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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踏着满地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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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着满地桃花瓣、鞭炮屑,海玉和几个福晋出了履贝子府。
一路上喜气洋洋,前门大街由南至北,热热闹闹地摆开了流水筵,八碟八碗,菜谱是早定好了的,全是大鱼大肉,又实惠又解馋!不知哪个饭庄子借机打出了大红条幅:贺十二阿哥新婚之喜!别的庄子也争相效仿,满城的人都动了,扶老携幼,来做十二阿哥的席!与此同时,胤祉作为牵头的阿哥,率领着胤祺、胤禟、胤祥等几个弟弟也在礼部大院推杯换盏招待客人。
海玉没有回府,径直去了胤禩那儿看望丹枫。她进门大半年,一多半时间都是在八爷府度过的,早已是熟门熟路,根本不用通秉,一直到了卧室。
“八嫂,回来就杂七杂八的事儿一大堆,老也腾不出空儿。你还好吗?”进了里屋儿,海玉坐到床沿边儿。
丹枫一脸做母亲的幸福,连忙吩咐下人摆上酒水点心:“忙了一天还没吃饭吧?当命妇就是这样儿。来,这是御膳房才送来的萨其马,你好歹先垫补点儿。来人,赶紧给十三福晋做碗面去,噢,你是南方人,吃米。去给福晋做米饭,再炒两菜,我们妯儿娌俩在这儿吃。”吃了口酪,丹枫接着说:“今儿原本没你八哥的事,可他说好歹是兄弟的大日子,我这个当哥的怎么也得尽份心,这不,巴巴儿的定了几桌席面往宫里送去了,不回来吃饭。十三弟他们也在礼部忙呢吧?”
“可不,都好几天不着家了。”
“正好咱俩一块儿吃。我倒没什么,晚上有时睡得不沉,孩子老动活儿。我听你八哥说病了一场,还差点儿没命。老十三也太鲁了,等见着他,我得好好掰饬掰饬。还反了他了,不就是个丫头吗?”
“唉,怎么也没想到她竟走了绝路。我是大夫,生命比什么都重要。”提到锦儿的离去海玉心情非常复杂。
“怎么?他十三叔为这事找你的碴儿?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再说了,‘小杖受,大杖走’,自己糊涂还陷主子于不义,这种不明事理的奴才,换了我早就一通乱棒打出去了,还让她持家?还给她侧福晋的名分?!”
“没有,胤祥从没为这事寻我的晦气。他只是很难过,一个人闷着谁也不理的。”海玉边说边拿起丹枫做了一半儿的小衣服缝起来。
“看来他还是明白的。话又说回来,他们毕竟好了五六年,一块儿石头揣怀里三年都能焐热了,何况人呢。等过一阵子就好了。不过,”丹枫抬起手挥了挥,“你们都下去吧,我们妯娌俩说点体己话儿。”等下人都退出去,她拉着海玉的手,压低了声音:“十三弟妹,从女人的眼光看,她虽说是个丫头,可毕竟和老十三处的时间长,情分深。你尽管是明媒正娶的福晋,但是进门在后,真要和她斗起来,一时也难占上风。现如今,她自己悄不声儿地走了,少了多少是非?省了多少力气?而且,又怨不到你头上。虽说这阵子于你的名声有损,可名声算啥?男人是自己的才最重要,那些都是虚的。你呀,没吃亏,还赚着呢,放宽心吧!”
“八嫂……”海玉从来没有听过这样别开生面的关于婚姻的言论,一时之间有些茫然。
“傻妹妹,什么富贵荣华,名声体面,那都是过眼云烟。女人一辈子,攥紧自己的男人,多生孩子,这才是实实在在的。甘蔗没有两头甜,男人比名声重要。”见海玉还没听明白,丹枫着了急,“没有男人,哪儿来的孩子?没有孩子,不用他,多少人都能搬出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什么子嗣艰难啦的话来压死你!接下来就是娶小老婆,纳小妾。男人,都是色中饿鬼,这些个爷们儿哪个是省油的灯?今儿你送我个戏子,明儿我还你个歌姬?可他们哪个不知道我八福晋的厉害,谁敢给你八哥送这些?你看你九嫂,我俩前后脚儿成的亲,她就拉不下脸,豁不出去。瞅瞅,现在府里就那么多侍妾,这呀,还是有名分的。哼,老九今年才二十六,以后的日子,啧啧……”
丹枫与众不同的教育震撼了海玉,她心里发慌,不寒的杨柳风竟让她微微发颤。
白天喜庆的婚礼极具传染性,使得这花好月圆之夜,人人都沉浸在幸福与快乐中。春宵一刻值千金,胤裪夫妇更不用说了。红绡帐里,一对新人呢哝软语、相见恨晚。
“小桃,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好,还要美!”
