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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奈何花落去 她所有的感 ...

  •   “妍姐姐…”轻轻走到女子半躺的藤椅边,看女子清秀的眉目安静淡然。
      “菀儿怎么来了?”晓妍睁开眼眸,支起身。一头乌丝披落半身,笑容似乎有些虚弱。
      “姐姐的东西拉下了,我送过来。”菀儿抬手将一个软垫垫到晓妍身后,修长的手指上红绳摇摇晃晃,昏暗的灯光下投下一道椭圆的暗影。
      眼神晃动了一下,晓妍抬起身子,轻笑起来:“这点小事,还要菀儿亲自送过来。怎么,这坠子漂亮吗?”
      “上好的于阗冷暖玉。”抚摸着坠子光滑润洁的表面,声音有些缥缈。
      “不止这样,你看顶端那枚珠子,那才是最神奇的地方。”晓妍指了指坠子顶端的那抹碧色,看着菀儿点头,“你试试?”
      “珠子?”似乎有些诧异,菀儿看了那坠子一眼,将它放入手心。手指移到那圆润的玉珠上,轻轻转动,碧色的坠子如透明的蝉翼一层层分开,宛转优雅的绽开完美的弧度。
      “好美…”菀儿低声感叹。
      “是好美。”冰冷的手掌覆在菀儿的手上,晓妍低垂着眼眸,将坠子缓缓合拢,还原为原来的形状。昏暗的灯光下,宛如一颗挂在心口的泪珠,冰冷刺骨。
      如果之前还只是怀疑的话,那现在她已经可以完全确定这坠子的来历了。
      她刚才只是试探,她要菀儿打开坠子,却没有告诉她打开的方法。连玉器铺老板都无法看透的东西,她却能如此熟练的将它最美的极致展现出来。
      就像…这坠子原本就是她的。
      低下头,尽量让自己的脸色不起任何变化,晓妍将坠子收入袖中。
      菀儿在离枝别院闲聊了几句,见时辰不早了,便起身告辞。小丫头替菀儿披上披风,提着一盏琉璃盏在前面引路。
      夜凉如水,菀儿拢紧身上的披风,忍不住咳嗽起来。用绢子擦了擦嘴角,突然,像想起什么,菀儿冰冷的手停在苍白的脸上。回身望着菱花窗内单薄的剪影,眼里有什么沉了下去。

      明黄色的流苏摇摇晃晃,道路两旁的树木迅速的向后退去,马车在偏僻的小路上疾驰。绮岫放下手中做的荷包,看了一眼靠着车厢内壁小憩的女子,轻轻叹了口气。
      这几天小姐明显消瘦下去,昨晚又是一宿没睡,直到刚才才闭了会眼睛。将软褥拉过来轻轻盖到晓妍身上,绮岫坐到她身侧,望着手里的荷包出神。
      粉红色的荷包只剩下一个角落,也许,下次再见面的时候就能给他了。眼神突然温柔起来,低下头咬断最后一根金线。
      马车停了下来,外面没有一丝声响。
      绮岫皱了皱眉,将荷包收入怀中,诧异:“已经到了?”
      没有人回答,赶车的小厮似乎睡着了,透过软帘,隐隐约约看到那个耷拉着脑袋的人靠在车厢边上,手里还拿着赶车的缰绳。
      “怎么回事?”晓妍原本睡的就浅,此刻也醒了过来,看绮岫一脸惊疑的表情,准备去掀开车帘。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刚才还…”然而,声音卡在喉咙口,绮岫呆呆的望着近在咫尺的剑尖,吓得忘记了说话。
      冷冷的剑尖几乎贴着她们的皮肤从车厢顶端直入而下。剑柄深深没入红木车厢顶端,闪着寒光的剑锋上还带着温润的鲜血,正顺着狭长的剑身蜿蜒而下。
      “啪…”落到绮岫的手腕上。
      “啊…”像刚反应过来,绮岫尖叫着站起身,一只手惊慌失措的去抹那落在手腕上的血迹,一遍拼命向后退去。
      长剑缓缓的抽了回去,剑身和车厢壁摩擦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刺激着人已经脆弱的神经。
      心里像灌了铅似的沉下去,看来是有人要杀人灭口了。敌人是有备而来,她和绮岫是两个弱女子,不会武功,怕是难逃一劫了。
      不,不行,她不能死在这里,绝不能坐以待毙。脑子在最惊惧的时候却飞快的运转起来,晓妍咬紧了牙,朝着四周看去。
      长剑越抽越快,终于,在离车厢顶端还有两寸的地方停住。只听一声低喝,冰冷的长剑闪电般刺下来。剑身一绞,坚固的车厢顶端猛地破开一个大,木屑飞溅开来。
      晓妍脸色大变,一把拉住绮岫往外跳去。脚踝处一阵发麻,勉强扶着车厢外壁站定身,连思考的余地都没有,本能的沿着小路朝树林间跑去。
      野外空旷的风刮在人脸上生疼,地面凹凸不平,坑坑洼洼。晓妍跌了几个跟头,身上,手臂上都挂了伤,可现在根本顾不得这些,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不能死在这里!
