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百业》焱一

2、地绘师 “

　　“您说要看我绘图，哎呀，这个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用削尖了的羽毛蘸着青烟墨在牛皮上把地图画出来吗？随便在通平街上拉一个地绘师就可以看了呀！”我理着两片八字胡，半眯着眼看着坐在对面的青年，等他无声的说了那两个字以后，我拍案而起，“什么？您听谁说的呀，我纵横地绘界快二十年了，就没听过谁能用秘术作画的，您一定是上当受骗了。”

　　青年斜睨我一眼，从袖中摸出一个布袋甩到我面前，发着光亮的金铢散落出来，我犹豫了下还是摇了摇头，那青年面无表情的又甩了一袋，金灿灿的两袋子钱把我眼睛都晃花了。

　　不等我回答，他上前抓着我的衣襟，扯到面前恶狠狠的说道：“人不能贪得无厌，我最多还能给你这个。”说完他就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小的锦盒，当着我的面打开，这一瞬间，可以肯定的是我绝对两眼放光了。

　　“雪龙胆，能使地图千年不腐，这是地绘师梦寐以求的神物。”青年换了副嘴脸，一派世家公子温润如玉的表情，“你让我看，我就给你。”

　　“成交！”我立刻表示没问题。

　　收好钱袋就领着他走到后院，关上门窗，把床下的工具都搬到了桌上。一块长宽三尺的殇州雪山牦牛皮铺在中间，左手边的黑色木盒里面装着半块中州水家独制的苍生墨，托着墨条的是一个紫色的小圆盘。下面那个拇指大小的水晶瓶里装着的蓝色液体是溟朦海的海水，最后我从发间抽出束发的木簪，拈着两头轻轻一拉，木色尽消只余一支通体雪白的毛笔在手中。

　　我手握着笔，集结着精神力，慢慢使之汇聚成一股强大的力量。天空中佑护着我的密罗，让我可以在这个世界进行无尽的创造。力量汇集到我的手中的那一瞬，绽放出耀眼的白光，随后飞溅而出，所碰到之处皆变作山中石，水中花。

　　青年只瞥了一眼并未说话，我轻拍桌面，桌上物体皆腾空而起悬于空中。我取来苍生墨在那紫色圆盘中细细研磨，得干粉，看起来平常无奇，只等到加入溟朦海后方才起了变化。那干粉竟幻化出七彩之色，在空中竟像是一条彩虹。

　　我沾墨，手猛的挥了出去，在牛皮左上角画上了第一笔。笔落之时，如石子入水，惊起层层波纹，勾画轮廓之后写下“锦云山”几字，字沿着轮廓晕开。眨眼间，锦云山拔地而起，山间云雾缭绕，树木郁郁葱葱，有瀑布悬挂，有飞禽走兽藏于其中。

　　第二笔是沿着山而下的颖水江，江宽十丈，江浪滚滚，江上有数艘船只穿行其上；我笔锋划过之时，只觉迎面一阵江风袭来，江面上乌云密布，大概就要下雨了。

　　第三笔便到了通平，码头之上，来往数百人各不相同，挑夫、小贩、旅人、士兵在这方寸之间来回游走。笔锋一转，通平城中大小街道，灯火煌煌，攀谈之声腾空环绕，果饮的香气侵入心脾。

　　“怎么样？”我停下看青年，有几分得意。

　　青年微笑着拍掌：“不愧是九州一百年来最出色的地绘师。”

　　“多谢多谢！”我一边说着一边向他靠近，只待走到他身旁，捏住他脖子后用幻术让他忘记此番所见之事。岂料我刚靠近，他一个燕子翻身，稳稳的停在了离我一丈远的地方。

　　“怎么了？这位公子！你不能说话不算数呀，雪龙胆给我吧！”我伸手，却暗中引导着精神力扰他心神。

　　他袖子一挥，用一股不亚于我的力量冲撞了过来，不等我发问，便厉声呵斥道：“地绘师秘术绝对不能示人，你竟然为了点金铢就把门规抛在脑后。殇州地绘一向以门风严谨著称，看来是需要清理门户了。”

