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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皎皎归我心 仿佛这个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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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府朱红色的大门朝两边敞开,老爷子领着一干人等在门口候着准备接驾。宽敞的大街上早就被清理的一干二净,身穿暗红色侍卫服的御前侍卫守在大道两侧,表情冷肃。江都的百姓们在道路的两边伏地叩首,连头都不敢抬。
皇上的龙辇已经到了端木府的大门口,一个身穿褐色总管服的公公拿着拂尘抬脚进了大门,老爷子立刻领着众人弯腰跪倒高呼万岁。
在他的膝盖弯下之前,一只有力的手扶住了他。
“再过几天就是端木爱卿七十岁的寿辰,这些虚礼就免了吧…”清朗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晓妍呼吸猛地一滞,不可思议的抬头。
一袭明紫色的长衫,剑眉星目,英气逼人。嘴角挑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凉薄笑意,虚手扶起老爷子,凌厉的目光划过众人不敢仰视的头颅,荣禧堂首座坐下。
心口像被什么重重锤了一下,直直的往下坠去,一种不祥的预感从心底丝丝缕缕的蔓延上来。
“谢皇上恩典…”老爷子站起身,随即眼眸一敛,低下头去。这次跟随皇上来端木府的除了随身伺候的侍从,还有以江都府尹为首的一干官吏,声势浩大。皇上,怕这次来的不是这么简单…
“过几天就是端木爱卿七十岁寿辰了…”楚喧靠在檀木椅上,漫不经心的接过端木椴捧过来的茶,挥了挥手,身后的公公捧过一个锦盒走上前来。
“这是朕特地为端木爱卿的七十寿辰的贺礼,不知爱卿是否喜欢?”品红色的锦盒被缓缓打开,三颗鹅蛋大的夜明珠散发出淡淡的光华。虽然是在白天,但那种温和祥瑞的光芒水波般扩散出来,不凌厉,不锋芒,却可以与日月争辉。
这样的夜明珠即便是在整个大楚,放眼也找不出几颗,而皇上居然一下子赏了三颗。这样的恩宠,自新帝即位以来,还是从来没有过的。
老爷子目光变了变,没有去接那公公手里的锦盒,反而诚惶诚恐的跪了下来:“老夫一介草民,怎可受皇上如此厚爱,还请…”
“端木爱卿为先帝平定天下立下汗马功劳,你儿子端木非又替朕平了南疆之乱,这些功劳还不值三颗小小的夜明珠吗?”楚喧微微扣了扣檀木椅,有些不耐的打断老爷子的话。
心里的不安愈发强烈,老爷子脸色难看,抬头望向这位才即位三年的少帝。孤傲,凌厉,像一把刚出鞘的宝剑,剑光四溢。
终究,该来的还是要来了吗?无声的叹了口气,老爷子站起身,接过小太监手里的锦盒,神色恭谨的叩首谢恩。
果然是大楚第一世家啊,恩宠荣耀不断…周围众人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飘过来,老爷子却只能在心里无声苦笑。
“江都果然繁华,物阜民丰,听说说书的人也特别多,今天朕就听到一个故事,新鲜有趣的紧,不妨说给大家听听…这听故事的人呢,自然是越多越好,”楚喧见老爷子收起锦盒,无声的笑了笑,半是讶异的抬头向四周看去,“朕听说端木将军有一个哥哥,怎么不在这里?”
