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林文斌的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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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盼到了十七这日，瑞芳早早起来，胡乱吃了口饭便到老夫人房里请安。老夫人还未吃饭，笑道：“今天怎么这样早。”一语未了，珍珠也到了。老夫人笑道：“才说这个，又来一个。今天你们是约好了不成，都这样早。”珍珠笑道：“老夫人忘了，约了今天宇文夫人来，弟妹这是想姐姐心切，我呢，是早起来把今天的活安排下了，回头好陪客。”老夫人点头道：“玉儿这段日子身子不好，你就多受些累。”珍珠道：“凭姐姐待我的好处，再累我也是心甘的。”一时传饭。
吃过早饭，瑞芳和珍珠就陪老夫人闲谈。瑞芳只觉得时间慢，心神不定。珍珠抿嘴笑道：“弟妹等不得了。早说也得过了辰时才能到呢。”果然，辰时刚过，门上就回报，宇文怀川一家到。众人忙迎出将宇文一家接了进来。宇文怀川夫妇先拜见了老夫人，然后宇文怀川和赵宝俊等男人们到外面去了，只留下女眷和孩子。早一天珍珠就已通知学堂告假，孩子们都在家等着。家文、家蕾、燕南是和天翔、天越见过的，再次见面分外亲热，别的孩子也只过一会就都混熟了，赵家瑞、贺顺书、谭雪梅年幼，与天越相仿，四个人很快就玩在一起，其余的大孩子则聚在一起。老夫人看着眼前热热闹闹的景象，心头大乐，说道：“ 小孩子们在这里，你们这些大的，出去玩吧，别在这里拘得慌。孝哥，这里你最大，弟弟妹妹们就交给你和家文了，仔细别让他们打架。”孝哥正在和天翔交流打架的心得，早已心痒难耐，想和天翔较量较量，闻言巴不得这一声，带着一帮男孩子就走。蕾蕾也要跟着，老夫人道：“蕾蕾就留下吧，和他们一帮淘小子有什么玩的。”蕾蕾不依，道：“我要跟翔哥哥玩。”天翔道：“赵奶奶放心，有我照顾蕾蕾，不会有事的。”老夫人笑道：“罢呦，这么点个孩子，就说出这么有担当的话来。去吧，小心些。”蕾蕾欢欢喜喜地随男孩子们去了。
众人闲话一会儿，宇文夫人就要去看玉儿，这里又有管事的找珍珠回话，珍珠便道：“弟妹陪湘姐姐去吧，我就失陪了。”于是瑞芳就和宇文夫人辞了老夫人，将孩子留在老夫人这里，两个人向玉儿房里走来。瑞芳好容易盼到与宇文夫人独处，等不得，在路上就悄悄将事情告诉了，道：“我是没主意了，就盼你来。”宇文夫人道：“林文斌一走八年，音信皆无，怎么会这个时候突然回来。”瑞芳道：“就是，我本来以为姑娘听错了，可姑娘很肯定。”宇文夫人白她一眼道：“又叫姑娘。”瑞芳道：“我的好姐姐，这时就别挑这些了，我都急死了。”宇文夫人道：“天塌下来有大个儿顶着，你急什么。依我说，这事查也白查。你想，林文斌突然出现，在他走之后到现在这段时间就是一个空白，从何查起。再说，这人是不是他咱们还不能肯定。玉儿因为自己嫁了赵宝俊，林文斌因此出走，一直对他心怀愧疚，所以听着声音有些像，就越想越像，也是有的。她那爱钻牛角尖的脾气你还不知道。不过照说林文斌此人倒能做出这种事来。他自幼父母双亡，寄人篱下，偏又心高气傲，才华横溢，最怕别人小看了他，行为往往比较偏激，这也是我一直不鼓励玉儿和他在一起的原因。他对玉儿用情极深，因他姑父不同意，心中一直不忿，总希望能金榜题名，迎娶玉儿，在那些看不起他的人前扬眉吐气。