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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寒花隔玉箫 我现在放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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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是二十年的醉红颜,即使在端木家,怕也没有这么好的酒吧?”蓝衣的少女将额前的发丝拢到耳后,满脸笑意的将面前的三个杯子斟满,“说好一人一杯,不准耍赖…”
“一人一杯?”少年抬起头,迟疑。
“怎么,瞧不起我?”少女似乎被他语气里的担心惹恼了,撅起嘴一仰头,雪白的颈脖动了一下,杯子已经空了。
看着目口瞪呆的少年,蓝衣的少女露齿一笑,眼里有说不出的得意,“以前在家和哥哥比酒,每一回都被我爹一顿臭骂,什么女孩子家喝的像个醉鬼像什么话。”似乎想起父亲严厉的训斥,少女小小的吐了吐舌头,不过依旧满不在乎的倒酒,“女孩子家又怎么了?哪一点比你们差?”
那晚的月色很美,那个精灵秀气的女子也很美,美的让人觉得不真实。然而在下一个瞬间,他看见一身喜袍的她站在人群中央,娇羞的抬眼看着身边温和的男子,目光里是说不出的温柔。不,他伸出手,想抓住那一袭红衣,然而只抓到一个虚空的影子。那是谁?在心底最深处盘桓,让人如此眷恋。悄悄走上前,想看清楚那个红衣女子的容颜。然而,下一个瞬间,他踉跄着往后退去,满脸惊恐---那是一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容。女子怀里抱着一个出生不久的婴孩,那孩子在她怀里安静的睡着,已经没有了呼吸。女子缓缓的抬起眼,满面泪痕的脸上带着彻骨的恨意:“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恨你…恨你…”
“不…”端木荀募的叫起来,挣扎着推开眼前的女子。只听“啪”的一声,什么东西打碎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响声。猛的睁开眼,大口喘息着,冷汗顺着额角落下来。
书房里一片安静,阳光透过窗帏洒到楠木桌上,金狮子香炉里淡淡的白烟在阳光下缓缓飘散,似乎在跳着诡异的舞蹈。
“我怎么睡在这里了?”端木荀扯过椅塌上的帕子擦了擦额角的冷汗,砰砰乱跳的心似乎平静了一点。重新坐回椅塌上,只觉得头昏昏沉沉,像要裂开。低头看着手指,端木荀有些疲惫的闭上眼睛。刚才的梦好真实,他差点就触碰到那冰冷的脸庞了。
“大爷没事吧?”门口伺候的小厮听到声音,低声询问。半响屋子里没有回答,那小厮便识趣的闭上嘴。
“今天是什么日子?”隔了好久,屋子里传来略带沙哑的问话。
“回大爷话,是三月初十。”小厮将腰弯的更低,凑到门帘前回话。
“已经三月初十了啊…”低低的重复了一遍,端木荀的脸色稍微缓和过来点。
再过几天就是语嫣的忌日了,最近一直做稀奇古怪的梦,心里也是七上八下,不怎么安宁。手指按着太阳穴,端木荀思索片刻,吩咐:“备车,去南吕寺。”
南吕寺是江都最大的寺院,一直以来香火鼎盛。听说这里菩萨显灵的事情时有发生,只要你的心诚,自然有求必应。所以有不少从沧州,蕲州甚至从京师赶过来的香客。
端木府向来不信鬼神之说,但是这南吕寺的高香,老爷子每年还是会烧上一把。一来是为端木府祈福,二来这也是民间传统,作为大楚第一世家,这点样子还是要做出来的。
“施主,请。”小沙弥将点好的香递到端木荀面前,双手合实行了个礼。
接过小沙弥手指的佛香,端木荀跪倒佛像前,嘴里默念着什么。隔了半炷香的时间才从软垫上站起来,将香交给小沙弥。
吸了口气,端木荀抬眼看到头顶的佛像,突然之间,心里一凉。
那佛像眼睛瞪的大大的,正凶神恶煞的盯着自己,尤其是那一双微微突出的眼睛,仿佛能洞穿人内心的一切肮脏与软弱。
背脊上泛上来一股寒意,心虚起来。不自觉的退开几步,又想起上午的那个梦。