      “小姐,我真的不能跑了…”绮岫一下子跌坐在地上,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渗下来。
      “不行,必须走,不然我们都会死在这里。”刚才一番狂奔已经耗费了她太多的体力,现在一停下来,顿时觉得双腿和灌了铅似的。大口喘息着,晓妍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虽然心里清楚她们根本跑不了不久,但这至少是她们唯一的机会,如果什么都不做的话,那就说明机会都没有了。
      “不行,我真的不行了…”眼眶里含着泪水,秋水拼命摇头,右手捂住脚踝的地方---那里,已经肿的和馒头一般大小。
      “你的脚崴了?什么…”话还没说完,眼前一花,只觉得有什么冰冷的东西抵在了心脏的位置。
      那是一个黑衣的剑客,脸上蒙着黑布,带着斗笠,头压的很低,根本看不清脸上的容貌。右手那把长剑在晓妍胸口停了一下,便继续上移。移到白晰细嫩的颈脖处,然后静静的停在那里。
      屏住呼吸,只觉得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可苍白的脸上却带着一种静默的平静,她不敢动,也不能动,只有静静的等待。
      剑慢慢侧过来,剑锋对准喉咙口。
      突然,那剑客身形猛地一晃。不知哪来的力气,绮岫一下子抱住黑衣剑客的大腿,将他拖住,一边颤抖的大叫:“小姐快走…”
      缓慢而有力的一剑刺偏,贴着晓妍的眼角划过,留下一道血痕。
      眼神一冷,剑客抽剑回身,一串血珠从绮岫肩上溅了出来,一下子溅到黑衣剑客的眼睛上,清晰的血腥味直冲鼻尖。
      仿佛被那样的血腥味唤起心中的某些东西,剑客黑色的瞳仁在一瞬间闪过一道奇异的铁灰色,冰冷的长剑再次举起,不留一点余地,对准晓妍的心口。
      她会死在这里吗?留下冰冷的尸体,和这里的一切慢慢腐化。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却都被一声尖锐的金属碰撞的声音打断。
      还没看清楚眼前的状况,身子就被拦腰抱起,坐上马背。顾清夜的声音在风中缥缈的似乎不真实。
      “抓紧我,不要松手。”
      鼻尖传来熟悉的草药清香,刚刚悬空的心突然安定下来。顾清夜的身子很单薄,但不知为什么,只要看到他那样温和的笑容,似乎一切都会好转起来。不管是身体,还是…心。
      “放心吧,平安留了下来,绮岫不会有事的。”顾清夜有些吃力的拉紧缰绳,微微向后仰,低声安慰。
      他出行一直是坐马车,骑马这种事他并不熟练。短短的几个动作已经耗费了他太多的体力,低低的声音透出一丝疲惫。
      急急的喘了几口气,脸色似乎好了些,顾清夜扯了扯有些僵硬的嘴角:“我看到了那些留下来的记号,没想到是你们…”
      刚才跳下马车的那一刻,晓妍扯下一大把马车边缘的明黄色流苏,沿途洒在她们逃离的路上。她并不确定这样做会有什么用,可心里依然存着一丝侥幸,也许有人会看到。
      直到刚才那剑客举起长剑对准她心口的那一瞬间,在她以为一切都结束的时候,却看到他来了。
      瘦弱纤细的肩膀,清浅的眼眸,苍白的脸庞,那个文弱单薄的男人就这样一次次毫无理由的来到她面前,仿佛是命运早就安排好的宿命。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触碰,有什么破土而出,生根,发芽…

      右手撑地,平安避开纵横的剑气,喘息着站定。身上已经没有一处是完整的,肩上,腿上,脸上都是剑伤。血水洇开大半衣衫,背后那个深可见骨的伤痕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大口喘着气,清秀的脸上蒙上一层死灰之气。
