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第 43 章 阳春三月, ...
-
阳春三月,繁花似锦,春意盎然,皇十二子胤裪奉旨迎娶上书房大臣马齐之女富察氏!
这天胤裪一早就起来了,由丫头们伺候着,换了簇新的蟒袍补服,进宫向皇阿玛、皇额娘行礼。按礼部成规,皇子于成亲之日进宫行礼后才由同样身着蟒袍补服的内务府总管一人,官属二十人,护军四十人,带好銮仪卫备仪仗,红缎帐舆去福晋家迎娶。但这次,为了普天同庆,从履贝子府一出来,就是翎顶辉煌、仗仪齐备。一路上吹吹打打,披红挂彩,分外抢眼,轰动了整个北京城。而且,以往的清道都是从宫里到福晋娘家,这次连府里到宫里的街道都由步军统领所饬部洒扫清理。
春日的京城,万紫千红。粉的杏花,白的梨花,黄的迎春……在这千朵万朵压枝低的美丽的精灵中,最耀眼,最夺目就要数桃花了,它红得似火,粉得如霞,不带一片绿叶,浓烈、炽热地开了满枝满树,大方而不失妩媚。十阿哥胤礻我是个开朗活范爱热闹的性子,他自告奋勇,给弟弟当开路先锋,骑马走在队伍的最前面。这本来也不合礼制,但上下人等居然一致同意了。胤礻我今天虽然没有穿朝服,可也是一身儿昨儿新赶就的装扮:一顶黑花缎小帽,上面缀着红宝石,雅致的素银开裾袍褂,外罩高粱红毛锦做的巴图鲁背心,配上帅气大方的四方盘扣,再配上一双和背心同色的马靴,真是天皇贵胄,仪表不凡!只见他一勒缰绳,冲两边的人群拱了拱手,朗声道:“各位老少爷们儿,今儿我兄弟成亲,待会儿呢,还有喜筵!现在,烦劳各位爷们儿喊两声儿,祝祝兴!我十贝勒这厢有礼了!”
“您请好吧,贝勒爷!”
“客气了,您那!”
“恭喜恭喜!”
“百年好合!”
“早生贵子!”
“夫唱妇随!”
“瓜叠绵绵!”开始,也只是几个胆大的喊,后来男女老幼齐上阵,喊声震天,整个北京城都在欢呼!这喜悦的声音象春雷一般扫除了冬日的严寒,涤荡了大地震的阴霾,唤回了那一张张久违了的笑脸。
胤裪精神抖擞地端坐在披红挂绿的御赐蒙古马上,剑眉朗目间蕴含着皇室与生俱来的高贵雍容。他嘴角挂着浅浅的笑容,不时亲切地向路边的百姓招手致意,文雅中带着满洲男儿特有的飒爽英武。
在康熙皇帝和额娘定嫔前行礼。胤裪来到马齐家行迎娶礼。离着还老远,就见府前人山人海。皇帝娶儿媳妇,平常可都是静道,难得这次与民同乐,谁不想一睹十二阿哥的风采?天家皇室的气派呢?到了府门口,胤裪下马进府。福晋礼服出阁,在内务府挑选的八个女官的引领下升舆。随后,镫八十炬为前导,女官在后,胤裪出大门乘马。何来是一样,胤礻我居前,内务府总管率属下及护军前后导护。本来,马齐打算头一天按礼部成规,将妆奁送到履贝子府铺陈。但康熙要热闹,于是乎后面又增加了一队长长的红色人流,他们抬着丰富的嫁妆,要一直送到履贝子府门前。
两边的人群坎的眼花缭乱,更加兴奋。
“哟,你看那衣箱多好看,里边的衣服更好看!”
“哎,还有书呢,新娘子也喝了不少墨水吧!”
“那当然,大学士的千金!”
“你看哪,这盆盆碗碗的多精致!”