只是个梦,干什么自己吓自己。勉强安慰自己,端木荀定了定神,转过脸。眼角一瞥,蓦然发现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白纱裙,连云髻,发间插着一支玳瑁钗,干净素雅。似乎,在哪里见过这样的背影,头有些疼痛,端木荀按着额头,眼睛却一眨不眨的盯着那个女人。
女子买完佛香,微微侧过的身子露出姣美的脸庞。
“啊…”陡然,嘴里发出一声低呼,端木荀脸色大变,捂住心口倒退几步,几乎撞到一旁莫名其妙看着他的小沙弥身上。
“施主怎么了?”小沙弥微微皱眉,顺着端木荀的目光看了一眼,忍不住低声询问。
“那里,是不是有…”端木荀却像没听到那小沙弥的话,只是踉跄的拉住随同来的小厮,抬起的手指指向的那个地方,什么都没有。
没有那素雅的身影,没有那浅笑的容颜,一切就像在梦中一样,南柯一梦。
可那似乎又不仅仅是梦,语笑嫣然的女子回眸浅笑,像一道冷电贯穿他的心口,疼的他几乎无法呼吸。
已经十三年了,可是为什么自己还是放不下。放不下那张无数次在梦中出现的如花笑靥,那是一根刺,鲜红的刺钉在他的心口上,成为了他这辈子都无法摆脱的诅咒。
“有什么…”小厮不明所以的望着端木荀颓然垂下的手,不明白为什么端木荀脸色会如此难看。
勉强稳定下自己的情绪,端木荀的脸色已经泛着青紫,也不看一脸诧异的小沙弥,径直朝门外走去。走到大殿门口,却突然停住,对跟在身后的小厮摆了摆手:“你先回去,我一个人走走。”
那小厮原本还想说什么,但一看端木荀的脸色,立马识相的闭了嘴。
走出南吕寺的大门,端木荀故作轻松的吸了口气。也许刚才是眼花了,抹了抹手心的冷汗,端木荀抚着额头。太阳穴越发疼痛起来,昏昏沉沉的像要裂开,心里说不出的压抑。
江都的大街小道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临街的小茶馆里围着一群人,正兴致勃勃的听一位说书现实说书。讲的是最新的段子,连小二都忘了倒水听的津津有味。
“话说那禽兽毒死了自己的亲妹妹,却隐姓埋名连夜赶回老家…”说书先生正说到关键的时候,清朗的声音传出小茶馆,一字不拉的传入端木荀的耳朵。
一个哆嗦,端木荀猛地抬起头朝小茶馆内看去。
“后来,妹妹丈夫知道了这件事,拿着证据准备和他对簿公堂,你们知道后来怎么样吗?”说书先生摸了摸山羊胡子,故作神秘的一拍醒木,然后慢悠悠的喝了口茶吊众人的胃口,就是不讲下去。
可在门外的端木荀却已经听的呆在了那里,觉得他们讲的就是自己。四肢发凉的直直的站在茶馆外,冷汗涔涔,连呼吸都乱了。
“让让…”一个捧着花瓶的汉子急急忙忙的走过来,一不小心便撞倒他身上。
“啪…”花瓶整个碎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着转到端木荀身上,连那个说书先生也微微抬眼看向这里。
“不,不是我…”一瞬间,仿佛所有人都用那么憎恨和嫌弃的眼神看着自己,所有人都知道他就是那个杀人凶手。下意识的捂住脸转身踉踉跄跄的跑去,不妨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直直跌入护城河里。
冰冷的河水像裹尸布一样将他一层层裹住,他仿佛再次看到那语笑嫣然的女子,笑语盈盈。
端木荀被人送端木府的时候已经冻的不成人样,嘴唇发紫,直打哆嗦。老爷子过来看了几次,大夫说是寒气入体又受了惊吓,开了几副药便也就回去了。
晓妍在离枝别院的梳妆台前静静听完绮岫的回话,将最后一支玳瑁钗插入乌云堆砌的发间,看着铜镜中那张陌生又熟悉的那张脸,冷漠顺着嘴角攀爬上那张瓷石般精致的脸庞。
“这是什么东西,你们想烫死我啊!滚,都给我滚…”端木荀一把将丫鬟端上来的药盏砸在地上,低吼。
“奴婢错了…”丫鬟们一边胆战心惊的收拾着地上的碎片,一边小心的赔罪。将地上的碎片收拾干净,轻手轻脚的退出房间。
四周安静下来,静的没有一丝声音,仿佛又多了很多声音,隔着秋香色的床帐,从四面八方蔓延过来。将薄被紧紧的抓到身边,呼吸急促的捂着被子缩到红木床的一个角落,干涩的眼睛有些惊恐的望着四周。