偏偏他时运不济，那年没考上，他姑父又把玉儿许给了赵宝俊，估计他把柳老爷子和赵宝俊都恨到骨子里了。依他那种偏激的脾气，现在柳老爷子不在了，他将一腔怨恨都转到赵宝俊身上，必欲取他性命也是可能的。但这都是推测，现在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有人要杀赵宝俊，至于这人是谁，那是他们该查的事。这时咱们就是告诉他们，这人可能是林文斌，他们又怎么查，鬼知道林文斌这些年到了那里，有了什么奇遇。”瑞芳听着觉得有理，只是不放心，道：“依你说，就不告诉了？”宇文夫人道：“见了玉儿再说吧。”
两人来到玉儿房里，玉儿已经得信，早就盼着了，见了面就问：“翔儿怎么没来？”宇文夫人笑道：“领你姑娘玩去了，丈母娘见女婿，也不急在一时。”瑞芳道：“听这话，这门亲事宇文姐夫是同意了。”宇文夫人道：“他比我还喜欢蕾儿呢。我问翔儿，把蕾儿给你当媳妇干不干？他问我什么是媳妇，我说就是长大后永远和你在一起。他就说，那这次咱们回去就带着她好不好。他比我们还急呢。”众人都笑。玉儿笑道：“蕾蕾也和翔儿和得来，这两天总问我翔哥哥什么时候来。”回头吩咐丫头们：“鹦哥和芙蓉去将翔少爷和小姐找来，你们也都去吧，这里不用侍候。”待众人出去，一把抓住宇文夫人的手道：“湘儿，我看到表哥了，我…”宇文夫人扬手制止住她，瑞芳会意，出去看了看，回来道：“外面没人。”
宇文夫人这才道：“刚刚瑞芳已经告诉我了。玉儿，你能肯定是林文斌吗？他可是个书生。”玉儿道：“武功可以学嘛，你看瑞芳，不就是和周恩学的功夫。”宇文夫人道：“不是我说，瑞芳学的只是一些健身的法子，对付女人还行，和有功夫的人一比就差远了。听瑞芳说，那个人那天打倒了七八个守夜的子弟，又在赵老大手里逃走，那就不是一般的功夫了。林文斌出走时已经二十岁了，骨骼已经长成，想再练武不是容易的，除非有什么奇遇，否则想练成高手是不可能的。”玉儿让她一说，心中也狐疑起来，道：“那个人声音很像的。”宇文夫人道：“可是你只听见他说了八个字，又是惊魂未定之时，就能肯定是他的声音？”她这么一说，玉儿就更不敢肯定了。
宇文夫人叹口气，拉了她的手道：“玉儿，先不说这人是不是林文斌，只说你这个心思，还是要看开些。你总认为你嫁给赵宝俊，对不起林文斌，才会疑神疑鬼，其实，是林文斌对不起你。他一个男子汉，不能保护自己心爱的人，只能眼睁睁看着你被迫嫁人，这是他的错，不是你的错。你之所以不安，是因为你嫁给了鼎鼎大名的赵宝俊，锦衣玉食，奴仆如云，夫妻恩爱，假设你被迫嫁的是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你还会内疚吗？玉儿，他的不幸是他自己造成的，不是你的错。”玉儿早已流下泪来，道：“可是一想到表哥因此流落在外，不知受什么罪，我就不安。如果不是我，他也不会走。”瑞芳道：“适才听湘姐姐一说，我也想到了，姐姐不用不安，如果不是因为你，表少爷早就走了，家里下人都瞧不起他，他那个性子，不是为你，怎么可能留在柳家看人脸色。”宇文夫人道：“就是，也许他走出去会闯出一片自己的天地也未可知。”玉儿道：“不管怎样，我总是有负于他。他对我的好我这辈子是没法子还了。”