“我,我好怕。”慕桃一脸红晕,娇羞无限。
“放心吧,我会温柔些的。”胤裪全心全意地拥着她,细致温柔地解着那粉红色的衣扣。
“不,我,我不是说,我……”慕桃的脸更红了,“你,你的家,我阿玛,还有你的兄弟……”胤裪明白了,敛了笑容,同时对他的福晋也有了更深的认识,索性挑明了:“那你想过什么样的日子?你想要什么样的丈夫呢?”
“诸葛亮《诫子书》上说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裪哥,带着我远远地躲开,安安静静过咱们自己的日子好吗?虽说从小就读《列女传》,要遵守三从四德,可我也偷偷看些史书。”说到这儿,慕桃心虚地看了胤桃一眼,“我知道,女子无才便是德,我不该看……”看她又一次红了脸,胤裪一边抚弄着她的纤纤玉手,一边轻轻吻着她鬓边的软发安慰道:“这没什么,你别紧张。记得十三弟妹说过,她师傅最讨厌‘女子无才便是德’这句话,男人要有才,女人也该当仁不让。放心吧,进了门,我也不会用家法礼法来拘你,这些书你想看就看,想聊呢,咱俩就关起门来说。只有一点,别让外人知道,包括府里的婆子丫头们!你还甭小瞧了这帮奴才,上下活动起来也够一呛的!以后可要费心调教了,我的十二福晋。”慕桃依偎在他胸前甜甜地笑了,从今往后,她就是这个家的女主人!可不知为什么,他说起十三弟妹来不自觉地带出一股悠然神往,让她心里有些淡淡的醋意。
“裪哥,我怕得很!阿玛从不说外面的事,可当得知要把我指婚给皇子时,他不安极了。总用一双忧心忡忡的眼睛看着我,背转人还独自叹气。额娘问过他几次,他都含含糊糊,只说这不是妇道人家该管的事。”
慕桃往上抻了抻大红锦被,爱恋地拍着胤裪露在被外劲健有力的臂膀,接着道:“后来圣旨下,把我指给你,阿玛虽不说什么,但我看得出他的眉头展开了。”听着她的话,胤裪陷入了沉思:能与她婚配的只有我和十四弟。马齐是不喜欢十四弟,还是宦海沉浮,早已看透世事,不希望有个卷入其中的女婿?又或者,他是在为自己日后抽身留条后路?不管怎样,有一条是可以肯定的:马齐相中的是我,也可以说,他需要一个置身其外的女婿。理顺了思路,胤裪的心境更加清明:“小桃,等过些日子,咱们在庄子上好好修个宅院。园子里种满桃花,我本就是个闲散阿哥,没什么差事。除了看两家老人,没事咱不回京城,在世外桃源过咱俩的日子!”“裪哥!”慕桃的声音充满了喜悦。他们的新婚之夜结束在一片缠绵、温馨里。
胤祥一身朝服,骑在马上,已经累得东倒西歪。好容易挨到了府门口,柱儿扶他下了马,一步三晃地往后院儿走。“行了,你也歇着去吧。”他疲倦地挥挥手。转过一小片竹林,见到桔黄的烛光,胤祥来了精神,从承德回来,一连串的变故使胤祥和海玉两个人心里都别着劲儿。偏又是宁折不弯的硬性子,谁也不肯先低头服软儿,两人一直冷到现在。胤祥尽量装作若无其事,进了屋拿起茶壶,也不用杯子,对着嘴儿一通猛灌,罢了用袖子擦擦,冲里屋嚷嚷:“我回来了!”海玉从卧室出来,她已经换了家常的米色袍子,长发散在肩头,淡雅飘逸,静静地倚着门框看他。
“怎么了?没见过?不端茶递水地伺候着,有什么好看的?我脸上有花儿?”胤祥让她看得有些局促,一边摘下结着红绒球的小帽随手撂在桌上,一边没正形儿地问道,说完走过去张开嘴,恶作剧地喷了海玉一脸酒气。“你呀!”海玉嗔怪地捶了胤祥一拳,又帮他解衣扣:“听说皇阿玛已经批准地图大测绘了?由法国人白晋主持,五哥、七哥总揽协调?”胤祥眼波一闪,又迅速恢复了先前的嬉笑模样。“是啊,五哥、七哥一向不办差,而且七哥腿又不好。这回两人主动请缨,皇阿玛特别高兴。不光大大的夸奖了一番,还赐了克食。他老人家还说:这是个好汉子不爱干,赖汉子干不来的琐碎繁难差事,至少得七八年,非得有点不畏艰险、刻苦耐劳的劲头。由两个皇子挂帅,镇得住!办得好,就赏三眼花翎!”