……
行至履贝子府门前,众下马步入,仪仗止于外。女官随舆入内,降舆,恭导福晋出舆。七福晋、九福晋、十三福晋和几位宗室的嫡福晋作为赞事命妇已在别室袛候。吉时到,内銮、仪校、奉舆陈于中堂。行过礼,进了洞房,坐到龙凤喜床上,七福晋微笑着奉上秤杆。胤裪的心跳加快了,连气息都有些急促,这就是要和他生活一辈子的人啊!他心里有些惴惴不安,但更多的是期待。胤裪的手微微有些发抖,七福晋揶揄地冲他挤挤眼睛,他的脸红了。慢慢地,胤裪挑起了红盖头,众人都睁大了眼睛。
“噢!新娘子真漂亮!”
“多标致的模样!”
“十二阿哥好福气。”
大家不由得发出了赞美。盛装之下,是一张含羞带怯,年轻娇美的面容。虽然富察氏低着头、垂着眼,但那红扑扑的的面庞,长长密密的睫毛都在彰显着她的美丽。
“来,十二弟,十二弟妹,饮合卺酒了。”九福晋笑盈盈地端上两只系着红线的酒杯。
“有劳九嫂了。”胤裪边说边欠身答礼。
“一家人还这么客气呀。”栋鄂氏没有让二人各执一杯,而是恶作剧地将两只酒杯都给了胤裪,几个命妇一齐微笑地看着他,一脸的开心顽皮。
“嫂子,你……”胤裪的发际冒了汗,虽然知道她们在开善意的玩笑,还是有些局促懵懂,不知所措。
“哎,十二弟,别忙着叫嫂子,赶紧招呼弟妹喝酒呀。”
“就是,以后有的是机会叫,快给你媳妇递过去。”七福晋纳喇氏也笑模笑样的插科打诨。
“七嫂……”胤裪的脸窘得更红了,三个女人一台戏,这屋里,连上他的新媳妇儿,可有九个女人哪!
“谢谢七嫂、九嫂。”一直静静坐在右边的富察氏温婉地开了口,她落落大方地福了福,从大红喜服里伸出纤纤素手,胤裪就势递过酒杯。
“哎,这声嫂子叫得真好听!”
“有弟妹这一声呀,多累都值!”屋子里一团喜气!
在对饮的刹那,富察氏飞快地瞥了胤裪一眼,正好遇上他欣喜、探寻的目光。她的脸更热了,赶忙转开眼。尽管时间仓促,胤裪还是在那温柔的双眸中看到了可爱的倩笑。直到此时,他那空空落落的心才彻底地放到了肚子里。这个十二福晋,很可他的心!尤其是那双眼睛,宁静、聪慧。胤裪的心头涌起一丝甜蜜,那种困扰他很长时间的失落、飘荡、无依无靠的心绪淡了许多。咦,我怎么会有一种似曾相识之感呢?我们从来没有见过面呀?难道,是在梦里……胤裪有些奇怪,无意间一抬头,看到了他的十三弟媳。海玉穿了一件茜红色的缎袍,正捧着两副御赐的精巧碗碟立在左侧,碰到他的目光,向他微笑点头。胤裪又扭过头看了看坐在身边的富察氏,怪不得有些眼熟,她们眉眼之间有几分相似。只是在海玉的眼里,宁静之后是伤痛和坚韧,而富察氏呢,她的宁静之后,是雍容典雅。当然,这是因为她们出身不同,经历不同。胤裪释然了,随即莞尔一笑:失之东耦,收之桑榆,这会不会是老天给我的补偿?细细打量海玉,今天的她衣袂翩然,喜气洋洋,清瘦的脸上挂着暖人的笑容。可不知为什么,胤裪总感到她的眼里有隐隐的泪光。在自己大喜的日子里,她的忧伤与苦痛依然牵动着我的心,唉,不知道这份挂念什么时候会停止?或许,到我闭上眼睛的那一天吧。今儿是什么日子,怎么能想这些,真不吉利。胤裪摇摇头,仿佛要赶走那份莫名的悲凉。猛然,一个强烈而清晰的念头钻了进来:海玉会不会是马齐的女儿?
胤裪立即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他不由得想到了马齐那张坚毅、忠贞的面孔和那不一般的出身。他生于世宦之家,是皇玛法顺治爷的内大臣哈什屯之孙,他的阿玛是皇阿玛早年的户部尚书、首议撤藩的著名大臣米思翰。马齐是满臣中少有的能员干吏,而且不必嫌怨,勇于任事,正因如此,为皇阿玛赏识,简拔为大学士,倚为左膀右臂,更是能慑服汉大臣的难得人选!他,真的这么冷血?置亲生女儿于不顾?老天爷,这是个什么样的家?
