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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有这样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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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薄雾笼罩了秀丽的山峰。
一个青年盘腿坐于峰顶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双目微闭,正在运功。他穿着一件与周围颜色极为相近的青绿色长袍,端坐不动,呼吸吐呐之间连眉毛也不动一下,仿佛已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突然,一声声呼唤打破了清晨的静谧。一个女子的声音喊道:“天翔师兄!天翔师兄!”青年正是被父亲送回武当学艺的宇文天翔。听见喊声,他徐徐收功,无声地叹口气,缓缓站起身来,轻轻抖了抖长袍,回过身来,脸上已经挂上玩世不恭的笑容。
一个少女慢慢爬上山峰,抬头看见天翔,娇慎道:“师兄,人家一大早来看你,爬得手都酸了,你也不说拉人家一把,就好意思让人家自己爬呀。”天翔笑嘻嘻地道:“我哪敢劳动婷大小姐玉趾光临,你这不是折我的寿嘛。”嘴里说的好听,却并不伸手。少女爬上峰来,拍拍小手道:“ 哼,人家是怕你一个人在这里寂寞,特意来陪你的,好心没好报,下次人家才不来看你呢。”天翔笑嘻嘻地拱手道:“求之不得。免得连累了师妹被叔伯责罚,师叔还不扒了我的皮。我可是小生怕怕。”少女见他不服软,又羞又怒,一跺脚道:“你!我告诉爹去,你欺负我。”说道“欺负”二字,眼圈就红了。天翔心中叫屈,这到底是谁欺负谁呀。可这少女是师叔云子鹤的独生爱女,心尖宝贝,他虽然很反感她天天来骚扰自己,但碍于师叔的面子也不好让她太难堪,毕竟师叔对自己爱如己出。他大声叹气道:“师妹是师叔伯们的宝贝,我就是向天借胆也不敢欺负师妹啊。我是看师妹你这娇弱弱的身子,怕你这千金之体受了劳累,我心里怎么过得去。”几句话说得云婷又高兴起来,道:“算你有良心。”天翔叫屈道:“老天明鉴,我一直就很有良心啊。”是你自己不知道收敛。不过最后这句他可不敢说出口。
云婷面上一红,娇羞地道:“不过,只要能陪你解解闷,我才不怕辛苦。”天翔心中暗暗叫苦,怕她再说出更加情义绵绵的话来,忙道:“可我怕呀。这儿是惩罚弟子的地方,你这样娇滴滴的女孩子来这里一来有损身份,二来你若受了风寒,我如何担待得起,师叔还不找我拼命。”云婷道:“我已经找过三师伯很多次了,请求他取消对你的惩罚,他就是不同意,说什么要磨磨你的性子,气死人了。那么多师兄弟,为什么他单单对你这么凶。”天翔心道:“三师伯会同意才怪,是我为了躲你,请求他把我罚到这儿来的。”口中却道:“爱之深,责之切嘛,三师伯这也是为我好。峰顶风大,你身子单薄,还是快些回去吧。”云婷见他频频催自己回去,却不想他是在回避自己,只道他是关心自己的身体,道:“我没事的。你在这里一个人孤零零的,我留在这里陪你说说话。”
