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玉儿的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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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一早，蕾蕾如往常一样来找萧三爷，却不见人影，蕾蕾还以为老人在和她捉迷藏，屋前屋后找了半天，总也没找到，就喊道：“爷爷，出来吧，我认输了。”连喊三四遍也不见回应，这才慌了，急忙来找赵宝俊。赵宝俊听完孩子的叙述，心里雪亮，暗叹一口气，领着蕾蕾回到萧三爷房内，却见在书桌上用茶杯压了一张纸。赵宝俊拿起一看，见上面写着：“闲云野鹤，终难耐富贵繁华。得教稚子，足慰平生。有缘自会再见。”赵宝俊将纸放在桌上，恭恭敬敬施了一礼。蕾蕾道：“爹，爷爷走了么？是不是蕾蕾不乖，爷爷才不肯留下来？”赵宝俊将女儿抱起来道：“不是，就是因为蕾蕾太乖了，爷爷才会在咱们家待了三个多月，不然爷爷早走了。”蕾蕾问：“那爷爷还会回来吗？”赵宝俊不忍让小孩子伤心，道：“也许会吧。”
却见鹦哥冲进来道：“爷在这里。不好了，夫人昏倒了。”赵宝俊大惊，抱着蕾蕾冲到玉儿房里，只见玉儿躺在床上，已被救醒，只是面色苍白，虚弱无力。赵宝俊道：“昨天还好好，怎么又…大夫呢？怎么还没来。”玉儿道：“我这身子，本就三天好两天不好的，你别慌，仔细吓到孩子。”蕾蕾吓得哭起来，抱住玉儿的胳膊道：“娘，娘你怎么了？”赵宝俊忙定定神，将蕾蕾抱过来安慰道：“乖，让娘歇歇娘就没事了。”
一时大夫来了，号过脉，脸上神色似喜似忧，起身道：“大爷和夫人不要惊慌，没大碍的，老夫还要给大爷道喜，夫人这是有喜了。”一语落地，屋内众人无不松口气，接着就连声道喜。赵宝俊喜动颜色，道：“先生肯定么？内人身子一向不好。”大夫道：“老夫看了三十年的脉理，绝不会错的。只是夫人身子赢弱，一定要静养为宜。”赵宝俊忙道：“就请先生开付保胎的方子。请先生花厅奉茶。”又吩咐众人：“好生侍候夫人。”就随大夫来到花厅。落座后，大夫道：“赵大爷，夫人秉气虚弱，此胎一定要静养，绝不可劳神。否则对夫人的身子有大碍。老夫开剂养神安胎的方子，一定要按时服用。”赵宝俊连声称是，就请先生开了方子，让人去抓药。送先生走后，立刻回到玉儿房里。
走到房外，就听蕾蕾的声音道：“奶奶，娘肚子里是不是有小弟弟了？”老夫人笑道：“是啊，蕾儿可要乖，不要惹你娘生气，否则小弟弟可不喜欢。”赵宝俊忙进屋施礼，陪笑道：“又要劳动母亲。”老夫人笑道：“这种事，再辛苦我也是乐的。好了，我也该走了，在这儿玉儿又要劳神。”又对玉儿道：“我的儿，你安心养着，不可以再去我房里请安，受了累不是玩的。只要你平平安安生下孩子，我比什么都乐呢。”玉儿一一答应。老夫人这才高高兴兴地去了。
赵宝俊送老夫人回来，正见蕾蕾缠着玉儿问：“小弟弟什么时候才能出来呀？小弟弟喜欢什么呀？小弟弟会不会很淘气？是不是和蕾蕾一样漂亮？”赵宝俊微笑道：“蕾蕾乖，大夫不是说了，不能让娘劳神，你这样缠着你娘，你娘很累的。”蕾蕾道：“可是我真的想知道嘛。”芙蓉上前笑道：“小姐是最疼娘的了。来，我陪小姐去玩捉迷藏好不好？让你娘歇歇。”好哄歹哄将蕾蕾哄走。