老爷子脸色猛地一变,顿时明白了少帝的心思。当日知道吕富被人劫走的时候,他也曾想过是少帝动的手,但后来端木椴已经把这件事解决了,他也就舒了口气。现在皇上旧事重提,怕是要将那件事在众人面前抖出来,让端木府身败名裂。以端木荀现在这个状态如果让他再听到以前的事情,他肯定会疯掉。众目睽睽之下,端木府就算是有百口也说不清楚。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现在以端木府在朝廷内外的声誉和实力,皇上是不能贸然动手,可是,如果一旦这件事东窗事发,端木府名誉扫地,那皇上随便找个借口就可以将端木府连根拔起。
而整件事情最关键的人…抬头朝晓妍的方向看去。
素衣罗袖的女子站在门柱边上,似乎在低头思考什么。如果晓妍出来作证,那他苦心经营那么多年的端木府声誉怕是…脊梁骨冒出一阵冷汗,老爷子有些不舒服的按住胸口。
江都府尹霍群因为霍二公子的事情颜面扫地子,一直憋着一口恶气。韩让的仇他自然不敢记,只能将帐记到端木府头上。可这大楚第一世家也不是这么简单,所以虽然心里憋着气,也只能干瞪瞪眼睛。
可今天借着皇上的口,顿时胆气来了。对着几个跟进来的侍卫喝到:“愣着干什么,皇上的意思你们不懂吗?”
几个侍卫被霍群这么一喝,倒是愣了一下。他们是御前侍卫,霍群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江都府尹,他们本不看在眼里。不过看楚喧一副不置可否的态度,似乎是默许了,相互交流了一个眼色,便要往里走。
老爷子脸色一变,刚要说话便看到一道人影闪过。
端木椴俊朗的脸上看不到任何畏惧,脸色平静站在那些御前侍卫面前。风吹的他的长衫猎猎作响,他自岿然不动。望向霍群,沉声:“皇上还没有开口你便妄自揣测圣意,你可知这是何等大罪?”
一时被端木椴的气势所慑,霍群心里倒生出几分怯意。不自然的朝楚喧看了一眼。
眼里似乎带了几分兴致,楚喧斜坐在檀木椅上,唇线勾起完美的弧度。
见楚喧还是不说话,霍群心里直打鼓,难道真的揣摩错了圣意?想到刚才皇上还赏了三颗夜明珠给老爷子,头上顿时渗出密密的冷汗。趁现在还没有和端木府彻底闹僵之前,还是不要做这个出头鸟好,想到这里,霍群缩了缩脑袋,灰溜溜的退了回来。
“启禀皇上,家父身体不适,怕惊了皇上所以没有来接驾。刚才是我一时冲动,并无心冲撞霍大人,更没有冒犯龙颜的意思,请皇上见谅。”微微欠身,端木椴说话的语气不卑不亢,一字一句条理清晰。以孝子之心顶冲撞之情,既不扫了霍群的面子,又宛转的说明了端木荀不来的原因,荣禧堂内紧张的气氛缓解下来,所有人都舒了一口气。
即使皇上再大,也不能强求一个病人来听什么故事。楚喧嘴角的笑意越发凉薄,目光从端木椴脸色若有若无的划过,轻笑:“既然你父亲身体不适,那自然该好好休息。不过…朕这么精彩的故事错过了倒是可惜了…”
“哦,对了,这个故事似乎发生在江都,说是某户大户人家的长房长子为了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竟然下毒毒死了自己的亲侄女,你们说,这事新鲜不新鲜?”楚喧手指摩挲着杯盏的浅口,似是故意又似无意的望着老爷子难看至极的脸色,低笑,“端木爱卿可曾听说这样的新鲜事?”