宇文夫人道：“你现在心里还爱着他吗？”玉儿脸一红，道：“你说什么呀。”宇文夫人道：“这里就咱们三个，从小无话不谈的。我爱怀川，得偿所愿；瑞芳嫁给周恩，也是两情相悦；只有你，先是和林文斌相爱，被你父亲拆散，嫁给赵宝俊后，赵老大又三妻四妾，我真的想知道现在你心里倒底爱的是哪一个，还是哪个都不爱。”玉儿红着脸道：“我不象你，从小就敢爱敢恨的，我没想过这些问题。当初我喜欢表哥，是因为家里只有表哥对我最好，嫁给俊哥后，我无法补报表哥对我的好，觉得很对不起他。至于俊哥，除了早些年有个拈花惹草的脾气外，对我也是极好的，他是我的夫君，我从没想过爱不爱这种问题。”宇文夫人不死心，又问：“那天你认为他们两个打了起来，你更担心谁？”玉儿道：“我以为那人是表哥，我已经对不起他了，如果他再因为来看我而受伤，我就更对不起他了。不过，俊哥是我夫君，万一他受了伤，我可怎么办？所以我才急昏的。”宇文夫人叹道：“你这等于没说嘛。”玉儿道：“谁像你呀，什么事情都想得明明白白的。”宇文夫人想了想，噗哧一笑，道：“不过，仔细想想你的话，倒有些意思。瑞芳你说呢。”瑞芳道：“我听着，姐姐还是一直对表少爷感到很歉疚。”宇文夫人笑道：“这就是了。细想你的话，你一直都没有爱过林文斌，只是想回报他对你的好，无法回报，就觉得对不起他，却不曾爱过他。你对赵老大，倒确实有爱的，至少有对夫君的爱。想想赵老大也真福气，三妻四妾的，你竟然还爱他。”玉儿红着脸推她道：“你混说什么呀，夫妻就是夫妻，什么爱不爱的。”宇文夫人正色道：“玉儿，你若真爱赵宝俊，最好自己将林文斌的事告诉她。先不说那个人是不是林文斌，单说林文斌倾慕你的事，他那个文人墨客圈子里的人都知道，万一那天有人传到赵老大耳朵里，添油加醋，反为不美。不如你自己如实说了。我看赵老大对你是极上心的，从他对我家的态度就可以看出来。赵家和我家没有任何生意上的往来，赵老大对我父兄恭谨有礼，年节往来，全都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想，尽管他娶了好几个姨娘，他可能还是爱你的。由你亲口说，他才不会想歪了。”
正说话间，屋外有人喊：“夫人，不好了，夫人。”瑞芳急步走到门口，喝道：“胡说什么！夫人好好的。”却见芙蓉上气不接下气地跑了过来，许是跑岔了气，一手按住肚子，焦急地道：“不好了，小姐、燕南少爷、翔少爷和人在园子里打起来了。”瑞芳以为是和别的孩子打起来了，问道：“和谁?”芙蓉道：“不认识，是个老头子。”瑞芳这一惊可是非同小可，家里竟然进来了外人，还和孩子们打了起来。屋内玉儿和宇文夫人也听见了。玉儿挣扎着下地道：“湘儿，咱们快去。”宇文夫人道：“你这身子跑什么，我去看看。”玉儿抓住了她的手臂道：“不不，你带我去。”话音未落，一阵急喘。宇文夫人忙安抚道：“你别急，别急，我带你去。”瑞芳问芙蓉：“可有人去通知大爷他们？”芙蓉道：“鹦哥和大少爷去了。”瑞芳不再多问，回身扶住玉儿。宇文夫人道：“既通知了怀川他们就不怕，他们比咱们快得多。只是玉儿怎么去呢？”玉儿道：“不妨的，这里离园子最近，我还走得动。快走吧。”宇文夫人一咬牙道：“好吧。”一把将玉儿抱起，道：“瑞芳跟着我。”脚一点，奔出屋外。
不大会儿功夫，来到园子里，却见练武场边围满了人，赵宝俊等五个人都在，却站在场边观看，并未动手。听见声音，赵宝俊回过头来，一见玉儿，吃了一惊，身子一晃，已来到宇文夫人面前，接过玉儿道：“你身子还没好，怎么也来了？”玉儿道：“我听说蕾蕾和人打起来了，怎么样？蕾雷呢？”因场边围满了人，她看不见里面的情况。赵宝俊道：“蕾蕾没参加打斗，是孝哥、伯安、翔儿在和一位高人比试。”玉儿道：“那你快去把他们救下来呀。”赵宝俊道：“你放心，那位高人只是在和他们试招，没事的。你看瑞芳她们都不急。”果然，宇文夫人和瑞芳已经走到各自丈夫身边，却也只是站住观看，并未出声。
