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胡不喜》与共从容

6、来了个老外

　　来了个老外

　　姚太一语中的，马丽的石油公司项目果然又是白忙一场，姚江安慰大家说，马丽的项目本来就是小打小闹，谁把那放在心上谁傻，他关心的都是大项目，比如某软件园，某总部园区，某中外合资营利性医院，某证券大楼，地铁轨道几号线，最近关注的就是某金融区八栋大楼的项目管理。

　　星期三的早晨我们在姚江家门口集合，去这个新金融区作推广会。遇到这种“百年不遇”的大项目，姚江自是格外兴奋，相关的项目经理带了三名不说，连带我、周琦这样的行政人员不说，还又从外边借了三个人，一个“资深合约控制经理”，一个“资深费用控制经理”，当然还有一个“资深进度控制经理”。到高速路收费站集合的时候，赫然又出现一清一色老外团队，其中两个我认识，蒂娜---讲一口流利中文的德国人，在北大念博士，另一个西西利亚，根本就是我们原来公司的同事，极敬业的建筑师，也是德国人，蒂娜就是她介绍给我们认识的，另一位，是个美国人，长得有点象□□，他自我介绍“我是保罗，你好吗？”。

　　这一行人三辆车浩浩荡荡开到在建的金融区，甲方主管的蒋经理也是姚江多年前在A &C事务所的同事，大家热闹地客套了一番，蒋经理对三位老外尤其客气。他翻了翻姚江呈上的项目设计文件，火眼金睛地认出是经由A&C的《项目经理手册》修改润色而成，连LOGO粘贴覆盖的痕迹都还很明显呢！姚江脸红了一下，不过很快恢复了高谈阔论的本色，按步就班地开始了团队推介和设计任务书的说明。
　　整个会议由保罗主讲，蒂娜任翻译，蒋经理似笑非笑，借来的三位资深顾问后来有点不耐烦，我和周琦一脸虔诚，始终保持谨慎的微笑。蒂娜有的部分翻译得不确切，尤其是工程部分，姚江都及时地给予了补充。

　　会议进行了一个半小时，双方大力握手，珍重再见，姚江搂着蒋经理去到现场办公室里密斟，我们一行人站在矗立着项目愿景图的暴土扬烟的工地上等着。我趁人不备拿着两个信封分给蒂娜和西西利亚。奇怪没有保罗的，只好避开他。他却冲我闪闪眼，表示没关系，他一切知情。我只好回以微笑。他拿出名片来给我看：“严玉？我的名片是你印的吗？”我拿过来看看，答：“不是，是我同事印的。”名片印得很粗糙，字体全部向右上角飞去，纸张也比我们平时用的轻薄得多，一看就是为赶时间不得不在街边小野店印的。保罗说：“没有关系，我今天没拿给蒋经理看。”我忙说：“真是不好意思，一定是这次用得急，我回去帮你重印。”保罗说：“没有关系，不过，地址中building这个字，我觉得用mansion更好呢。我说：“好，谢谢，回去改。”这时他的电话响起，他客气一声走开了：“嗨，甜心？我？我不是就在金融区吗？”。

　　蒂娜拿着信封走过来招呼我：“严玉，可以和你谈一谈吗？”我说：“当然。”蒂娜说：“谢谢你，严玉。不过这个数目不对。”我打开看看：“有什么问题吗？”她说：“是的，姚总跟我说好，是2000元，这里只有1000。”我解释：“也许是我搞错了，不过我听说是按实际发生的半天算的？”蒂娜坚决地说：“严玉，不是的，我跟姚总讲好，我为贵公司服务，在北京是一天1000元，外地是2500元，天津与河北地区是2000元，这是一个固定的数字，不按实际发生的小时结算的。”

　　我纳闷，但是很快地说：“对不起蒂娜，一定是我搞错了。我再去问问姚总。”蒂娜笑笑：“西西利亚的数字也不对，严玉，麻烦你帮我们一起问问。保罗刚才也有同样的问题吗？”我说：“不是，保罗在跟我讲别的事，我问清楚，一起答复你。”蒂娜拍拍我胳膊：“谢谢你啊严玉。”

　　在回程的车上，我问姚江：“老板，蒂娜和西西利亚说给她们的钱数少了一半。”姚江似乎有所准备的说，“噢，她们不喜欢按小时算是吧？”我说：“对。然后保罗的费用不用付是吧？”姚江指示周琦：“小周，你一会儿提2000块现金给我。”又说：“保罗不用额外给了，他是我们的人了。”

　　接下来的三天，保罗每天下午都过来，跟姚江议事。姚江让我将他介绍给大家，”这是我们新来的首席执行官COO，又让我带他“去跟石马克见个面。”石马克是一个极精明的犹太人，在中国工作了25年，从一间8平米的办公室作起，现在落脚在CBD，以承接大型化工厂项目而在业内小有名气。姚江说服他作为我们的“名誉董事长”，将他的照片和简历放在我们团队介绍的第一页。

　　马克长年资助一个白血病患儿的慈善机构，他的办公室挂满孩子的黑白照片。保罗跟他说话时稍有点紧张，因为来之前姚江说：“这是一个面试。”马克问保罗以前作什么，保罗说他是法律博士出身，娶了中国太太，在中国为一些公司作些财务和法律方面的咨询。马克问他是如何认识姚江，他说是通过我们的一个股东爱德。马克转而问我：“严玉，你觉得为什么姚江他需要一个外国人来担任你们的副总呢？”
　　我想想说：“因为姚江要经常面对外企的客户，保罗可以更好地用同一种语言与他们沟通，让我们区别于其它的建筑装饰公司，让这些客户有文化上的亲近感。”马克表示认同。

　　马克问保罗对姚江了解多少，保罗表示不多。马克想想说：“姚是一个有趣的人，他，像一架电梯，会在所有人不知情的时候自顾自升得老高，你常常要按着灯叫他：喂！姚，下来，下来，先下来。是不是严玉？”

　　我第一次听到别人这样准确而趣致地形容我那老板，不觉暴笑，把茶都撒了。马克最后对保罗说：“记住，姚他是一个好人，但你最好能乘着他扶摇直上，而不是在他跑到30层的时候，你一个人孤独地在大堂按着电梯的按钮。”

　　:mjiuli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