赵宝俊坐在床沿，拉了玉儿的手，一时欢喜的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问：“感觉怎样？还晕不晕？”。玉儿微微一笑道：“还好。你先别乐，也许这次还是个姑娘呢，反到空欢喜一场。”赵宝俊笑道：“刚才母亲说已在菩萨前求过签了，这次一定是个男孩。这是咱们的嫡长子，一定要起一个好名字。”玉儿道：“如果真能给你生个儿子，我就是死了也甘心。”赵宝俊心中突地一跳，道：“放心，你一定能平平安安生下孩子。安心将养，不要想那些晦气的事，心气就壮了。”一时药煎好了，赵宝俊亲自喂玉儿吃了药，看她睡下，这才来到前面。这时阖家都已知道玉儿有喜，纷纷道贺。周恩走过来，先道贺，然后道：“有林文斌的消息了，探子在北城外的茶亭发现了他。”赵宝俊立即道：“备马，我倒要会会他。”
两人也没带亲随，匹马直奔城外，在茶亭外刚勒住马，就有赵家的探子跑过来施礼。赵宝俊问：“人呢？”探子道：“回爷的话，人刚走。”赵宝俊道：“走了？”探子道：“是，刚才来了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头，两人看样是认识，在一处吃茶。属下怕被察觉，离他远些，听不太清他们的谈话，断断续续地听着好像要去塞外。属下见他们要走，本想绊住他们，可那老头动作太快，拉了林文斌眨眼就走的看不见了。”赵宝俊听得塞外二字，心中一凛，问道：“那老人什么模样？”探子道：“乍一看像个老叫花子，头发胡子全白了，不过脸上气色很红润，皱纹倒不多。”赵宝俊和周恩心中同时滑过“萧三爷”三个字。周恩道：“师兄，咱们要不要派人在去往塞外的道上一路追查？”赵宝俊望着天边不语，半晌道：“林文斌！一个林文斌就要我们如此大费周章，这个人不简单哪。算了吧。他真跟了萧三爷，看在萧三爷的面子上，我们也不能硬拦截他。传话下去，如果发现林文斌潜回洛阳，立即回报。”周恩道：“只是奇怪，萧三爷为什么要带他走呢？如果说是要收徒弟，他的年纪也太大了。”这也正是赵宝俊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萧三爷为什么要带走林文斌呢？
一大早，萧三爷离开赵家，在城里漫无目的地闲逛。他的心里很矛盾。一方面，他舍不得蕾蕾和天翔，小孩子是很容易得到老人的欢心的，尤其是一个寂寞的老人。另一方面，他在赵家待久了又实在感到无趣，虽说孩子们天天都能来陪他，可他们毕竟还要上学堂上课，这段时间他就百无聊赖地在自己房里待着，实在无趣，赵家优越的生活对他来说不仅不是享受，反而让他感到束手束脚。几经权衡，最后还是对自由生活的向往占了上风。他又在城里转了一圈，吃过早饭，决定继续去找一个满意的弟子。出了北城，看见茶亭，感到渴了，就进去吃茶，谁知一眼就看见林文斌。
萧三爷对林文斌印象一直很好，走过去拍拍他的肩头笑道：“后生，又见面了。”林文斌一看是萧三爷，马上站起身施礼，道；“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想不到又见到老丈。老丈是要往哪里去？”萧三爷道：“我是闲云野鹤，四处为家。你呢？”林文斌叹口气道：“晚辈学艺不精，不能够报仇，只想去拜访高师学艺，又不知往哪里去寻找。”萧三爷道：“后生，你和赵宝俊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见过赵宝俊了，他说他没有抢你的未婚妻。”