赵宝俊扶着玉儿慢慢来到场边，玉儿这才看清场内情况。只见贺孝书、陆伯安、宇文天翔将一个鹤发童颜、衣衫褴褛的老人围在中间，不断地呼喝，铁棍、大刀、长剑纷纷往老人身上招呼，老人左躲右闪，却并不还手，嘴里不断地发出怪叫声：“痛死了…我的手断了…哎呦，大腿流血了…”，可连衣襟也没让他们沾着。贺孝书让他喊得心头火起，喝道：“伯安，我打前面，你打后背，天翔打他左侧。”三个孩子中，贺孝书最大，已经十五岁了，力大棍沉，陆伯安十一岁，在所有孩子中，练功最刻苦，一把大刀舞得如雪花一般，将自己防守得滴水不漏，瞅准机会再进攻，宇文天翔才八岁，年小力弱，但家学渊源，一把长剑灵动如蛟龙，招数奇妙，和两个年长的孩子一比丝毫也不逊色。周燕南和赵家蕾插不上手，站在一边呐喊助威，赵家文则站在场外观看，并不动手，他虽是赵家长子，但只喜欢画画，并不喜欢学武，对于练功是能躲就躲的。赵家奇也站在哥哥身边。
玉儿道：“俊哥，得把蕾蕾和燕南带出来，刀枪无眼，伤到就不好了。”背对着他们的蕾蕾听到声音，回过头来，一见爹娘都来了，立刻跑过来，道：“爹，爹，快来打坏人。”赵宝俊接住她冲过来的小身子，小心地不让她撞到玉儿，道：“蕾蕾乖，告诉爹爹，为什么和人打起来。”蕾蕾气呼呼地道：“孝哥哥和翔哥哥正在玩比武，这个老爷爷就来了，问我：‘小丫头，赵宝俊在哪？’我说：‘你找我爹什么事呀，老爷爷？’这个坏人老爷爷就说：‘赵宝俊是你爹？他什么什么十恶不赦的大坏蛋，会有你这么可爱的女儿？’我说：‘你胡说！我娘说我爹是个最大的大英雄，你才是坏人。’坏人老爷爷就来抓我，说：‘小丫头，脾气倒不小。’翔哥哥冲过来说：‘不许欺负蕾蕾。’老爷爷就和翔哥哥打起来了，孝哥哥和表哥就帮着翔哥哥打坏人。爹，你快去把坏人打跑。”
场中的老人分心二用，听见他们的对答叫道：“喂喂喂，小丫头，我只是看你可爱想摸摸你，可没欺负你，你别乱冤枉人啊。”蕾蕾回身双手叉腰，叫道：“我才没有冤枉你，你现在就在欺负翔哥哥他们。”老人怪叫道：“我欺负他们？我要是想欺负他们，他们十遍也死过了。真是气死我了，不玩了。”话音刚落，三个孩子只觉手腕一麻，兵刃脱手，紧接着一股大力推来，三人站不住，腾腾腾倒退几步，扑通跌坐在地。老人哈哈大笑道：“你们几个娃娃以多欺少，总得让你们吃点苦头。”宇文天翔道：“说我们以多欺少，不如说你为老不尊，以大欺小。”老人道：“我是在和你们玩的，又没认真打，怎么能说以大欺小。”宇文天翔道：“你胡子都白了，还和小孩子玩打架，就是为老不尊，你身材比我们高大，跟我们比武，就是以大欺小。”蕾蕾道：“就是，昨天先生说‘幼吾幼以及人之幼’，你就这么对待你家孩子吗？”老人道：“前面那句呢，你怎么不说？”蕾蕾道：“前面那句我没听见。”众人轰然大笑。老人笑骂道：“小丫头真是牙尖嘴利，以后谁娶你谁倒霉。”
赵宝俊将玉儿交给瑞芳，上前一步拱手笑道：“小女年幼，冒犯之处还请前辈见谅。不知老前辈名讳，晚辈如何称呼？”老人不答，上上下下打量赵宝俊一番，道：“你就是赵宝俊？”赵宝俊道：“正是晚辈，不知前辈找晚辈有何见教。”老人道：“我听人说你欺男霸女，为富不仁，是个天字号的奸商，想来找你为民除害，不过，看你这个样子，起码瞅着不像坏蛋。当然了，坏蛋也有长得人模狗样的，你说是不是？”蕾蕾叫道：“不许你骂我爹，你才是天一样的大坏蛋。”玉儿忙把蕾蕾拉到身边，示意她不可多嘴。赵宝俊道：“晚辈自祖辈起，做买卖都是以诚信为本。当然，做生意难免有竞争，晚辈因为生意上的事多少都得罪过一些人，这些人忌恨晚辈，说些诋毁晚辈的话，在所难免。至于说欺男霸女，更不知从何说起。”老人道：“你说的也有道理。你媳妇不是你抢来的？”赵宝俊指着玉儿道：“这就是内人。当年晚辈三媒六礼，明媒正娶，全洛阳倾城而出观礼，人人都可作证的。”老人望着玉儿道：“也是，她既说你是大英雄，想来也不会是抢来的。”玉儿原本苍白的脸上飞过一丝红霞，更觉娇艳。宇文夫人笑着向她挤挤眼睛。