隔了很久,屋子里还是没有任何动静,大口喘了几口气,将头埋到锦被之间。
门被“吱呀”一声推开,青石的地面上是女子纤细柔和的影子。
几乎是神经质的抬起头,端木荀望向门外。凌云髻,翡翠撒花百褶裙,玉步摇,回眸浅笑,笑语盈盈。
黑色的瞳孔渐渐放大,端木荀的脸色一瞬间灰白下去,眼神恍惚,有些痛苦的伸出手:“语嫣…”
“不,不是这样…”下一秒,紧紧缩在角落的男人却像疯了一般跳起来,一把扯住女子的衣衫,几乎是哀求,“我真的没想过伤害你,语嫣,你要相信我。已经十三年了,我已经受了十三年的煎熬,你就放过我吧。”
“为什么?”女子冷冷的看着眼前几乎已经在奔溃边缘的男人,眼神冰冷的可怕。
身子不由自主的颤抖了一下,端木荀眼里的疯狂光芒褪去,怔怔看着女子姣美的容颜,痛苦,压抑,悲哀在脸上交织出一种奇怪的表情。
“因为…我爱上了你。”
沙哑的声音仿佛从开始就再也无法停住,压抑了二十几年的感情在一瞬间如火山般喷涌而出,“你还记得那次月下比酒吗?你不知道那晚的你有多美,美的让我几乎忘记了呼吸。从那一天开始,我便发誓这辈子一定要娶你为妻。可是为什么你偏偏会喜欢上我三弟,那个病痨子。你们成亲那一晚我一个人将端木府酒窖里的酒喝了个底朝天,被人抬了出来,你不知道,我当多想醉死在那里,那样就不会让我在痛苦中渡过以后的漫长人生。不会让嫉妒冲垮我的最后一丝理智。”
“看着你们婚后的恩爱生活,我嫉妒的几乎发疯。凭什么你给那个没用的东西生孩子,我不允许,绝不允许,所以我在你们第二个孩子出生三个月的时候在她的饮食里下了毒,谁让她是端木易的孩子,她该死。可是当我看见你守在那个羸弱的孩子面前哭的哀恸绝伦时我后悔了。是,她是端木易的女儿,可她也是你的女儿啊,至始至终,我都没想伤害你。”浑身不可抑制的颤抖起来,仿佛再也无法承受那样痛苦的回忆,端木荀拼命撕扯着自己的头发,似乎已经到了崩溃边缘。
目光里有什么几度变幻,终于凝聚到端木荀的那张脸上。晓妍闭了一下眼睛,缓缓伸出手。
“不,不要过来…”尖叫着,端木荀惊恐的朝墙角退去,嘴唇颤抖着,脸上已经泛着一种不正常的青白,“语嫣,求求你,原谅我吧,我真的不是故意想伤害你…”
“唰…”软帘被一下子拉开,刺目的阳光一下子涌进来,端木荀下意识的遮住脸。一切都清楚起来,女子清秀的脸庞在阳光下带着一种冷漠的疏离,直直看着男人惊慌失措的眼睛,冷笑,“你看清楚,我不是语嫣,我是晓妍。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现在放过你,可是,这辈子,你将永远活在罪恶的煎熬中。”
似乎再也不想见到眼前的男人,女子转身朝门外走去,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扶着门框,清晰的声音传来:“如果你不想疯掉,就把香炉里的半片香清理干净。”
走出那扇门,晓妍轻轻呼了口气。那个地方,她连一秒钟都不想再呆。她不知道自己的做的对不对,可是最后一刻,她确实心软了。
那样绝望而深沉的爱,最后变成一把利剑,抵住了所爱人的心口,并将仇恨延续到一下代。是,她是可以报复,可是然后呢,仇恨会无休无止的蔓延下去,最后,带着她的灵魂一起灰飞烟灭。
握紧的手松开,晓妍抿紧嘴唇。刚走几步,步子突然顿住。
明眸皓齿的少年倚在院门口,嘴里叼着一根青草,琉璃般透亮的眸子望着天空,精致的脸庞上带着一种少见的忧郁。
心里突然有些疼痛,那一条看不见的沟壑在他们之间延伸,隔断了所有的往昔种种。
“妍姐姐,翌哥哥,看桓儿的风筝…”不远处传来清脆的童声,端木桓手里拿着一只风筝兴高采烈的跑过来,童髻一晃一晃,小脸红扑扑的过来拉晓妍的手,“上次妍姐姐替桓儿扎的,这次一定要放上去。”
“妍小姐,翌少爷,老爷让你们去荣禧堂接驾,皇上…皇上…他来端木府了…”几乎是一路小跑过来的丫鬟脸上带着莫名的兴奋,连声音都在打颤。得见龙颜,这也许是寻常人一辈子都难以得到的莫大荣幸。
皇上怎么会这个时候来端木府?晓妍怔了怔,低头。
可与此同时端木翌心里却是一沉,眼神复杂的忘了站在庭院门口的女子一眼,什么都没说便抬脚朝荣禧堂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