四周的官吏发出窃窃私语的声音,不过大多是附和着楚喧听个新鲜罢了。这种民间的故事大多是穿插着时令改编而成,能有三分真就算是奇谈了。皇上住在深宫里,听得少自然当新鲜,可对于他们来说,只是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所以大家也不甚在意。
老爷子目光微微一扫,见周围官吏的脸色,稍微安心几分。再加上吕富已死,能说出当年细节的人更少。都到这个份上了,自己可千万不能先乱了阵脚。想到这里,老爷子欠了欠身:“草民从未听说这等离奇之事,大多是民间说书艺人胡编乱造的,皇上英明,切勿听信小人之言。”
“哦,是吗?朕怎么听说这件事和端木府有关呢?”楚喧波澜不惊的望着手里的杯盏,似乎只是在拉家常,可说出的话却是字字惊心,“今天早上,有人到朕这里告了端木府一状,讲了一件关于十三年前的事情。端木府身为大楚第一世家,名望和声誉自然是最重要的,所以,朕今天特意将这个诬告之人带到这里和端木爱卿当面对质,讲清楚了,也好还端木家一个公道。”
举起手,轻轻拍了两下,身材矮小的男人从门外畏畏缩缩的走进来,小眼睛朝四周光了一圈,触到老爷子那寒冰似的眼眸时,突然嘴唇哆嗦了一下,赶紧低头。
怎么会是他?端木椴眼神一凛,这个男人不是前几天被自己一剑刺中心脏死在白云观了吗?他记得清清楚楚,那男人死之前还挣扎着想向门外爬去,淅淅沥沥的血迹滴了一路,仿佛通向黄泉的幽冥路。
可现在他怎么现在会活生生的出现在这里?猛地,心口有什么重重沉了下去,太阳穴有什么凸凸直跳。那天,他动手解决的人,不是吕富…
若有若无的目光扫过端木椴紧绷的嘴角,楚喧笑的更深了,挑衅似的看着端木椴渐渐收缩的眸子,一直懒散的声音突然锋利起来:“吕富,把你今天早上跟朕说的事再说一遍,说的大声点,让大家都听到。”
“是…”吕富一个哆嗦,似乎对楚喧极为畏惧,不自觉的向后缩了缩,隔了半天才吞吞吐吐的开口,“当年…当年语嫣小姐三个月大的女儿被端木荀毒死,她怕另一个女儿也惨遭毒手,于是便以保守这个秘密为代价将另一个女儿送出端木府。小姐托我在上元灯节将当时只有三岁的女儿抱走,这一抱就是十三年。”
“当年你抱出来的孩子,现在你可还认得?”楚喧嘴角挑笑,扣着檀木椅不紧不慢的开口。
有些艰难的咽了口唾沫,吕富勉强抬起僵硬的脖子,手指颤巍巍的抬起,指向晓妍的眼神飘忽不定,声音细小如蚊虫:“就是…就是她。”
“再说一遍。”楚喧转身盯住女子那张苍白秀丽的脸庞,眼里的光芒冷凉彻骨。
知道这句话说出口意味着什么,即使皇上能放过他,端木府又怎么会饶了他。既然横竖是一死,索性一闭眼,豁出去似的开口:“是她,当年我从端木府抱出来的女孩,端木晓妍!”
端木桓躲在晓妍身后,他听不懂大人们讲些什么,只觉得突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妍姐姐身上,那些视线里有怀疑,有震惊,还有看好戏似的嘲弄。他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可是本能的却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缩了缩脑袋,有些惊恐的拉紧晓妍的手。
可是,冰冷的小手却被推开,晓妍一步步从端木桓身边走开,慢慢站到那个贵气逼人的男子面前。
端木椴脸色渐渐变得凝肃起来,眼里的光芒黯淡下去,一点一点,握紧手心。
半笑着指了指吕富,楚喧望着女子低垂的眼眸:“你可认识他?”
“认识…”平静的声音似乎没有任何思考。
端木椴手腕一震,一根细小的银针在指间闪动,眼里闪过不可抑制的痛苦挣扎,竟是下不了手。
“告诉我,这个男人是谁,是不是你娘安排抱你出去的人?”嘴角的笑容越发凉薄,甚至带着一种阴枭的快感。
“不,他是将我从上元灯会上抱走的人贩,一个可耻的骗子,赌徒!”缓缓抬起眼眸,平静的望着楚喧那略带震惊的脸庞,冷笑,“皇上圣明,怎么会听信这样的谣言?!”
“谣言?”剑眉扬起,目光凝聚到女子清秀的脸庞上,仿佛想从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里探寻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我是吕叔叔啊,晓妍,你忘了吗?”没想到晓妍翻脸不认人,吕富顿时急了,过来拉扯她的衣角,“你好好看清楚,当初…”
“当初什么?”冷冷打断吕富的话,眼角眉梢都是淡淡的冷漠,“当初你把我从上元灯节上骗走,为了还赌债,把只有三岁的我卖给人贩子,你敢否认?”