老人沉吟道：“你就这么一个媳妇吗？”赵宝俊道：“晚辈还有几房妾室，但嫁给晚辈，皆是出于自愿。以晚辈的人品家世，内人又有洛阳第一美人之美誉，前辈认为晚辈有必要用强迫的手段娶一个妾吗？”老人点头道：“你说的有理。可是那个后生言之凿凿，说是你强娶他的未婚妻为妻。这也是怪事。”宇文夫人、瑞芳同时望向玉儿，三人心里都闪过一个人名，林文斌。看来，林文斌可能真的是回来了。宇文夫人笑道：“前辈，我是赵夫人的姐妹，我可以担保绝无此事。我这个姐妹既有洛阳第一美人之称，当年倾慕于她的人肯定不少，也许是有人求亲被拒，心有不甘，流言诋毁，也是有的。”老人道：“你说的也有理，可那个后生实在不象坏人。”宇文夫人道：“那人可对前辈说了他的名姓？”老人道：“他只说姓林，名字嘛，就不知道了。”三女心中惊呼：“果然！”宇文夫人道：“他连名字都不说，可见心虚。不知前辈是怎样认识这个后生的？”老人不好意思地搔搔白眉毛，道：“我在小店吃酒，身上没带酒钱，那个小二狗眼看人低，非逼我立即交钱，那个后生就帮我交了酒钱，还请我吃酒。一边吃酒一边跟我说他多不幸，他说赵宝俊抢走了他的未婚妻，逼得他在洛阳呆不下去，他想报仇，又打不过。这时有两个人听见我们的话就过来说，赵宝俊巧取豪夺，以卑鄙的手段害得他们破了产。我听了很气愤，就跑来找你。谁知你们说的也有道理，我老人家真是糊涂了。”
宇文怀川一直在观察这个老人，听他的言谈，回想他躲避的身法，和自己所知的前辈高人一一对证，想发现老人的身份，突然心中一动，拱手道：“敢问前辈，可是段剑萧三爷？”老人将两条雪白的眉毛一扬，咦了一声道：“后生好眼力。我老人家已近二十年不曾踏足江湖，想不到还有人记得。”赵宝俊等人心中同时想道：“原来是他！”这个萧三爷在二三十年前可是威震武林的绝顶高手，各大门派鲜有敌手，况为人豪爽，行侠仗义，交友满天下。二十年前不知为何，突然销声匿迹，从此绝迹江湖。
宇文怀川跪倒施礼道：“晚辈宇文怀川，拜见前辈。家师武当派掌门宋远山，晚辈是家师关门弟子。家师十分想念前辈，时常对晚辈等提起。”老人伸手虚扶，点头道：“原来是宋兄的弟子，昔日的老朋友们已经二十余年没见面了，宋兄可好？”宇文怀川起来恭恭敬敬地垂手回话：“家师身子骨硬朗得很，蒙前辈记挂。”赵宝俊道：“不知是萧前辈光临，晚辈有失恭敬，请前辈前厅奉茶。”萧三爷道：“你们又是谁的徒弟？”赵宝俊道：“家师是少林寺慧明禅师，这三位都是晚辈的师兄弟。”贺梦熊等三人一一通报名姓。萧三爷点头道：“原来都是故人弟子。这也算大水冲了龙王庙。”伸手一点宇文天翔和赵家蕾，“这两个小家伙也跟咱们去。”
宇文天翔见父亲都给这个老头子跪下了，不敢再出言顶撞，应声“是”。蕾蕾却对他扮了个鬼脸，道：“是，萧爷爷。”萧三爷笑骂道：“偏这个小鬼人小鬼大，却也乖巧。”对宇文天翔道：“我看你这么维护她，她不会是你的小媳妇吧？”宇文天翔道：“应该是的。”萧三爷道：“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应该是的。”宇文天翔道：“现在还不是，长大了才是的。”众人都微笑。宇文怀川笑道：“就不知宝俊是否看得上这个女婿了。”赵宝俊看一眼玉儿，见她点头，乃笑道：“我是求之不得啊。”宇文怀川笑道：“翔儿，还不磕头，拜见岳父岳母。”萧三爷伸手拍拍宇文天翔的脑袋道：“小子，找这么个伶牙俐齿的媳妇，你惨了。”赵宝俊也让蕾蕾给宇文夫妇磕头。宇文天翔和赵家蕾毕竟年幼，对婚嫁之事似懂非懂，根本不知道害羞，高高兴兴地磕了头，手拉手跟众人来到前厅。