胤裪恍恍惚惚,满脑子都是这个惊人的念头。再接下来的吃的什么菜品,往富察氏头上插了什么珠花,又行了什么礼,都不记得了,他一边机械地笑着,应酬着,一边紧张而严密地思索着这个问题。终于命妇们要退出去了,他才觉悟:“十三弟妹!”“十二哥,十二嫂有什么吩咐?”走在最后的海玉停住脚,声音中含着笑意。“噢,没什么,这屋儿里太热,我,咱们一起出去透透气吧……”胤裪转过头来对富查氏说,毕竟是新婚,怎么也不能冷落了新娘子。富察氏心里一热:他真体贴入微。海玉对新人笑了笑,走过去推开窗子。“十二嫂,反正这又没有外人,礼服那么厚重,要不要我帮你换一下?待会儿十二哥陪你在府里转转如何?”“不必了,十三弟妹,今儿累你忙活了一天,早点儿歇着吧。”“谢十二嫂关心。”海玉看着富察氏娇俏艳丽的脸庞,冲胤裪调侃地使了个眼色,轻轻掩上房门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胤裪和他新婚的妻子,四周很静,静得只听见落花的声音。胤裪急于求证:“你,有妹妹吗?”他知道海玉比富察氏小半岁。她吃了一惊,他,什么意思?看到富察氏的表情,胤裪才意识到自己太鲁莽,这成什么体统?刚成亲就惦记上人家的妹妹了?不由得又红了脸:“我,我是问你有没有兄弟姐妹?”“我有三个哥哥,两个妹妹。”她有三个哥哥?不对,听海玉的意思,她出生时,她只有一个哥哥,所以才那么金贵。“他们和你是一母同胞吗?”“不,我额娘虽是原配,可她子嗣不旺,只有我和二哥是她所出。”如此看来,海玉不可能是她家的女儿,她娘只有她一个。另外,海玉是汉人,而马齐则是镶黄旗。胤裪彻底否定了自己的想法,有一种难以言说的轻松,谈锋也健起来。“我额娘只生了我一个,不过,我有十九个兄弟,七个姐妹。”“我知道。”富察氏轻轻接了一句,自从指婚给胤裪,她在做女红之余就旁敲侧击地打听了他的家人。大哥已经三十七了,最小的老二十才三岁,真是个大家庭。
她知道?这么说,她留心过他的家庭,那么,也会刻意留心他吧?胤裪向来远离纷争,皇室的风霜雪雨,使他从小就学会掩藏、压抑自己的情感和雄心。虽然他不乏置身世外的超脱;但不时也会有一种强烈的被忽视,被遗忘的落寞。尽管富察氏只说了三个字,但这声音在他听来仿佛是天籁之音,胤裪聪敏儒雅、善解人意,他立刻猜透了她那颗晶莹剔透的女儿心。她早就在默默地关心着他!胤裪感动了:从今往后,不管有多少坎坷蹉跎,不管要遭受多少雷霆雨露,他的身边永远有她,他再也不会感到孤独寂寞,再也不会独自一人长夜叹息,她会分担他的一切!无边的喜悦、温柔一下子环绕在他四周,胤裪幸福得直想流泪,他激动地问:“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富察氏抬起头,羞怯而勇敢地看着胤裪那双温情脉脉的眼睛,她平静了一下急促的呼吸,咬了咬樱唇,清亮地回答:“慕桃,仰慕的慕,桃花的桃。”
胤裪的喜悦无以言表:裪与桃同音,我们又在这桃花盛开的春天喜结良缘,真是天作之合,天赐良缘!他俯下头,在她耳畔热热地低语:“桃花的桃?我可以理解为胤裪的裪,对吗?”慕桃给了他一个桃花般灿烂美丽的笑容。胤裪高兴极了,忘情地把她搂在怀里,在那桃花般的面颊上留下深情的一吻:“你不光是我的福晋,我的妻,还是我命中的桃花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