天翔心中叫苦不迭,这个云婷大小姐脾气,说又说不得,哄又不能哄,一哄就让她更加一厢情愿了,略一沉吟笑道:“师兄可不敢委屈师妹在此相陪。俗话讲男女授受不亲,这峰顶只有你我二人,传出去有损师妹闺誉,师叔责怪下来,我可担当不起。”云婷道:“咱们江湖儿女,哪在乎这些小节。谁愿意嚼舌根子就让他嚼去好了。”其实她心里隐隐倒希望有人嚼舌根子,这样父亲就不能坐视不理,只要父亲肯出面,自己嫁给师兄的心愿就有望能成。天翔正色道:“女孩子,闺誉还是很重要的。象你这样毫不在意,以后哪个名门公子敢来娶你。师叔就你一个女儿,你怎么忍让师叔伤心。”云婷见天翔真的生气了,又抬出父亲来,也怕给天翔留下坏印象,便道:“既然师兄这样说,我就先回去了。师兄,你不用担心,再忍一忍,我会再去请求三师伯,直到他取消对你的惩罚为止。”
天翔心中也不禁为她这种锲而不舍的精神所感动,奈何自己已经是有婚约的人,对云婷的一番情义只能是婉拒了。何况,就是没有婚约在身,云婷这种大小姐脾气,他也是敬谢不敏的。想起婚约,不由得就想起远在洛阳的蕾蕾,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还象小时候那样可爱?十年之约转瞬即至,想着即将到来的婚期,天翔心中反倒不安起来。毕竟一别十年,十年可以改变很多事,也不知她现在性情如何,赵家富甲天下,可别把蕾蕾也养成云婷这样的大小姐脾气,那可就头疼了。
正在胡思乱想,师兄安博跃上峰来,叫道:“师弟,师爷叫你过去。”天翔不知何事,和安博急匆匆来到祖师爷房外,通名报进,却见三师伯傅仁杰也在。天翔跪倒施礼,道:“见过太师傅,见过三师伯。”天翔的太师傅就是武当派现任掌门宋远山,老爷子已经快八十岁了,但精神健铄,思维敏捷。因天翔是自己最宠爱的关门弟子宇文怀川之子,所以从天翔被送回武当起,就是由老爷子亲自传授,并不假手他人,所以天翔在师兄弟们中显得非常突出,再加上他身后富甲一方的宇文家背景,更加显得与众不同。否则,性傲的云婷也不会盯着他不放。
宋远山微笑着注视天翔片刻,满意地点点头道:“神气内敛,不错。看来你这段时间的面壁思过,收获不小啊。”天翔笑嘻嘻地道:“这全杖太师傅教导,三师伯成全,当然翔儿自己也很用功。”傅仁杰笑道:“听你这话,你这跳脱的脾气还是没磨练过来,应该再让你面壁几年。”宋远山手捻长髯道:“不错,少年人磨磨性子是必要的。”天翔叫道:“别呀,太师傅,三师伯,您也知道我爹是给我定过十年之约的,再面壁个两三年,我怎么和女方交代啊。您二老也不希望教出个不守信用的弟子不是。”宋远山哈哈大笑,手扶长须道:“你放心,你太师傅年纪虽然大了,却不是不通情理的老古板,不会让你娶不上媳妇的。九月十三,我要将掌门的位子传给你三师伯,我和你三师伯商量了一下,你三师伯有好差事给你。仁杰,你说吧。”傅仁杰先欠身答了一个“是”,才对天翔道:“因为掌门即位大典,需要请各大派派人来观礼,掌门师伯决定派你和安博去少林寺送请柬,让你顺路去你外祖家和岳家探望一下。”天翔大喜,道:“谢太师傅,谢三师伯,翔儿一定不辱使命。”宋远山道:“你下去准备一下,午饭后就和安博下山吧。”天翔施礼退出。安博一直守候在门外,见他出来笑道:“这次能和师弟同行,还望师弟不吝赐教。”天翔笑道:“我这是第一次下山,什么都不懂,还要请师兄多照顾。”两人客气几句,回房收拾东西,午饭后离开武当。
第二天中午二人来到一个大城镇,天翔笑道:“终年在山上,荤腥都极难见着,这地方还满繁华,咱们找个大酒楼好好吃一顿。”安博自然没意见。两人来到城里最大的酒楼,拣了一个临窗的雅座,小二问道:“二位想用点什么?”天翔道:“你倒说说,你们这有什么拿手好菜?”安博一身道士装束,天翔一身青布衫,小二琢摸着这也不是有钱的主,便道:“本店有新做的肘花,味美还实惠。”天翔微微一笑,拿出一锭银子随手放在桌上道:“捡精致的说。”小二一看这锭银子足有十两,马上满脸堆笑道:“本店的脆片凤肝卷松脆鲜香,凡是吃过的没有不说好的。”天翔道:“听名字倒有点意思,来一个,还有什么?”小二又介绍了几样,天翔点了六样,还要了一壶女儿红。待小二走了,安博悄悄问:“师弟,凤肝是什么东西?”天翔道:“就是鸡肝,说着好听的。”