下人奉上茶来，赵宝俊道：“前辈此次来洛阳，可是有事？如有用得着晚辈弟兄之处，请前辈不用客气。”萧三爷道：“我这次出来，确实是有事。你们也是帮得上忙的。”赵宝俊道：“请前辈明言。”萧三爷一指宇文天翔和赵家蕾道：“这两个小娃娃极投我的脾气，我意欲收他们为徒，不知你们肯不肯。”赵宝俊道：“前辈厚爱，晚辈求之不得。”宇文怀川道：“得蒙前辈垂青，实乃晚辈家门之幸事。只要这孩子肯，晚辈无不从命。”萧三爷道：“先别忙，我话还没说完。这些年我绝迹江湖，一直隐居在塞外。我老人家今年已经六十有七，却一直没有传人，在塞外一直找不到资质上佳的孩子，不得已这才重回中原。”一指宇文天翔，“这个小家伙资质极佳，况又年幼，是最合适的人选。刚才另两个也不错，可惜一个太大了，功夫底子已经成型，一个性格太沉闷，不合我的脾胃。只有这个小家伙，虽说是为自己的小媳妇，但小小年纪敢于挺身而出，足见侠义心肠，况且性格活泼，反应敏捷，很对我的脾气。这个小姑娘虽说因为是女孩子，先天上资质有所欠缺，但她伶牙俐齿，对自己的亲人极尽维护之能，实在很得我老人家的欢心。不过，我久已过惯塞外生活，不可能在中原久待，如果拜我老人家为师，就得随我去塞外。看你们两家，都是大富人家，舍不舍得孩子吃这个苦，可要想好。”赵宝俊和宇文怀川对望一眼，沉吟道：“前辈，事关重大，可否容晚辈等和家人商量一下再做答复。”萧三爷道：“这个自然。”赵宝俊道：“既如此，就请前辈屈尊在舍下盘桓几日，可使得？”萧三爷点头道：“可以，三天之内给我答复。”赵宝俊就命人通知珍珠给老人预备房间，这里摆酒招待萧三爷和宇文怀川，至晚方散。
宇文一家回到魏家，宇文怀川将萧三爷的意思告诉宇文夫人，宇文夫人犹豫道：“按说这是一个难得的机遇，可是翔儿毕竟还小，塞外苦寒之地，又远离爹娘，想来总是不妥，不如送回武当稳妥些。”宇文怀川道：“这也得问问翔儿的意思。翔儿，你愿意随萧爷爷到塞外去学武吗？”宇文天翔摇头道：“不要。”宇文怀川道：“为什么？萧爷爷在当世鲜有对手，如果你和他学武，日后成就可望超过我。你是怕吃苦吗？”宇文天翔道：“我不怕吃苦，可是祖师爷爷也很厉害，我跟祖师爷爷学不好吗？我和萧爷爷又不熟。以前爹你说过，学武要学很多年。我和祖师爷爷学，你和娘可以来看我，如果我和萧爷爷学，要去很远的地方，都看不见你和娘，我才不要。”宇文怀川道：“你和萧爷爷学，我和你娘也可以去看你。”宇文天翔道：“那也要隔很久才可以，我不要。”任宇文怀川怎么说，他就一口咬定不要。宇文怀川无法，只得道；“如果蕾蕾去呢？”宇文天翔笑道：“爹你说谎，蕾蕾才不会去。”宇文怀川道：“你怎么知道？”宇文天翔道：“蕾蕾到咱们家去都要带着她娘，怎么可能自己去跟萧爷爷学武。”宇文夫人道：“玉儿把蕾蕾宝贝成那样，也决不可能让蕾蕾离开自己身边的。”
果然，赵宝俊回房和玉儿一说，玉儿坚决不同意，老夫人也反对，说道：“一个女孩子家，学点子功夫不生病也就是了，认真学起来，还要远离父母，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可怎么办？何况这个萧三爷咱们又不熟。依我说，翔儿也很可不必去。他现在毕竟是咱们家姑爷了，万一有个差池岂不是害了蕾蕾。”赵宝俊本来就舍不得女儿，见母亲和妻子都反对，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晚上宿在玉儿房里，玉儿道：“下午萧老爷子说的后生，我倒想起一个人来。”