林文斌苦笑道：“前辈听说哪一个大奸大恶之徒会承认自己是奸邪之辈的？”萧三爷因为对双方印象都很好，有心替他们化解，便问：“你未婚妻叫什么名字？”林文斌道：“她姓柳，小名叫玉儿。”萧三爷想了想道：“我看她和赵宝俊挺恩爱的，不像是被迫的。”林文斌道：“她一个弱女子，既已嫁到夫家，即使不情愿，也只能在人前表现出恩爱的样子，否则在夫家如何生存。那晚我去看她，她瘦成那个样子，仿佛风一吹就能倒了，如何能说她过得好。”萧三爷回想见到玉儿的样子，确实瞅着病怏怏的，叹口气道：“你们这几个小家伙都把我搅糊涂了。不过她既已嫁人，你也就看开点，算了。天涯何处无芳草，凭你的模样，想找个漂亮媳妇容易得很。”林文斌叹道：“曾经沧海难为水，老丈不会明白的。”萧三爷仿佛被他触动了心事，脸上神色顿时一暗，叹了口气，黯然无语。
林文斌倒被他勾起了好奇心，道：“老丈莫非也有什么不如意之事？”萧三爷道：“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我老人家如果不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当初又怎么会远避塞北，绝迹中原。这次如果不是想找个徒弟，也不会回来。谁知看见了两个资质极佳的娃娃，却带不回塞北。哎！”林文斌一听，扑通跪下了，道：“老丈，请收晚辈为徒。晚辈愿意随您回塞北。”萧三爷道：“你？不行不行，你太大了，再怎么学也难以有大长进。”林文斌道：“晚辈的师尊曾说过，晚辈资质不错，可惜师尊仙逝得早，晚辈不能再得到师尊的指点，无法有所突破。”萧三爷“喔”了一声，这才细细打量起林文斌，又捏捏他的手臂，点头道：“先前倒没留意，你的资质确实不错。你师傅是谁？”林文斌道：“师尊不曾跟晚辈提起他的名字。师尊一直在开封城内隐居，如果不是那天晚辈生病昏倒在他家的门口，被师尊救回，一日起夜无意中撞见师尊在练功，也不知道师尊是个高手。”萧三爷点点头道：“这世上，能人异士往往隐于市野。不过你资质虽好，年纪毕竟大了，要想学武有成，要比旁人多吃几倍的辛苦。”林文斌兴奋得声音都颤抖了，道：“我不怕吃辛苦。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恭恭敬敬地磕下头去。萧三爷哈哈大笑，道：“好，好，好！我们走吧。”一把抓住林文斌的衣带，奔出茶亭，瞬间远去了。
赵宝俊和周恩怎么也想不到萧三爷竟真会收林文斌为徒。
过了两天，宇文夫人来访，听了玉儿的喜信，又是道喜又是叹气，道：“真不巧。我还想着带你回江南看看呢，这下你可走不了了。”玉儿道：“不如你多呆些天，等我生下孩子咱们再走。”宇文夫人道：“你真个是异想天开。实话说，我今儿个就是来辞行的。”玉儿神色一暗，道：“这么急。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何不多住些日子。”宇文夫人叹道：“我已经回来小半年了，怀川还记挂着家里的生意，实在是不能再拖下去了。”玉儿道：“只是你这一去，不知道咱们还能不能见面。”说着眼圈就红了。宇文夫人忙道：“你这是何必。等你生下来，让赵老大派人送你过去，或者我让怀川派人来接你，都使得。只要你把身子将养好了，我们见面的日子多着呢。快别这样，你这一胎可是赵家的宝贝，万一伤到胎气，我可担当不起。”瑞芳也道：“是啊，姐姐不要这样，你这样，湘姐姐可怎么走的安心，以后该不敢回来看咱们了。”玉儿也知事情不可挽回，拭泪道：“你有机会可一定要回来啊。”宇文夫人又温言劝慰一番，方始告辞。