一时酒来了,天翔给安博斟上酒。安博道:“师弟,师傅从来不许我们喝酒的。”天翔笑道:“现在三师伯又不在,你不说,我不说,谁能知道。老实说,我也没喝过酒,小时候看见大人喝酒,要,我爹说:‘等你长大了才能喝。’上了山,太师傅也不让喝,现在下山了,我也长大了,不喝还等什么?”在天翔的怂恿下,安博终于端起了酒杯。三杯酒下肚,天翔砸咂嘴道:“味道真不错,难怪大家都爱喝酒。”安博道:“师弟,你喝多了,怎么都三个脑袋了。”天翔摸摸头道:“没有啊。”安博道:“坏了,已经五个脑袋了,师弟,这酒里有毒。”话音刚落,人就顺着椅子滑了下去。天翔大惊,一个箭步窜过去,抓住安博就要落地的身子,一探内息,并无不妥,只是满脸通红犹如火烧。天翔不知是怎么回事,便喊来小二道:“我的朋友突然晕倒,麻烦你叫个大夫来。”小二窥窥安博的脸色笑道:“客官莫慌,这位道爷只是喝醉了,睡一觉就没事了。”天翔道:“你能肯定?”小二笑道:“小的在这酒楼里,见过的多了,醉的最厉害的一位足睡了两天两夜。小的看这位道爷醉的也不轻,旁边就是客栈,不如您先住下,等这位道爷醒了再走。”宇文天翔无法,只得住下。他倒也不着急,刚尝到酒滋味,还没过瘾,命酒楼送过酒菜来,就在客栈房内自斟自饮,自得其乐。
直到夜幕降临,安博也没有醒。天翔正打算练练吐呐功夫,就听楼下一阵吵闹,内中竟然还有一个少女的声音。好奇心起,他打开门,就听一个女子的声音道:“姑娘今天是住定了。”掌柜的道:“你是谁家姑娘,这么不讲理,没钱住什么店,都象你这样想白住,我们还做不做生意。”女子道:“谁说姑娘没钱,姑娘有的是钱,高兴了姑娘就把你这家破店买下来。”掌柜的道:“好啊,你把钱拿出来看看。”女子道:“你白痴啊,我都告诉你我的钱让小偷偷了。”掌柜的道:“拿不出钱就别想住店。”只听“当啷”一声,掌柜的怪叫道:“杀人啦,快找捕快。”
天翔听着,总觉得这声音很象云婷,正在狐疑,听见掌柜的怪叫,忙走到栏边,往下望去,却见一个姑娘手持明晃晃的长剑,追着掌柜的满屋跑,吓得伙计们都躲在柜台后面,不是云婷是谁,忙喝道:“住手!”飞身跃下,夺过云婷的长剑。云婷长剑被夺,勃然大怒,叫道:“你好大的胆——呃,师兄!师兄,他们欺负我!”天翔气得真想劈开她的脑袋看看里面都装了些什么,这么能胡搅蛮缠。掌柜的大叫道:“我们欺负你?你拿着长剑追着要杀我,还说我们欺负你?这位客官是你师兄?好,我们就让他评评理。”云婷道:“你不让我住店,就是你欺负我。师兄,你要给我做主。”天翔不理她,对掌柜的道:“抱歉,我这个师妹年纪小不懂事,让你受惊了。麻烦你再给她开个房间,记在我的帐上。”云婷叫道:“师兄,你干嘛跟他们道歉,我又没错。”天翔低喝道:“闭嘴!”云婷见天翔真的发怒了,不敢再叫嚷,嘟了小嘴生闷气。
回到房里,天翔问道:“你怎么跑出来了,师叔知道吗?”云婷哼了一声,扭过身去不理他。天翔也不废话,道:“那你休息吧,明天一早回武当。”说罢就要离开。云婷急得大叫:“不行。”天翔耐着性子道:“什么不行?”云婷道:“人家不要回武当,人家要跟你去少林寺。”天翔道:“不行,你一个女孩子跟我们跑什么,赶快回去。”云婷以为天翔是担心她的身体,道:“你放心,师兄,我不怕累。”天翔道:“劳累倒在其次,你瞒着师叔出来就是不该,快回去,免得师叔生气。”云婷得意地道:“这你可说错了,我爹同意我跟着你。”