赵宝俊道：“我当时也想，那个人指的应该就是你，只有你才是我的妻。只不知那个人是谁。毕竟大家都说你是洛阳第一美人，当年妄想娶你为妻的人肯定不少。”玉儿心中暗自庆幸自己先开口，赵宝俊果然起疑了，乃缓缓说道：“当年来提亲的人确实不少，不过姓林的只有一个，就是我表哥林文斌。”赵宝俊道：“林文斌？这名字很耳熟啊。”玉儿道：“当年我表哥和二叔和另两个人合称洛阳四才子的，你可想起来了？”赵宝俊恍然道：“原来是他。咱们成亲不久，他不就走了吗？”玉儿叹道：“是啊，表哥心高气傲，在柳家没人给他好脸色，我已出嫁，一个亲人没有，他如何肯呆下去。”赵宝俊道：“你的兄弟姐妹不也是他的亲人？”
玉儿道：“表哥是我的嫡亲表哥，他父亲是我的亲舅舅，和别人是没有关系的。他才三四岁时，舅舅舅妈就都没了，我娘虽是一个姨娘，那时却最得我家老爷宠爱，因此我娘请求老爷允许她把表哥接过来养时，老爷一口答应。我娘在世时，我和表哥确实过了一段很快乐的日子，可是在我十一岁那年，我娘病死了，我和表哥在柳家的身份一落千丈。我还好些，毕竟是老爷亲生，表哥和柳家一点关系也没有的，当时就有人说表哥大了，应该出去自立门户，可那时他还没有孝哥大呢。我和老爷说，娘尸骨未寒，就将表哥撵走，外人会怎样看柳家。老爷爱面子，就留下了表哥，可是表哥的身份一下子从表少爷降到小厮，到书房去侍候少爷们。我的情况也不好，虽然没被当丫头使，可是零用钱什么的都有上顿没下顿了，身边的丫头也都被调走了，只有瑞芳死活要跟着我，他们没法子，才给我留下了。所以我心里是从不把瑞芳当丫头看的。表哥知道后，去找管事的理论，被管事的羞辱了一顿。表哥在我面前指天发誓，日后一定要出人头地，让这些人好看。他借着在书房当差的方便，博览群书，终于考了秀才，境况才好些。他曾和老爷提过亲，老爷说除非他能考取功名，否则想都别想。可惜他时运不济，那年没能考上。紧接着你就上门提亲，老爷一口答应。当时表哥曾找过我，可因我婚期在即，老爷说表哥是男子，不便相见，所以我们没能见上一面我就出嫁了，不久就听到表哥出走的消息。现在想来，当时老爷是怕我和表哥私奔哪。”赵宝俊道：“你会么？”玉儿一愣道：“什么？”赵宝俊道：“如果当时你们见了面，你会跟他走吗？”玉儿道：“我不知道。我不象湘儿，敢想敢做，我一直都没什么主意，向来都是湘儿帮我拿主意的，当时湘儿嫁人走了，没人给我出主意，我想我是不会走的吧，毕竟我没有那种勇气。何况，我也没有非表哥不嫁的决心，我心里实际上一直都是把他当亲人的，毕竟在柳家，除了瑞芳，只有他对我好。”说着眼圈就红了。
赵宝俊将她搂到怀里，道：“现在有我对你好，你就不要再想那些不愉快的事了。”玉儿道：“俊哥，你不生气吗？”赵宝俊道：“这有什么可生气的。有人爱慕你，是我早就想到的事。如果没人上你家求过亲，那才是怪事。只要你心里只有我就是了，别人爱慕你我也限制不了。”玉儿娇羞地道：“美的你，人家心里才不是只有你呢。”赵宝俊不悦道：“难道你心里还有别人？”玉儿道：“当然了，哪有母亲心里没有女儿的。”说罢不由扑哧一笑。赵宝俊这才知道自己被耍了，笑道：“好啊，看我怎么罚你。”翻身将玉儿压在身下。