没想到蕾蕾一听宇文天翔要走，抱着天翔不撒手，只道：“我不让翔哥哥走。”赵宝俊道：“蕾蕾乖，翔哥哥以后还会回来的。”蕾蕾道：“真的吗？”宇文怀川道：“十年后，翔儿一定回来迎娶我们蕾蕾。”蕾蕾道：“十年？那是多久啊？”宇文夫人笑道：“对你们来说，十年是很短的，一晃就到了。”天翔道：“好，蕾蕾，你等着我，十年后我就回来接你。”蕾蕾点点头，依依不舍地道：“翔哥哥，你说话可要算数啊。”天翔道：“我们来拉勾勾。”两人认真地拉勾，按手印。蕾蕾猛地想起，道：“翔哥哥，你等等，我去把小和尚拿来还给你。”天翔道：“我送给你了，不用还。”蕾蕾拉了他的衣襟道：“谢谢翔哥哥。翔哥哥，如果你不用十年就可以来，你也可以来，不用一定等十年。”燕南在旁用手指刮自己的脸庞，道：“羞羞脸，羞羞脸。”蕾蕾气呼呼地道：“不用你管。”两人依依不舍，直到出了府门，宇文一家上车离去，天翔还从车窗伸出手来挥动，喊道：“蕾蕾，等着我。”蕾蕾也拼命地挥动小手，直到车拐过弯，看不见了，才怏怏不乐地和父亲回府。
却听有人喊：“大爷，赵大爷。”赵宝俊站定，见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女人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赵宝俊却不认得。周恩小声道：“是人伢子，你的本家，就住在后街。”赵宝俊猛地省起，这个本家按辈分算，自己还得称其为“五婶”，乃笑道：“五婶娘，五叔这些日子身上可好？前些日子听说五叔身上欠安，本想过去探望，事情太忙，就混忘了。”五婶笑得脸上像开了花，道：“承大爷惦记着，我家老头子已大好了。”又对蕾蕾和燕南道：“久不见了，姐儿出落得更俊了，哥儿也长高了。”蕾蕾因为天翔刚走，正闷闷的，靠在父亲身上，无精打采地不说话。
赵宝俊道：“婶娘喊我有事？”五婶笑道：“本想到府里和二奶奶说的，正碰上大爷，跟大爷说也是一样。前街包家，和咱们本家有点子七拐八弯的亲戚，前儿当家的死了，媳妇是个续弦，要改嫁，只留下前妻生的一个丫头，才交七岁，和姐儿一般大，因家里穷，想卖给大户人家当丫头，得了钱好给她父亲下葬，找我帮忙。因孩子太小，我找了几家都不成，就想起府里。府里是慈善人家，不在乎多养个小丫头，就当积阴德了，您说是这个理不是？孩子是极清秀极伶俐的，调教两年，让她侍候姐儿，也比外面买来的知根底不是。”她后面这句话触动了赵宝俊的心事，低头瞅瞅爱女，笑道：“婶娘的口角还是这么便利。既是婶娘这样说，回头婶娘就带那孩子给玉儿和珍珠看看，他们看好就留下吧，看不好，我们也帮那孩子几两银子，依婶娘说，算是积个阴德。”五婶喜的眉开眼笑，道：“就是大爷这话。我这就去带孩子。”赵宝俊对周恩使个眼色，周恩会意，点手叫过一个属下，低低地吩咐了两句，那属下就尾随五婶去了。
赵宝俊带着蕾蕾来到珍珠房里，见珍珠正在和自己的丫头对帐，见了忙起身笑道：“爷今个清闲。蕾蕾没上学么？”赵宝俊笑道：“刚才怀川一家来辞行，蕾蕾跟学里请假了。翔儿走了，她心里不舒服，我带她到你这里散散心。这是忙什么？”珍珠笑道：“只是对对这个月的出入帐。快给小姐拿些果子来。”一时奶娘将家瑞也领来了。赵宝俊抱过孩子逗弄一番。蕾蕾看见小弟弟，渐渐也有了笑容，哄小弟弟玩起来。