皇上公然启用洋人用西洋的方法进行全国大勘测,绘制地图,还派了两个阿哥统筹全局,规模之高,绝无仅有。这意味着什么呢?这是否代表他老人家对太子实施的对洋政策的不满?或者说不认同?也许是-不完全-认同?难道,皇上要慢慢地调整对西洋的策略?或者,要纠正太子对整治洋教而产生的扩大化的打击?还是要对一些冤假错案予以平反做些铺垫?上书房大臣个个缄默,几个皇子也猜不透,胤礽更加烦躁不安,惶惶不可终日。
“哎哎,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儿?”见海玉拿着他的睡衣发呆,胤祥挥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我劝你呀少操点儿心,都快成小老太太了。”胤祥换上睡裤,光着膀子伸了伸懒腰,又摆了几个练武的架势,搂着海玉回了卧室。
“躺在咱家床上,真他妈自在!”胤祥握着她柔弱无骨的小手十分惬意,尽管很累,他仍兴致勃勃:“十二哥今儿可风光了。满京城的人都来贺喜,这场面大了去了。你呢?做命妇累不累?逮着空儿垫补几个饽饽没?有没有难为难为新郎新娘?我可是溜儿溜儿地忙活了一天。光喝酒了,肚里空落儿落儿的。幸而回来的时候就近到王师傅那儿讨了碗面吃。哎,我跟你说话呢,怎么老心不在焉的?”胤祥轻轻扳过海玉的肩膀,一脸被忽视的受伤神情。
“胤祥,我……”海玉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抚着他消瘦了的脸庞,压下满腹心事,改了口风:“我,我没想什么,也是太累了。今儿晚饭在八嫂那儿吃的,八哥带旺儿进宫了,就我们妯儿娌俩,挺自在的。”
“你没说心里话,你在想地图的事,对吗?”尽管胤祥很疲惫,但海玉的喜怒哀乐牵着他的心,他很快洞悉了她的心意,了解了她的思想。
海玉随手拿了枕头给胤祥垫下腰后,她很犹豫,垂下眼睑,低头沉思。一会儿就习惯性地深吸了口气,挺直脊背,抬眼直视胤祥,每当这时,胤祥就会用欣赏的眼光看着她。这才是我的女人呢,她是那样柔弱,却又那样坚强。无论头上是怎样的天空,她都敢于迎接任何风暴。就象回疆小伙儿勒木奔说的,柔美而坚强!“你呢?你也在想吧,你和四哥,还有太子也在揣测皇阿玛的意图,对吗?”
“海玉,我知道你的心思。你希望皇阿玛不仅仅是为了勘测,还是有更深的想法,你希望有机会为张师傅,为西医医堂平反。我也希望,这是个冤案。可是现在的情况,”胤祥给她披上件丝袍,又扯过锦被盖好。他最怕和海玉讨论这个问题。他担心有一天海玉知道了她师傅的死因该怎样的伤心欲狂,简直不敢往下想。“海玉,回满联盟的担子有多重不用我说,千万不要节外生枝。”胤祥只得硬着头皮老调重弹,这是他手里唯一的牌,他知道这也是海玉唯一顾忌的。果然,她不吱声了,叹了口气,又重新躺到他怀里。
满月的清辉洒进窗,海玉已经睡着了,发出均匀的呼吸。胤祥的心却怎么也平静不了:我是她丈夫,我知道全部的事实,是否该由我亲口告诉她呢?这个念头自从知道真相就在他心里徘徊了,可是……一拖再拖,时至今日,胤祥怎么也开不了口。虽然他明白海玉是爱他的,这他完全感受得到。可是,如果她得知真相,与如山的悲愤,屈死的冤魂相比,这情爱又怎么能让她冷静下来?伤痛之下的海玉又会进行怎样的复仇?家国一体,这国事家事……会不会统统被击碎,灰飞烟灭?唉,胤祥轻轻翻了个身,用忧伤的眼神看着海玉,心乱如麻:我的妻,还能瞒你多久?我知道这样瞒着是对你的伤害,可我实在别无选择。胤祥痛苦的闭了闭眼睛,在海玉脸上留下轻轻的、歉意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