被晓妍这么一说,吕富的脸顿时涨红了,心里也怯了三分,结巴:“我是…不,我不是骗…”
蓦地发现晓妍话里的不对劲,吕富急急的想反驳,晓妍已经冷笑着伸出手,毫不犹豫的扯开袖子。
一条一寸长的伤疤赫然横在女子光洁雪白的手臂内侧,似乎已经隔了好久,那疤痕已经和血肉长在一起,但那凹凸不平的的痕迹依旧清晰可见,如一条丑陋的爬虫在身体上蜿蜒而过,留下无法磨灭黑暗记忆。
“如果你真是我娘将我托付给你的人,又怎么会将我打成这样?是我娘瞎了,还是你良心被狗吃了?!”
吕富的脸唰的一下子变的惨白,几乎站立不稳。
四周的小声议论的声音一下子变的安静起来,所有目光再次投到女子平静的脸上。
将扯开的衣袖放下,毫不畏惧的迎上楚喧复杂的目光,深吸一口气,从容开口:“我之所以不相信吕富的话,原因还有两点。第一,当年大伯为什么要下毒?他已经是端木府的当家,父亲体弱,根本不能和他争什么。无缘无故大伯有什么理由杀死自己的侄女,难道他不知道做下这样的事意味着什么?第二,端木府发生这样的事,他们应该将我送的越远越好,又为什么要自找麻烦找我回来,让我永远流落在外不是更好,永远不会有人知道那样的秘密。更何况,吕富的人品大家都看的出来,皇上英明,自然不会被奸邪小人所蒙蔽,定会还端木府一个公道。”
大厅里安静的可怕,仿佛这个世界只剩下女子清晰而冷定的面容和楚喧意味深长的目光。长久的沉默对视,晓妍抿紧嘴唇,却没有任何妥协,脸庞微微扬起,倔强的将脊梁挺的笔直。
这辈子,她最恨的就是做别人的棋子,不管他有怎样的身份和地位。她是骄傲而倔强的,所以从来,她只遵从自己,遵从自己那颗跳动的鲜活的心。
将目光从女子的脸上收回,楚喧眼里闪过一丝阴枭。他很清楚,苦心布置的这一局,他已经输了,而且还是输在一个被他当棋子的女人身上。不过仅仅是一瞬,他有的是时间和心思。
嘴角恢复了一贯的凉薄,楚喧扬眉,带着淡淡的嘲讽:“果然是无稽之谈,来人,给朕将这个欺君犯上的无耻小人给我拖出去。”
手中的银针收了回来,端木椴从刚才不可思议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明白此刻是要给大家一个台阶下,端木椴收敛心神,提起衣衫,跪倒朗声:“皇上英明,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闹出这样的事情大家都觉得尴尬,现在见有人带头,纷纷识趣的跪倒,口呼皇上英明。
绵长的恭送声中,那一袭明紫色的身影渐渐远去。仿佛身上所有的力气都被耗光,前所未有的疲惫。没有和任何人说话,也没有看任何人一眼,转身朝离枝别院走去。
那个背影,依旧挺的笔直。
“妍儿…”老爷子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隔了好久,却没有说出口。
“爷爷,回去吧。”端木椴眼神复杂的看着那个离去的背影,轻声。慢慢叹了一口气,准备转身。
眼角似乎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端木椴低下头,门柱的一角,有什么在闪闪发亮。那是…坠子?待看清楚那坠子的形状时,脸色却微微变了。
那是那晚在花灯会上从黑衣刺客身上掉下来的东西,怎么会在这里?!
“那是妍姐姐的东西,待会我替她送过去吧。”菀儿浅笑着站在他身后,她的身体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自然随着众人接驾。
“这是…妍儿的?”表情突然变的有些怪异,端木椴望着菀儿,低声问道。
“我看见这坠子从妍姐姐身上落下来的。”菀儿伸出手,脸色从容平静。
眼神晃了晃,端木椴没有再说话,将坠子递给菀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