边也好落实质检员。姚江跟我拍了好一顿桌子，怪我“一次次推老板出去当猪头让人家上供，自己作好人。违背老板意愿的好人是滥好人，知道吗？滥、好、人！”

　　我跟梁诉苦讨教，梁反过来说我处理不当：“下属的任务就是一不给领导埋雷，二要帮领导扫雷，而不是领导委屈你求全。” 我反唇相讥，说梁不是好的倾听对象，来跟他诉苦最后被他训一顿，真是不知心。梁也很不愉快，说早知道我们公司是个空壳子，这样的小项目都拉不起人马，多余为我们作这个媒，我气得胃疼。

　　:mdey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