　　我当下心中一惊，手暗自握紧，问道：“阁下何人？我们没仇吧？”

　　他只冷笑几声，从袖中抽出一黑色毛笔指向我，我一见那物便知道他是谁了。这不就是那个老是跟在我屁股后头拖着鼻涕哭着喊着要我带他玩儿的胖师弟吗？不过自从我十四岁出来游历，这十几年确实是没有再见过他了，没想到长成了俊俏少年。

　　“师弟，不要这样！”

　　“哼！”他手拿黑笔走到牛皮前，从怀中摸出一红色小瓶，用笔引之。那红色小瓶中慢慢被引出一股金色的粉末，悬空的往笔上饶。我索性坐在一边，看他到底要怎样。只见他引导着那粉末融入毛笔之中，在我那已经成型的宛州图上来回的挥舞，随着黑锥上的金粉抖落，在地图和黑锥上形成了一条条金色的丝线，连接在一起。

　　我疑惑的看他，他随便拉了一根线出来，轻轻一弹，空中便显现出此地名称，方圆一丈之内有多少人，都在干什么？我忙上前仔细查看，果不其然，金线连接之处正如空中所显。

　　“师弟你是高手呀！”我谄媚的对他笑。

　　“也只能定格在记录地形那一天的状态罢了。”他看着我说道：“把你的绝技使出来让我瞧瞧，我可不相信在这十几年里你才修炼到这种入门基础的地绘。”

　　我手一摆，“其实我只是个资智平平的人，师父给我的那些书都看不懂的，能学会这个已经是极限了。说实话我和一般的地绘师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纯粹靠着绘地图谋生。”

　　他阴冷一笑，说道：“齐怦笙，你不是在七岁的时候就能绘出底下三丈全貌吗？此时此刻又和我装什么？”

　　“我都这把年纪了，好多事情都不记得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从脚底板涌了上来。

　　“是吗？”他伸手把我的八字胡扯了下来，“以为黏上两撇胡子装老伯就能把我骗倒？”

　　“痛痛痛痛痛！”我大叫着，手中大笔一挥，画出殇州雪山，猛推了过去，准备趁着他没反应过来之前逃之夭夭。

　　“师兄，你要去哪里？”这是他咬牙切齿的声音，我抬腿却发现自己迈不开步子，低头一看是一条巨蟒缠住了双脚。我冷哼一声，左手飞快的打印，弯腰轻点蟒头，它瞬间灰飞烟灭。

　　我提起衣服下摆，冲出门去，跨过门槛就知道惨了。脚下一片绵软，我陷入了泥潭，整个人全部都快速的陷了下去。我连画根绳子，弄个法印都没时间呀没时间，束手被擒，泪流满面！

　　“要么我就清理门户，要么就让我见你的真本事。”师弟蹲在我身边，好心的给我建议。

　　“我考虑一下。”我表示还需要一点时间。

　　最终我决定不屈服于淫威之下，死就死吧。师弟气得吐血，却又没打算真正的杀我，只是使用不同的幻术让我痛苦不堪，意在逼我就范。

　　“我又不会偷学，你就不能让我见识一下？”三天之后师弟还在劝着我……家的扫把。是的，在带他进入后院的时候我就已经使用移物障目大法，幻化人形，用秘术蒙蔽了他的双眼，操纵着扫把在和他周旋。而我只是在窗外静静的等着他身份的揭开，看他到底是什么目的，毕竟没有谁一上来就要看秘术绘图的。

　　三天已经足够让我从通平到秋叶了，精神力这东西隔得越远也就越不能控制，所以当我坐在秋叶一家小酒馆里吃着花生米的时候，算算时间师弟也该发现真相了。

　　师父曾经说过，作为一个地绘师要做的就是用自己的脚去丈量九州，用心去感受世间万物。所以我决心做个不入流的街头地绘师，这一辈子都是要靠着每年绘制新的九州地图为生。不过，你要是想看点别样的，两袋金铢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