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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松香味的小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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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法里路看着桌子上的书、笔、和本子。
“啊,这个、这个和这个分别是书、笔和本子。”阿鲁贝利希笑嘻嘻地道。
一滴白毛汗在法里路的额头出现:“这我知道,我是问,它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有人昨晚说想要学读写,所以我就准备了这些。”阿鲁贝利希无辜地说。
“我说过想学吗?”法里路怀疑。
“没有吗?那算了。”阿鲁贝利希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
“慢着慢着,”法里路阻止他道,“谁是老师呢?”
阿鲁贝利希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你?”
“我不行吗?”阿鲁贝利希摆出受伤害的表情。
“不,不是,”法里路随手扯了扯自己的头发,“我怕你教不了我。你知道,我还没怎么开始学写字就停下了…”法里路声音低了下来。
阿鲁贝利希伸出手拍拍他的肩:“我们从头开始,这都是我小时的课本,我们慢慢来。”
法里路有点勉强地笑道:“恐怕牛都学会了,我还没有。”
阿鲁贝利希严肃地说:“是吗?那我叫鲁本牵只牛来,我保证我会先教会你才教会牛。”
法里路被阿鲁贝利希的话逗笑了,没有说话。
法里路并没有自己说的那样不堪,相反,他学的还真不慢。每天上午,阿鲁贝利希去瓦尔哈拉宫半日处理公事,中午时分就回到小屋,对同事只说父母想让他住在家里多陪陪他们。下午就是上课时间,阿鲁贝利希只教法里路读写。休息时间,两人就看看鲁本当天送了些什么好吃的来,商量着等最近的风雪稍微小一点的时候一起出去打猎,这样不但可以尝到新鲜的野味,皮毛还可以送到艾德瓦德大叔店里去卖。这样惬意的日子转眼就过去半个多月。
一天傍晚,见小屋里渐渐光线暗了,阿鲁贝利希开了灯把灯移到桌子上,法里路还趴在桌子上一笔一笔地照着书本抄文章。阿鲁贝利希坐到他对面,随手打开一本书看着。
法里路抄了一会儿,抬头看到灯光下阿鲁贝利希一边亮一边暗的面孔,不知为什么又联想到审判那天阿鲁贝利希的脸,那天他也是这样低着头,好似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你那时候为什么要那么做?”没有怎么考虑,法里路就问了一句。
“什么?”阿鲁贝利希抬起头来,刚开始不太明白法里路那没头没脑的问题,但他随即就想到了法里路究竟想问什么,他低下头,看着法里路刚才在抄的文章,“…我现在也不太清楚…当时,似乎那就是我想做的事或者应该做的事。”
法里路看着没有在看着他的阿鲁贝利希。
“希路达小姐一直不喜欢我。”阿鲁贝利希忽然道,自嘲地笑了笑,“当初被推荐到瓦尔哈拉宫效力的时候,我认为自己一定会受到重用。我是家族这一代最被看好的一个,他们说我和两百多年前家族里的阿鲁贝利希十三世一样有天赋。我一直觉得我和其他人不一样,但是,希路达小姐不是这样认为的。”
阿鲁贝利希一边说,手一边随便翻着原先在看的那本书。
“…为什么?”
“…她觉得我…心术不正。比如,她觉得我不应该杀死来向我挑战的人。那天你在森林里看到的紫水晶里的骷髅,就是那些人…”阿鲁贝利希有点艰难地说,“这些事情我没有告诉过我的家人,所以他们都以为我在瓦尔哈拉宫很受重用。后来,希路达小姐突然选我做神斗士,让我很吃惊,同时也觉得我确实是有实力的人,我想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以后的事你都知道了…你也觉得我很邪恶吧…”
“杀过人的不只你一个。”法里路道。
“你这么说是想让我感觉好一点吗?”阿鲁贝利希看了看法里路。
法里路不置可否地微微翘了下嘴角:“作为一个大家族的继承人要承受这么多出人头地的压力吗?”