天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道:“你说师叔同意了,不可能。你又不是和我们同时走的,师叔怎么能放心让你自己下山。”云婷翘起小巧的下巴道:“是真的,我爹说‘你能撵上就跟他们去’,我撵上你们了,就可以跟你走。”天翔真想去撞墙,自己没事喝什么酒啊,如果不是安博喝醉了,累死云婷她也赶不上自己啊。估计师叔也是被她磨的没办法了,才说的这句话,以为她肯定赶不上自己,就会乖乖回去。谁想,人算不如天算。天翔现在真是肠子都悔青了。
云婷没有注意他阴情不定的脸色,一味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道:“人家为了赶上你,骑马狂奔,现在腰还酸疼呢。你看,手都磨破了。”天翔看看她的手,心中掠过一丝不忍,轻叹一声道:“师妹,听话,回去吧。外面的世界风波险恶,不是你这样的千金小姐受得了的。你今天是被人偷了钱,幸亏遇见我,不然就得露宿荒郊野外,若遇见心怀不轨之徒,你的一生可能就毁了。”云婷倔强地道:“我这不是遇见你了,以后都有你保护我,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只要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
天翔真是左右为难,心一横道:“师妹,你知道我这次除了上少林寺送请柬外,还有什么事?”云婷道:“还有什么事?什么事我都不怕。”天翔道:“这事没什么好怕的,我只是去见我的未婚妻。”“未婚妻”三个字犹如一道炸雷在云婷头上炸响。她反射性地否定道:“不可能。”天翔平静地道:“少林寺离洛阳那么近,我借此机会去看望一下未婚妻有什么奇怪的,何况当年我们曾有十年之约,马上就要到期了,也许即位大典之后,我就要成亲了。”云婷急切地道:“可是你们都十年没见了,谁知道她会变成什么样子,也许是个麻脸塌鼻子,你也娶她?”天翔轻笑一声道:“蕾蕾现在长什么样我不知道,但绝对不会是塌鼻子,她小时候鼻子就长得很漂亮。”
云婷道:“也许她缺胳膊断腿——”天翔喝道:“师妹,你这是在说你师嫂么?”云婷道:“只要你们还没成亲,她就算不上是我师嫂。”天翔实在拿她没办法,道:“不管怎样,我不可能带你去见我未婚妻。”云婷道:“为什么?可是怕她见到我自惭行愧么?”天翔只觉得头隐隐做痛,无力地道:“是。”是对你的大言不惭自惭行愧。云婷得意地道:“你终于承认我比她漂亮了。”天翔差点一头栽在地上,这女人脸皮怎么这么厚啊。想云师叔谦谦君子,怎么会有这样的女儿,若不是看着她一起长大,天翔真要怀疑这个女人是冒牌货了。天翔决定和她说清楚,有这样一个不通清理的女孩子一路跟着自己,想想都恐怖。清清喉咙,天翔道:“师妹,你一直住在山上,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很大,形形色色的人都有,美貌的女子更是不在少数。玉姨,就是蕾蕾的母亲,当年有洛阳第一美人之称,你想她的女儿容貌会差么?”云婷道:“不管你说什么,我就是要跟着你。你要是不让我跟,我就,就,就死给你看。”说着,“当啷”一声拔出长剑。这下可是击中了天翔的软肋,看在师叔面上,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她有事。他无奈地叹口气道:“好,你愿意跟就跟吧。”云婷得意地收起长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