丫头进来道：“后廊上五奶奶来了。”五婶领了一个小姑娘进来，先给赵宝俊和玉儿请安，告了座，道：“这就是我刚跟大爷提起的那个丫头。丫头，这是大爷，这是二奶奶，这是小姐，这是三少爷。”那丫头就跪下叩头。赵宝俊和珍珠细看这丫头，见她眉清目秀，身材娉婷，俨然一个小美人胚子。珍珠就问：“叫什么名字？多大了？几月的生日？平时在家都做些什么？”丫头一一回答，只是道：“没有名字，平时爹娘都是叫我丫头的。”珍珠笑道：“说话倒是很明白的。你若卖断到我们家，卖身钱是二十两银子，月钱银子先是一吊，以后若侍候得好再增，你可愿意？”丫头道：“愿意。”珍珠便道：“爷看，给这孩子起个什么名字好？”赵宝俊笑道：“既然她和蕾蕾同年，还是让我们蕾蕾来起吧。”蕾蕾歪着头想了想道：“她生在小满那天，就叫小满好了。”赵宝俊道：“也好，有个知足常乐的意思。”五婶见是允了，喜笑颜开，道：“小满还不谢谢大爷和二奶奶、小姐。”小满就又磕了一个头。蕾蕾见来了同龄的小姑娘，又高兴起来，道：“爹，就让小满陪我玩吧。”赵宝俊笑道：“好。不过先给她几天假，让她把家里的事处理完，再回来陪你。”五婶便高高兴兴领着小满走了。
赵宝俊见蕾蕾心情好起来了，就留她在珍珠这，自己则到外面来。周恩已在等他，道：“探子回报，五婶说的都是真的。”赵宝俊点头。周恩道：“师兄是要把这个丫头给蕾蕾使唤？”赵宝俊道：“不错。五婶的话提醒了我。蕾蕾渐渐大了，身边一直没有可靠的丫头侍候，芙蓉她们都大了，和她玩不到一块去。再想咱们议的加强府里防卫的事，我打算给蕾蕾找个可靠的人贴身护卫。”周恩恍然，道：“只不知那丫头是不是练武的料子。”赵宝俊道：“我已见过人了，骨骼不错。”一时谭健飞来了，三人便开始商量生意上的事。
晚上回到玉儿房里，赵宝俊便将小满的事说了，道：“等她进来，你也见见，若可以，就派给蕾蕾服侍。”玉儿道：“你既见了好，肯定不会错的。蕾蕾也大了，也该有个年纪差不多的丫头服侍，你想到我这个当娘的前面去了。”赵宝俊道：“你现在就什么也不要想，安心保养身子，不可劳神，平平安安的生下孩子比什么都强。”玉儿道：“我省得。”
在众人小心翼翼、提心吊胆的期盼下，玉儿终于顺利产下一子，取名赵家钰，因是嫡子，赵宝俊和老夫人都极为疼爱。玉儿因生了儿子，终于扬眉吐气，心情大好，身子也慢慢地将养起来。只吴倚月心中郁闷，这样一来，她的儿子家奇以后能分得的家产就有限了。
转眼过了两年。这两年赵家事事和顺，夫慈子孝，尽享天伦之乐。然而好景不长。这年冬天，家奇突然发热，请来大夫一看，却是见喜了，大夫说病虽险却还顺，不碍事。吴倚月就供起痘疹娘娘，请大夫住在府里随时诊治开药，老夫人又命别的孩子不许到吴倚月院子里去玩耍，以免也染上。玉儿听说家奇见喜了，立即紧张起来，所有的孩子中只家钰最小，身子最弱，万一染上不是玩的，就跟赵宝俊商量，要带蕾蕾和家钰去魏家避痘。赵宝俊道：“今年家家孩子都有出痘的，别处未必就比家里安全。我已下令将倚月的院子封了，不许人随便出入，你领孩子就呆在这正房里，别出去，不会有事的。”玉儿无法，只有每日小心翼翼地看着孩子。谁知越小心越有事，家奇刚好，家钰偏偏也见喜了，而且因为孩子还小，非常凶险，服下药去丝毫不见效用。这对玉儿无异于晴天霹雳。赵宝俊和老夫人也吓懵了。玉儿抱着家钰哭得昏了过去，赵宝俊急忙救醒，在旁苦苦安慰，一面派人再去请大夫。蕾蕾早被瑞芳领走以避痘。但家里的气氛还是让蕾蕾感到恐惧，抱着瑞芳哭道：“芳姨，小弟弟是不是要死了？”瑞芳强忍泪水道：“蕾蕾乖，小弟弟会长命百岁的。”
