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胡不喜》与共从容

9、管理就是算计和文档

　　管理就是计算和文档

　　王师傅看我们着实为难，并不能为他争取来什么，反倒自己也落得灰头土脸，倒很不落忍，主动找我说，他想快点结束这边的“劳动恶梦”，现在也有以前的老同事找他，劝他不如接着去大公司给老板开车，他也不愿意跟姚江这样耗下去了，“这样，保险费我不要了，近三个月的租车费我也不要了，把加油钱和我的工资给我，我立马走人。”我惭愧地低着头，圆珠笔在笔记本上画出一条条黑线，像动画人物受窘的表情。

　　我去跟姚江汇报，没想到他又说：“算了，就全给他吧，让他全数拿□□来。”

　　我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又问了他一遍，他笃定地说：“给他吧。”

　　我跟梁说：“你看我这老板，什么时候疯得这么彻底了。”梁说：“还是我上次说的，你这件事办得不漂亮，姚江本来指望你和保罗掩护他，不承想你们都往后撤，他本来不想给的钱现在给了，往好了想，王师傅给他作了那么多年的司机，没有功劳有苦劳，往坏了想，他家的地址、孩子学校的情况人家知道个底儿掉，他也怕真把人逼急了，得不偿失。”

　　我默默听着，梁又说：“严玉，我还是劝你，有好的机会就走。姚江这个人，不值得追随。他今日怎么对待王师傅，以后也会怎么对待你。”

　　王师傅按姚江的要求，如数从不知什么地方开了□□，虽然拿到了钱，但也因此凭空交出两千多块的税钱，他说这些都不计较了，先回老家休息休息再说。这边王师傅落寞地走了，那边杨师傅喜气洋洋地来了，但姚江吩咐我，这次要把工作做在实处，先君子后小人，跟杨师傅把合同写清楚。

　　我请公司聘的李律师将《司机服务协议》写了，姚江看过，说整体框架当然没问题，但具体计费方式要好好商议。他召集我和丁会计开会，作了如下指示：

　　1．由于乙方属于退休返聘人员，乙方的社会保险和住房公积金，及医疗保险关系不在甲方保管，甲方不负担。
　　2．乙方人员每实际提供一月服务，甲方应支付3，000 元人民币的服务费。
　　a)具体工资构成为：
　　基本月工资： 2500元
　　岗位补贴：500元
　　每小时工资：14元（2,500元/22天/8小时=14元）
　　b)具体工作时间计算方式：
　　早7时至下午4时半（含1小时午餐时间），工作时间8小时
　　将限行日8小时的工作时间分摊至其它工作日，每天为2个小时
　　岗位补贴按500元/14元/22天=1.6,即每天分摊为1.6个小时
　　每天实际下班时间应为每天晚上8时正。
　　超过每晚8时下班，按每小时20元付加班费，节假日按每小时30元付加班费。

　　作完指示，姚江推上拉杆箱出差去小学项目现场了，临走站在电梯门口跟我说：“看见没有，什么叫管理，管就是计算，理就是文档。你跟我这么多年，文档算是作得过关，可这计算你就总也下不了狠心，这次被王师傅当猴耍，弄得老板跟你们一起也很被动！你跟丁圣梅和李律师好好商议商议，有不懂的给我打电话。我这一出差，又是十天半个月的，你和保罗要把这个家管起来，省得董老师老过来。”
　　送走姚江，我回来问丁会计：“杨师傅的计费方式，您听懂了么？”圣梅说：“差不多。”我把计算器往她面前一推：“我没听懂，您听懂了您再给我讲讲。”我们在一起手脚并用，总算乘除明白了。
　　我好笑地问圣梅：“这个将限行日8小时的工作时间分摊至其它工作日，每天为2个小时，岗位补贴按500元/14元/22天=1.6,即每天分摊为1.6个小时，每天实际下班时间应为每天晚上8时正，是谁想出来的？不管是谁，我都好佩服，但是让我这样去跟员工沟通，圣梅，我真张不开嘴。”

　　丁会计但笑不语。

　　我想起一件事问她：“您现在还在住那个旅社吗？”

　　丁会计说：“是。我一个人倒也没什么，就回去睡个觉，就是房间没有窗户，不怎么习惯。”我说：“您来了也三个多月了，住得这么差，一个月也两千多块钱，何必呢，还不如租个房子，可以洗洗衣服作作饭，四季衣服也有个挂的地方。白天再累，晚上关起门来是个家。”

　　丁会计说：“谢谢你严总。我跟董老师也提过，董老师老是说老板的不容易，我也就不再提了。”

　　我问周琦，公司附近租个一居室，大概什么价钱，周琦说：“1600到3500不等。”

　　第二天我到得略晚，没想到姚太已经先到了，正在跟绿植租摆的人聊天，我心里暗笑昨天姚江还表示不想看见她常来的意思，其实他一出差，担心大家放羊，让姚太一早来盯着才是真。

　　我顺便跟她提起给丁会计租个房的事，姚太撇嘴说：“越是我的人，我越得挡着，不能让他们先占了便宜让人说嘴。要说这圣梅呢，也是老板以前在上海的同事，她一来我就跟她说，咱们跟着老板来，就是作吃苦的准备来了，可不能一来了就要待遇。所以她刚来的时候，我就让她住我们家。可是她每天早早起来晨祷，声音好大，我这才说让她去住商务酒店得了。严玉你今天怎么想起这个租房的事儿了？是不是她跟你说什么了？”

　　我解释说那倒没有，而是她现在住的这个“商务酒店”条件又差，又比在小区租个一居室还贵，姚太问：“那她租了，柳然呢？林丁呢？”

　　我解释说柳然的工资里有500块租房补贴，她现在租了一个房，她妈妈从天津过来陪她住，林丁虽然家在郊区，但常常开着他爸爸的车回家，问题似乎倒不大。丁会计毕竟40多岁了，职位也高出柳然和林丁，上次为和路振涛的争吵还有大年财务关系理得不顺，已经提过一次要辞职回上海，公司既然慰留她，不如顺水人情给她租个象样的地方，人到中年，隐私也是一种体面。

　　姚太半晌不说话，突然前言不搭后语地问：“严玉，周琦是不是在跟林丁谈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