阿鲁贝利希惊讶地抬起头来注视着法里路。
“也许你可以去过一段自己向往的日子,再决定下一步该往哪里走。”法里路道,“向往旅行的话,不妨到仙宫之外的地方到处走走。”
“…你怎么知道我想旅行?”阿鲁贝利希不太确定地看了看自己手中的书,迟疑地问道。
“我虽然读不懂,但是看得出你在这栋小屋里放的书很多是和旅行有关的,上面的照片都像是仙宫以外的地方和风土人情。”法里路指了指阿鲁贝利希手里的书和窗旁的书架。
“过去的事已经无法改变,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现在和将来才是该考虑的。老是一直想着上个礼拜没打到的那只兔子不行,这样可能今天和明天的兔子经过了你都看不到。”
“兔子…你的比喻还真不一样”阿鲁贝利希心中有点百感交集地望着法里路。即使是对他很疼爱的母亲也没有注意到他心中希望旅行的愿望,或者注意到了也不会鼓励他去做,因为他坐着家族继承人这个让众多堂兄弟眼红的位子。
“来,看看我抄的课文吧。”法里路建议道,阿鲁贝利希刚才有些变幻不定的眼神让他感觉和平日很不一样。
“好。”阿鲁贝利希接过法里路递过来的本子,眼睛看着上面的字脑子却无法集中精神。
法里路看着阿鲁贝利希额前的红发和垂着的睫毛,忽然有一种想要拥抱一下他的感觉,他很快移开眼睛望着壁炉里燃烧着的松木。
意识到自己对着本子在发呆的时候,阿鲁贝利希赶忙定定心神,看了一遍法里路抄写的文章,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似乎正对着壁炉方向也在发呆的法里路旁边坐下道:“法里路,这个词拼错了。”说着将笔塞到他手里。
法里路回过头来,放下笔。
“怎么了?”阿鲁贝利希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打鼓。
法里路看了看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阿鲁贝利希背后,俯下身来双手环住他的腰。
阿鲁贝利希僵在椅子上,法里路两臂环在他的腰上,脸就贴在他的后颈上,一下一下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垂。
阿鲁贝利希慢慢地把手放到法里路的手臂上,轻轻挣脱他的怀抱。
法里路眼睛里刚刚现出一丝失望,阿鲁贝利希就站了起来转过身揽过法里路的脖子,将嘴唇印上他的唇。就像两个已经彩排过多次的有默契的哑剧演员,法里路和阿鲁贝利希之间没有交换任何言语。
窗外,树枝被寒冷的风刮地摇摆着,擦在小屋的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壁炉里的火跳跃着,和桌子上的黄色灯光一起温暖地照着四周的家具,燃烧着的松果时不时噼噼啪啪地响着,散发出淡淡的香味。
阿鲁贝利希微微睁着眼睛,看着法里路的一绺银灰色的发随着身体的动作滑下来散落在自己的肩膀上,听着他和自己混合在一起的喘息声。最初的痛感已经消失,身体像是通了小小的电流,一阵阵的酥麻。一层细密的汗珠刚刚出现,又被皮肤的接触压碎。手指沿着法里路的背慢慢划下,双手停在他的腰间,抓紧、松开、又再次抓紧。他闭上双眼,隔着眼帘仍能感觉到壁炉的火和灯光的暖黄色,这暖色虽然只是照亮了这小小的木屋,却把寒气和夜的黑都隔在了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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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接近尾声的时候,一个随从走上前来,在捷克弗里特耳边轻声道:“捷克弗里特大人,费尔侍卫长派人送来的。”说着递上一封信。
“知道了。”捷克弗里特把信收好,托辞先离开了晚宴厅。
