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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柳岸风月残 如今,想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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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夜斜躺在软塌上,安静的望着窗外。从下颚到颈部构成一条优美的弧度,鸦羽般浓密的睫毛上染着一层金辉,颈脖处半开的衣衫里露出瓷石般细腻的肌肤,嘴角微微翘起,干净的侧脸仿若初生的婴儿。
那你…要如何谢我?耳边回响起那样淡然安静的声音,仿佛平静的水面上投入一颗小石子,泛起一阵阵涟漪。
抬起头,正好触到顾清夜清浅的眼眸,一瞬间,心里竟莫名的慌乱起来。连忙低头,装作不经意的看着外面的风景。
眸子闪了闪,顾清夜浅浅的微笑起来,从容淡雅,带着那种似乎与生俱来的安定人心的力量。
南吕寺最西侧的藏经阁,半开的殿门里一股酒气扑面而来。晓妍顿了顿,准备伸手去推殿门。
“等等…”顾清夜淡淡的抬起眼眸,朝朱红色的殿门看了一眼,“你在这里等我,待会,我带你进去。”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气,阴影重重下,胡子拉扎的男人倚着佛龛闭着眼睛只管灌酒。
短短几日不见,男人似乎更邋遢了。许久没刮的胡子已经长满下巴,头发乱草似的竖在头上。仿佛有什么烦心的事,褐色的布衫被扯开一半,露出胸口健硕的肌肉。酒水顺着颈脖处流下来,衣衫都已经湿透了,仿佛在酒坛子里泡过一般。
顾清夜站在他面前,似乎在思考什么,许久,轻声开口:“她对你真的…这么重要?”
“为什么带她来?”男人似乎没有听到顾清夜的话,低着头,半垂的眼眸盯着地上的褐色酒坛。
“因为…她想来。”嘴角抿起,顾清夜眼里带上一点歉意。
“因为她想来?”用有些怪异的语调慢慢重复了一遍顾清夜的话,男人突然冷笑起来。手中的酒坛一瞬间落到地上,手指闪电般探出,一把扣住顾清夜的脖子将他按到墙壁上。
薄薄的光线中,他的表情显得有些狰狞:“顾清夜你不是不问世事,问什么还要趟这一淌浑水,你明明知道,我现在最不想见的就是她!”
他的手上虽然没用什么大力道,但顾清夜本身只是文弱大夫,被他这么一卡,洁白如玉的肌肤上顿时出现条条淤青,原本清浅的呼吸此刻变的急促起来。望着那双血红的眼睛,嘴角扬起的笑容却是淡然温和的:“我…不想看到她难过的样子…”
突然之间,男人的手无力的松开。
“我不想看到你难过的样子…”年少气盛的他拔剑而起,剑指苍天,“我带你走,不管这是端木府还是大内皇宫,我一定要带你出去。天涯海角,我们离开这个地方。”
“不,我不会跟你走。”记忆中女子的脸庞是苍白无力的,但缓缓抬起的眼眸里,那温和的光芒却如玉石般坚定,“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从我决定嫁给他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有后悔过。以前没有,现在…也没有。”
血红的眼眸暗淡下去,男人的手颓然的垂落,双手抱头坐到角落,扯着自己的头发,眼里有无法掩饰的痛苦挣扎:“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只会让她更痛苦。”
“可她总有一天会知道,她有权知道自己的故事。”站起身,顾清夜苍白的脸色似乎好点,望着沉默不语的男人,“更何况,如今即使你想瞒怕是也瞒不住了…”
“进来吧。”顾清夜推开门,温和的一笑。
眼角瞥见顾清夜脖子上的瘀青,迈出去的脚步猛地顿住,嘴角动了动刚想开口说些什么,顾清夜已经走出来,扬起薄薄的嘴角:“进去吧,他会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事情。”
门被轻轻带上,顾清夜坐在大殿门口的石凳上,清浅的眼眸望着殿门上藏经阁那块巨大的门匾,不知在想些什么。
