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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海引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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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年才十八岁,没想过以后会去做什么事,毫不夸张的说我甚至连明天要做什么都没有想好。所以在越州中白山碰到一个很有趣的行商之后,就决定要跟着他一起坐船经由浩瀚海到秋叶,然后再和他转由陆路去齐格尔。
商人叫张止,三十岁左右,一脸的络腮胡,个子不高四肢却强健有力,背着一人高的货物也能走得飞快。他说自己十四岁开始走商,等摸到门道了便开始一个人闯九州,这样赚的钱会多很多。他说这话的时候正坐在石头上抽松子烟,时不时吐个圆的烟圈出来,看我感兴趣便问我要不要和他一起走一趟。
我问道:“你不怕我跟着你把那行商的门道偷学了去?”他看着我哈哈大笑,等笑完了才走上来敲我的头,“小子,哥哥吃的盐可比你走过的路都要多!”
“我也踏遍九州了,走的路可不少。”
“你们这些人就只会看风景,喝点小酒,吟个诗作个对什么的。”张止一副瞧不起的模样,说道:“这有什么意思?真正的九州你们根本没有看到过,根本不了解。”
我不服气的说道:“有什么不了解的?你说说看。”
张止笑,说道:“海引你知道不?”
我点头,“不就是领着船过那些危险海域的鲛人么,我一早就知道了!”
“那你见过吗?”张止凑过来,狡黠的笑问道。
我支支吾吾答不出来,他伸手一个爆栗子敲在我脑袋上,看我痛得呲牙裂缝的才慢悠悠的说道:“哥哥看你顺眼,就带你开开眼界吧!”说着他笑眯眯的往前赶路,我被勾起了好奇心,紧紧的跟在了他身后。
等我们登上去宁远的商船,已经是好几天以后了。这一路上任凭我怎么问,他就是不说,被我问得烦了就干脆不理我。我几次想掉头走掉,最后还是因为想一探究竟而忍了下来,心中暗想要是他敢骗我,我一定会把他的货全部扔到海里去。
这一路都是刮北风,因为是顺风所以船行得很快。等船到了离夏阳不远的白植码头的时候,我实在是没什么耐心了,决定找张止问个明白,实在不行我就在这里下了,去夏阳玩儿个痛快。张止抽着松子烟,拍着我的肩膀说道:“年轻人不要那么浮躁,下一段海域就能看到了。”我怀疑的看着他,他只是含着笑什么也不说了,最后我别过头,没有下船。
两天后的午夜,我被张止摇醒,他做了个禁声的动作,示意我跟着他出去。我当下便明白他是要带我去看海引,心砰砰的跳快了几分,有点小时候瞒着大人做坏事的兴奋感觉。
我们轻手轻脚的绕到了船尾,那里堆着一排半人高的木桶,是商人从宛州购买的青酒,准备运去宁远贩卖的。此刻空中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楚,我和张止坐在木桶后面,他一直不说话,像是在等着什么似的。一会儿就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我竖起耳朵听了好久都没有听明白。
张止递过来一个眼神,我凑到木桶间的缝隙往船尾看去。只见那儿站着一个黑衣白发的男人,他双手展开,头发飞散起来,黑袍中灌满了海风就像张开的风帆。他口中吟唱着不知名的歌曲,左手举着一个蓝色火焰的火把在不停的挥动,光在黑暗中不停的被拉扯出一道道线,我闭上眼都能看到那些已经消失的光线。
张止这时小声的说道:“这就是海引,靠着手中的玉血犀引导航船,这个和船下的那个都是。”
“就这样?”我泄气,准备起身走人,却被他一把拉住,“小子,你别着急呀!”
“还能怎样!”
“来,跟我到船边来看。”张止拖着我移过去。
我不清不愿的往外看,只看到海中有一个男性鲛人,手中同样也拿着一个玉血犀火把。蓝色火焰让他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蓝色,此刻他全身的皮肤呈战斗的鳞甲状,背上的角质鳍向□□斜。看他的样子年纪不大,光着的头上刺着奇怪的图案,一双眼反射着火把的光芒,倒是很好看,像蓝色的宝石。
他张嘴,发出了之前那种我听不懂的声音,好像是在和船尾的人说着什么,眉毛都要拧成一团了。突然他一扭,尾巴朝天一甩人便潜入了海中不见了踪影。一会儿船下有微弱的蓝色光芒亮起来,慢慢的那光晕开,越来越大,到最后竟然把整个船下面的水域都覆盖了。
等船下的蓝光发出正午太阳般刺眼光芒的时候,我已经能清晰的看到水中的各种鱼以及那些摇摆的水草。等到后面我居然看到船下有一片黑树林,树枝黑黝黝的向四面八方生长着,他们似乎并没有受到水流的影响。不知是不是错觉,它们好像在不停的向上生长,似乎要把船包围住。
在树枝中间穿行的是一种红黄条纹的鱼,只有巴掌这么大,尾巴却大约有两个成年华族人那么长。不过它们的尾巴被束缚在树枝上的各种骨骸上,有兽类的,也有鲛人、河洛以及夸父的,但更多的是华族和蛮族人类的,最可怕的是居然还有羽人的。我打了个冷颤,看了眼张止,他正专注的看着,我便又移回了眼神。
鲛人游动过来,手里握着火把开始往树枝上穿行,他一靠近,那些树枝还没碰触到他手边的火把就瞬间粉碎。他来回的游动,把企图靠近船的树枝全部都毁掉。船这个时候微微摇动了一下,然后开始前行,船尾站的那人此刻就像是领航者,他手持火把,一动不动。
船走得很慢,船下的光亮始终是跟着船前行,我回头看之前走过的海域,已经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只是那黑暗让人感觉到寒冷和压抑,像是随时就能把人吞没。
大约过了两柱香的时间,船才停了下来,船尾的人回头往他们躲的地方看了眼,之后吹熄了火把。船下的光亮也慢慢的暗淡了下去,等到完全都暗下去之后,船尾那人裹紧衣服跳了下去。我忍不住叫了一声,张止上来就是一爆栗子,我捂着头急忙跑过去看。
等我的眼睛适应了黑暗,才在海面上看到一点蓝光,可惜已经离船很远了。我站在那黑衣人站的地方眺望着,最后只看到那点蓝光慢慢的沉到了海里,世界又恢复了黑暗。
张止随后拉着我回船舱睡下,我脑中还在反复的出现刚才的画面,辗转反侧到天快亮才睡着。等醒了船已经过了夏阳,而张止已经不见了,一边的商人说他好像是在夏阳下船了。
我去问船家海引的事情,船家只说那些是低等的鲛人在海中带领着船过海。我犹豫了下,试探的问着有没有什么比较奇怪的比如蓝色的亮光。船家摸摸脑袋,笑着说自己每次都是付钱给负责管海引的海事,然后一觉睡到天亮,船也过了危险地带。
我在秋叶下了船,在行商住的小旅馆等了一个月,只是想遇到张止。结果可想而知,我没有等到,当我试着透露一些那夜所见,大家都说我是做梦,到最后他们认为我脑袋坏掉了。
之后我离开秋叶,试着去找海事,却发现是普通的华族人,用了各种办法也没打听到一点消息;也试着坐船看海引,可是每次都睡着,后来我便放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