回到房间,他坐下来拆开信。费尔是他一手栽培的,临走时他曾经交待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内,他的一切公务交给阿鲁贝利希处理,并定期向他汇报。
信中费尔写到阿鲁贝利希大人每天上午都准时到瓦尔哈拉宫处理公务,效率很高,中午时分就会把一天的事情做完。他和其他的神斗士没有什么接触,和斯多大人有过公务上的谈话。中午他会回家与家人午饭,接下来的时间就呆在家中。捷克弗里特看到这里微微笑了笑。接下来,费尔提到,有件事似乎与公务无关,但他觉得还是提一下比较好。有天晚上,费尔和一个远房表叔一起到镇上小酒馆喝酒,一进门就看到阿鲁贝利希大人和朋友也坐在酒馆里,不过似乎没有注意到他们进来。他正考虑要不要去打个招呼,他的表叔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拉着他没坐多久就换了家酒馆。出了酒馆,他才觉得和阿鲁贝利希大人坐在一起的人很眼熟,似乎是法里路大人,但因为平日很少见到法里路大人,他也不是很确定。现在写信时,觉得他表叔奇怪的举动似乎和阿鲁贝利希大人有关,最近几天会找机会再和他见一面,弄清楚怎么回事,再向捷克弗里特大人报告。
看到这里,捷克弗里特的脸色已经不好看了。虽然费尔不确定,但直觉告诉他那个和阿鲁贝利希一起的人就是法里路。他把信折了起来,略考虑了一会儿,就出门找到了那个把信交给他的侍从。
“收拾一下你的行装,明天一早你跟我提前启程回去,不必通知瓦尔哈拉宫的人。我现在去巴多房间一趟。”
三天之后的一个晚上,当脸带倦容的捷克弗里特出现在费尔房间的时候,费尔很是吃了一惊。
“捷克弗里特大人,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捷克弗里特摆摆手,坐了下来:“先别说这个,你现在能把那个你信中提到的表叔找来见我一面吗?”
“呃,”费尔看了看表,“我去他家直接找他好了,是您找他,他只要在家就会马上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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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克来的时候,很是惴惴不安,他不知道被叫来是福是祸,尤其当费尔告诉他捷克弗里特大人想问他有关那晚在小酒馆的事。他曾经在阿鲁贝利希家供职,因为小偷小摸,被赶了出来,但没有把他送官。现在他以为那天晚上阿鲁贝利希少爷看到了他,又会因为以前偷东西的事被揪出来。
捷克弗里特打量着这个有点缩头缩脑的人,他大约45岁左右,看起来生活挺潦倒,衣服虽然看起来还过得去,但是一双靴子却又旧又脏。
“你叫瑞克,是费尔的表叔?”捷克弗里特笑了一下。
“是,捷克弗里特大人。”
“前些日子你和费尔在镇上的酒馆见到了阿鲁贝利希的时候,为什么要换一家酒馆?”
“这个…我以前曾经为阿鲁贝利希家工作,后来因为因为一时贪念,偷了点东西,被辞退了,所以见到那时的少爷,很惭愧。”
“…就是这样吗?”捷克弗里特看住瑞克。
“…就…就这样…”瑞克背上的冷汗冒了出来。
费尔看了看捷克弗里特,对瑞克道:“你可以放心说实话,不要在捷克弗里特大人面前隐瞒什么。”
瑞克想,如果现在隐瞒了什么,如果事后被查出来,说不定自己更是吃不了兜着走。他犹豫了一下开口道:“捷克弗里特大人,我不是存心要隐瞒的,只是事情过去很久了,而且我也不太确定…”
“你尽管说出来。”捷克弗里特道。
“我看到阿鲁贝利希少爷的确是很惭愧,但是我拉着费尔离开那家酒馆是因为和阿鲁贝利希少爷一起坐着的那个人。”
瑞克的话让捷克弗里特扬了扬眉毛:“你认识那个人是谁?”
“是,我基本上可以确定。虽然过去十几年了,但他和他父亲长得实在很像,那个人应该是法里路少爷…”瑞克说到这里偷看了一眼捷克弗里特,吓了一跳。
捷克弗里特脸上挂着笑容但是眼睛却像冰一样冷。
“我…我说错了什么话吗,捷克弗里特大人?”