轻轻合上的门阻断了大殿里的最后一丝光线,浓烈的酒味混着空气中的粉尘带着一种刺鼻的味道。
十三年了,真相即将知道的这一刻,为什么心底却恐惧和不安起来,似乎有什么在本能拒绝,她在害怕,害怕那样的过去和如今熟悉的一个个名字联系起来…
“我喜欢你娘,从七岁那年开始。可是我却从来没有开过口,因为他一直把我当弟弟。十七岁那年,你娘嫁入端木府,我去了蕲州。我们失去了联系,我告诉自己,只要他过的幸福,我便可以安心离开。两年后,在京师我再次遇到你娘,遇到那个充斥着我少年时光的语笑嫣然的女子。”男人低着头,将自己再次埋进佛像的阴影里,闭了一下眼睛,声音有些僵硬,“可是她过的并不好,似乎清瘦了许多。我问她怎么了,她什么都不肯说,后来被我问急了,竟扭头就走。我放心不下,第二天到端木府门口等她,谁知遇到了当年陪嫁过去的丫头麝燕,才知道这两年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男人的声音停住了,似乎在回忆什么,借着烛光,晓妍看到褐色布衫下握紧的手用力的握住酒坛,仿佛要把酒坛生生捏碎一样。许久,才松开手,继续抱着头:“在你之后,语嫣还有一个女儿,不过那孩子不幸,三个月的时候得病去世了。所有人都是这么以为,只有语嫣知道,这个孩子并不是如大夫口中那般感染风寒,她是被人下毒毒死的。而当时的你才只有三岁。”
“麝燕哭哭啼啼要我救救小姐,我当时也是年轻气盛,脑子一热夜潜端木府。我想带她离开端木府,只要她点点头,天涯海角我都愿意陪她去。可是她却拒绝了我,她说那是她的选择,说她有她的打算…”
指尖有些颤抖,男人低头看着地面,声音艰涩:“她说她爱你爹,不会再爱上第二个男人。后来我才知道他所谓的打算是什么…她是用紫冉的死作为交换条件让你离开端木府。”
“那时候端木荀是府里的当家,府里大多数事情由他处理。所以不久后上元灯节的时候你就走丢了,当年将你抱走的人就是原来白府里的管家吕富。白家家道中落,唯一的女儿嫁到端木府。语嫣将你托付给他,而她自己,则和那个雕梁画栋的府邸一起化为灰烬。”
有些痛苦的撕扯着自己的头发,男人将头埋的更低,声音带着莫名的颤抖:“如果当时不是我一时冲动,也许她会向我开口,也是事情就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老爷子将自己带了回来,于是他为了掩盖十三年前的真相选择了最简单的方式---灭口。可是花灯会呢,那些扑向老爷子的杀手又怎么解释?
马车轱辘辘的滚过下山的石子路,明黄色的流苏随着车轮的晃动在窗帷上投下长短不一的影子。将衣服往身上拢了拢,却依然盖不住从心底深处泛上来的寒意。
顾清夜坐在雕花精致的软塌上,宽大的白色衣袖垂落下来,像两只翩迁的白鹤。素净的手中拿着一支青翠色的竹笛,墨色的眸子泛着一种近乎湖水般静谧的色泽。
暮色渐渐笼罩下来,舒缓悠扬的笛声飘散在风中,晓妍侧头望着窗外,咬紧了贝齿。
“被杀了?”楚喧望着只差最后一步的棋局,漫不经心的扬眉,“这事你可是办砸了…”
只是轻轻的一句话,身材高大魁梧的男人却猛地跪下来,按住腰间的剑柄,眼睛一闭,竟是毫不留情的拔剑向脖子上抹去。
“砰…”虎口一震,手中的剑被什么打了偏了过去,贴着脸颊擦过。
隔了半响男人才回过神来,不可思议的望着地上的那枚白色棋子。刚才那一下,是楚喧救了他?
“你的命是我的,在我开口之前,你没有决定自己生死的权力。”楚喧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只是望着青玉棋盘,眼里冷光闪烁。
水晶珠帘被挑起,林掌柜匆匆走进来,看到跪倒在地上的男人,先是一愣,随即凑到楚喧耳边对他轻声说了几句什么。
“我还以为是盘残局了呢,没想到好戏还在后面…”楚喧似笑非笑的扬眉,望着棋盘上的棋局,白子早已布置好,团团围住中间的黑子,只剩西南角唯一的缺口,而那颗最关键的那颗棋子,还在自己手里,迟迟没有落下。
轻笑起来,楚喧放下手中的白子,不紧不慢的从棋盒中抓了一粒黑子,摩挲片刻,放在西南角的空格处,唇角边的笑容越发凉薄:“这次,我倒要看看端木府有什么天大的本事破这盘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