可惜天不随人愿，家钰终于还是没能顶过这一关，一直在痘疹娘娘像前为儿子祁福的玉儿听到消息后立即晕倒了。赵宝俊痛失爱子，忧心爱妻，偏偏老夫人也病倒了，整个人焦头烂额。
玉儿因爱子夭亡，一下子仿佛被抽干了心血，不出两个月便迅速衰弱下去。瑞芳劝道：“姐姐，钰儿虽然没了，还有蕾蕾，姐姐怎么忍心让蕾蕾变成没娘的孩子。何况姐姐还年轻，以后还会有孩子的。”玉儿双眼无神地望着窗外道：“这次只怕真是大限到了。我一点精神都打不起来。蕾蕾，我就托给你了。好在她已有了好婆家，我走了也安心些。”瑞芳忍泪道：“姐姐怎么又说着这丧气的话。等姐姐好了，我陪着，咱们带蕾蕾去金华找她婆婆。”玉儿微微一笑，道：“江南，我这辈子是没福去看了。将来有机会，你去走一遭，也算替我看了。可惜不能再见湘儿一面了。”瑞芳再也忍不住，终于哭出来。玉儿反劝道：“生死有命，这是我自己的命，你不必伤心，好好待蕾蕾，也不罔咱们好了一场。”说着眼圈也红了。
这时赵宝俊走进来，瑞芳就告辞了。赵宝俊道：“好好的，又哭什么。”玉儿看着丈夫，见他短短两个月已憔悴不少，鼻子一酸道：“这些日子，你可受累了，是我累了你。”赵宝俊强笑道：“你别胡思乱想，我好得很。好好养好身子，咱们再养十个八个儿子。”玉儿轻轻地道：“如果真能那样该多好啊。可惜我没那个福气了。”赵宝俊道：“不许胡说，你福气大着呢。”玉儿轻轻摇头道：“我自己的病自己最清楚。这次是真的不行了。俊哥，我走后，你不要太伤心，自己的身子要紧，蕾蕾已经没了娘，绝不能再没了爹。母亲年纪大了，也要劝她节哀，是我没福气，不能侍奉她老人家天年。”赵宝俊再也控制不住，捂住玉儿的嘴道：“别胡说，你会没事的。”玉儿轻轻地搬开他的手，声音虚弱地道：“好，我不说了。蕾蕾呢？我今天还没见到她。”赵宝俊道：“是我怕他吵你，不让他过来。你既想她，我这就叫人带她来。”
不多会蕾蕾被带来了，高兴地道：“娘，你好了吧？爹说你病了不让我来吵你，现在肯定是好了。其实蕾蕾最乖了，才不会吵到娘，是不是？”玉儿轻抚孩子的头脸，微笑道：“是呀，我的蕾蕾是最乖的女娃娃，以后可要听爹的话。”蕾蕾使劲点头道：“娘你放心，蕾蕾最听话了，是不是爹？”赵宝俊强笑道：“是啊。”蕾蕾道：“娘，今天小满还教我绣花呢，你看，这是我绣的，送给娘。”说着从怀里拿出一条浅绿的帕子，上面绣了一小团黄黄的东西，仔细分辨才能勉强看出来是一朵小黄花。蕾蕾当宝贝似地道：“娘，是不是很好看？”玉儿微笑道：“是不错，蕾蕾真是长大了，都开始学女红了，可惜娘不能教你了。”说着眼圈就红了，流下泪来。赵宝俊背过身去，拭去眼角的泪水。蕾蕾紧张地道：“娘，你怎么又哭了？是我绣的不好吗？你别哭，我是刚学，等我学两天就会绣得很好了。”玉儿含泪笑道：“娘的蕾蕾样样都是好的。”说完一阵轻喘。
赵宝俊忙道：“蕾蕾乖，娘累了，让娘歇歇。”蕾蕾不情愿地答应着，道：“娘，我明天再来看你。”玉儿只感到呼吸困难，浑身乏力，勉强道：“好。”蕾蕾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赵宝俊道：“现在感觉怎样？要不要叫大夫？”玉儿轻轻摇头道：“不碍事，我歇歇就好了。”说着慢慢闭上眼睛。赵宝俊等她睡着了，这才离开。谁知玉儿这一睡，就再也没有醒来。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