次日一早，宇文怀川就上门拜访，将宇文天翔不同意跟萧三爷学武的意思说了，赵宝俊道：“蕾蕾也是。”于是两人来见萧三爷，先谢了萧三爷的美意，又委婉地说因孩子太小，他们的母亲不舍得让孩子远离身边。萧三爷道：“你们不必说了，我昨天晚上也想到了这事难成。既然我和这两个娃娃无缘，我也不在这耽搁了，这就告辞。”赵宝俊急忙款留，萧三爷执意要走，赵宝俊无法，只得让人将蕾蕾带来，给萧三爷磕了个头。萧三爷抚摸着蕾蕾的头，叹了一口气。蕾蕾很乖巧，便腻到老人身上道：“萧爷爷，你不要走吧，蕾蕾会想你的。你留下来，蕾蕾天天陪你玩，不再说你为老不尊了。”萧三爷本来很感动，听到最后一句话气乐了，道：“你这小娃娃真是鬼精灵，我被你损了还感谢你呢。”又叹口气道：“可惜啊，你要是我的孙女就好了。”蕾蕾马上道：“蕾蕾就是爷爷的孙女啊，爷爷你就留下来嘛，蕾蕾保证不再乱说话，蕾蕾最乖了。”
赵宝俊一看萧三爷是真的喜欢蕾蕾，心想如果能留下萧三爷，对赵家来说无异如虎添翼，便借机道：“前辈一个人远在塞外，膝前寂寞，现在年纪大了，总该有晚辈在身边服侍才是。如能蒙前辈不弃，将这孩子认在膝下，就在寒舍颐养天年，含饴弄孙，岂不为美。”宇文怀川也劝道：“晚辈看蕾蕾这孩子是真的喜欢前辈，孩子太小，不能跟前辈去塞外，前辈留在此地，如喜欢清静，就请宝俊为前辈安排一处清静的院子静养如何？”蕾蕾忙道：“是啊是啊，爷爷，在园子里有一个院子，都没人住，我偷偷告诉你，那是我们玩躲猫猫的好地方，芙蓉他们都不知道，我们不想让她们找到时就藏在那。你就住在那里，我天天去和你玩。”
萧三爷这次回来目的是想找个徒弟，虽说他已经习惯了塞外孤单的隐居生活，但年纪大了，难免有时感到寂寞，尤其是昨天和一帮孩子玩了一会儿，更勾起了他的赤子之心。今见两人苦留，又实在是喜欢蕾蕾，一时把坚决要走的心不由活动起来，沉吟不语。
赵宝俊和宇文怀川一看有门，暗自交换一下眼光，赵宝俊便道：“让前辈认下蕾蕾，本来是晚辈高攀了，不如前辈再在寒舍屈留几日，再做定夺如何。”不等萧三爷回答，蕾蕾已经兴高采烈地道：“好啊好啊，爷爷不走了，爷爷咱们去玩吧。”不由分说，拉了萧三爷就走，临走还不忘跟赵宝俊和宇文怀川告退。
宇文怀川笑道：“蕾蕾真是了得，小小年纪，就有如此心计。萧三爷如能因此留下，蕾蕾功不可没。”赵宝俊也笑道：“我也没想到蕾蕾来后事情竟有转机。”两人又商量了一些请媒下聘的事，宇文怀川就告辞了。赵宝俊找来周恩，让他派人查一查林文斌。
萧三爷在赵家一待就是三个月。三个月里，宇文怀川几乎天天将宇文天翔送来，一帮孩子围着萧三爷，听他讲塞外的风光。萧三爷也时常和孩子们玩玩比武的游戏，指点一下孩子们的功夫，尤其是对宇文天翔，着意提点，并传他一套剑法，道：“这套剑法，是我毕生心血所创，招式并不繁杂，但可以依个人体悟进行变化，你现在还小，将来成就怎样，全靠你自己的领悟了。”宇文天翔问：“爷爷，这套剑法叫什么名字？”萧三爷笑道：“名字只是一个称呼，有没有无关紧要，你喜欢叫它什么就叫它什么吧。”蕾蕾歪着小脑袋想了想道：“既然是爷爷教的，就叫爷爷剑法好了。”萧三爷笑道：“哪有这种名字。”天翔道：“既然它可以变化，就叫‘百变剑法’怎么样？”蕾蕾拍手道：“好啊好啊，这个名字好玩。。”萧三爷笑着摇了摇头，随他们去了。
蕾蕾拉了萧三爷的衣襟道：“爷爷，你也教我一件好玩的东西呗。”萧三爷刮了下她的鼻子道：“你又能学什么？你娘生怕你吃辛苦，你也太小。”蕾蕾道：“世上也不是只有武功可学。”萧三爷想了想道：“你说的虽然有理，但我除武功外对别的都不在行，不如我教你一套轻功身法吧，这个不太辛苦。”蕾蕾道：“这个有什么好玩？”萧三爷道：“你学会了这个，玩捉人时他们就抓不住你了。”蕾蕾立即道：“好啊，我就学这个。”蕾蕾天资聪敏，不几日就把身法学会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