      黑衣剑客压低斗笠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已经第十三剑了,普通人受了这么重的伤早已倒地不起了,可眼前的少年依旧踉跄着站起来,右边膝盖抵住坚硬的地面,双手撑在剑柄上,艰难的站起身,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自己的脸。
      目光一寒,手中长剑已经出手,狠狠的磕在平安右边膝盖上,平安身体一震,膝盖再也无法支撑身体的重量,一下子倒在地上。
      眼里有什么光渐渐湮没,绮岫怔怔看着一直拦在自己面前的少年缓缓倒地。那个气鼓鼓的说没见过这么难缠的女人的少年,那个被她夸奖会脸红的少年,那个嘲笑她连琴都弹不好的少年,终究在她面前倒下,再也抓不住了。
      一瞬间,脑子里一片空白。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像海水一样将她包围,让她战栗到浑身发抖,而下一个瞬间又似乎什么都不怕了,不顾一切的扑过去将平安抱入怀里。
      平安微微震睁开眼睛,手指动了动,似乎想安慰她。可喉咙口已经溢满鲜血,发不出声音了。
      “啪”有什么温润的液体落到脸颊上,顺着冰冷的肌肤一直滑落嘴角。
      “你怎么这么傻,干嘛不逃走,你已经救下小姐了啊…”将平安的脸紧紧贴在自己胸口,颤抖的手指擦去他脸上的血迹,绮岫的身体抖的如同风中的落叶。
      无声的笑了笑,平安那张清秀的脸上带着某种虚弱:“我救…你们小姐是…是因为她是公子喜欢的女人,而…我救你…是因为…”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的话,鲜血溢出嘴角,让那张清秀的脸庞显得有些可怕。可平安的眼睛出奇的透亮,如琥珀般散发出摄人的光泽,仿佛要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将所有未燃尽的希望都释放出来。紧紧抓住绮岫的手,费力的将嘴凑到她耳侧,“因为…因为你是我平安喜欢的女人…”
      高高扬起的头无力的从绮岫耳边垂下,至死都紧紧抓着那把剑,以一个守护的姿势摆在绮岫面前。
      黑衣剑客停止的攻击,只是站在不远处看着这对生死眷恋的恋人,眼神里闪过某种复杂的表情。许久,冷冷的收剑入鞘,转身离开。

      简单拢起的小坟头,是绮岫一点点扒起来的。她不让任何人去碰,只是麻木的用手扒着土,涂着丹蔻的长指甲一寸寸断裂,鲜血顺着白葱似的手指渗进泥土。她只是木然的重复着同一个动作,仿佛是一架永不知疲倦的机器,紧绷的脸上没有悲伤的表情,看到的只是深不见底的冷漠。
      实在无法继续看下去,晓妍张了张嘴,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看见顾清夜朝她轻轻的摇了摇头。
      “那是他们俩的事情,谁也没有权力去插手。”说这话的时候,顾清夜的眼眸澄澈如水,嘴角温和的笑容散去,带着淡淡的伤感。
      他是第一次看到顾清夜那般的眼神,那样的寂寞如水。一瞬间,那样的寂寞蔓延到她心里,莫名的疼痛起来。
      “小姐,顾公子,我想再呆一会,你们先走吧…”直到夕阳西下,如石雕般的女子才缓缓转过身。从满是泥土的衣襟中拿出一只粉色的荷包,轻轻挂到孤伶伶的坟头。
      夕照橘色的光芒下,在坟头投下一道长长的暗影。再也抑制不住的泪水从眼角滑落,女子跪倒在地上,将脸伏在那冰冷的坟头。
      她所有的感情,所有的少女情怀都随着那个人的离开而烟消云散。她的心,已经丢了,再也找不回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奈何花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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