“没有。”捷克弗里特微笑着道,“为什么见了法里路,你要逃走呢?”
瑞克吞了口唾沫,横了横心决定把事情都说出来:“我在到阿鲁贝利希家工作之前,是在法里路家做事的。13年前,法里路少爷的父母出事的时候,我也在场,我是跟着他们的狩猎队伍一起的。”
瑞克的话一出口,不但捷克弗里特听地更仔细了,连费尔也对这突然多出来的故事惊讶地眨着眼睛。
“我们碰到那头巨熊的时候,法里路少爷的母亲正骑马跑在前面,马见到巨熊受惊了,将她掀翻在地上,法里路少爷的父亲就冲了上去,试图保护妻子。我们都吓呆了,但是最初的惊吓过去后,有几个人包括我已经开始准备找武器上去帮忙。”
“据我所知,当时没有人帮他们的忙,法里路的父母死后,其他的人都逃走了,把6岁的他丢在巨熊面前送死。”捷克弗里特道。
瑞克惶恐起来:“我当时的确是想和其他几个人去帮忙的,但是我也很害怕。就在那个时候,有人说傻子才去送死,我们快离开这里,听到这人的话,我最后一点勇气也不见了,想都没想就掉转马头逃走了。”
捷克弗里特已经开始隐约觉得瑞克接下来要说的事情是什么,但他没有打断他的叙述。
“我说的是真的。真的有人说快跑我才跑了的。”瑞克生怕捷克弗里特不相信自己的话。“那个人就是阿鲁贝利希家的族长,阿鲁贝利希少爷的父亲。”
这句话出口后,瑞克也知道自己说了一件重要的秘密,闭上了嘴巴,用衣袖擦着脸上的汗。费尔张大了嘴巴,转头看着捷克弗里特。
捷克弗里特眼睛里闪烁着奇异的光:“后来你是怎么到阿鲁贝利希家去工作的?”
瑞克道:“逃出树林之后,我们几个在法里路家效力的人都认为法里路少爷完了,所以很惊恐,”说到这里,即使瑞克这样的人脸也红了起来,“我们知道像我们这样弃主人不顾的人以后很难再在任何贵族家中找到工作,因此对以后的生活很担心。”
捷克弗里特冷冷的看着瑞克,这个弃主不顾的家伙一点也没有为主人一家惨死而难过,只是担心自己以后不好找工作。
“所以,阿鲁贝利希的父亲就让你们到他家里去工作。”捷克弗里特没有用问问题的口吻,而是用叙述的口气。
“是的,他说,像我们这样的人以后绝不会有任何人雇佣我们,如果想要继续过好日子,可以跟着他,但是条件是不能告诉任何人是他带头先把法里路少爷一家丢在林子里的。”
“你现在已经把这件事告诉了我,”捷克弗里特淡淡地道,“你有一次背叛了你的主人。”
瑞克恐惧起来,汗出如浆。
“不过,”捷克弗里特语气一转,“后来阿鲁贝利希家对你也不是很好,把你赶了出来,这样也就不能全怪你了。”
“是,是,捷克弗里特大人真是明白人。”瑞克哈着腰。
这个人,只要给他一点好处,他就会出卖任何人。但是,自己现在需要的就是这样一个人。想到这里,捷克弗里特笑笑:“你被阿鲁贝利希家辞退之后,日子也不好过吧。费尔,今晚瑞克离开的时候,给他些生活费。”说完他又看着瑞克道,“你以后的生活费我会叫费尔每月给你送去。”
瑞克目瞪口呆地望着捷克弗里特。
“我现在问你一个问题,”捷克弗里特道,“如果我需要你重述一遍今天你告诉我的事,你会不会做?当然,我保证你的安全。”
“…当…当然,能有机会为捷克弗里特大人效力,是我的荣幸。”瑞克有点结巴地说。
“好,你先回去吧,我以后需要你的时候会叫费尔去找你。”捷克弗里特道,“费尔,送他出瓦尔哈拉宫。”
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