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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见了胤祥, ...

  •   见了胤祥,戴铎“扑通”跪倒在地(这些天他一直在这里帮着料理后事)。“爷,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十三弟,你看看,这奴才把事给办的。戴铎,你自个儿说怎么罚?”胤禛闻讯连家也没回,径直赶来。
      “不,四哥,你千万别这么说,你们没有一点错儿,都是我的错,她,也太傻了。”胤祥脸色煞白,难过地摆了摆手。
      海玉默默地看着他们,没有说一句话。
      当晚,胤祥住到了锦儿房里。自责、悔恨、痛苦象千万条毒蛇咬啮着他的心,一夜的长吁短叹,一夜的孤枕难眠,而十三福晋屋里的灯光也一直亮到清晨。

      二月十四一大早,海玉就起身了。梳了个满洲贵妇常梳的二把头,别一枝晶莹剔透的白玉簪,换上海蓝色团花织锦闪缎宫装后,又在外面披一袭雪白的吊面银狐皮袍,到储秀宫恳请佟娘娘做主以侧福晋之礼厚葬锦儿。自从温熹贵妃去世后,孝懿皇后的妹妹佟佳氏于康熙三十九年晋位贵妃,主理后宫事宜。
      “皇上。”见康熙走了进来,佟佳氏和海玉连忙请安,和康熙一起来的还有永和宫主位德妃乌雅氏。
      “密嫔身子不好,朕特许她不必来你这儿请安了,等过了头七再说吧。”由于胤祄去世,康熙昨晚翻了她的牌子。
      “是,儿子去世那个当娘的不是痛断肝肠?臣妾本就想免了王妹妹七七的请安。”
      “七七就不用了,后宫的法度还是要的。”
      “臣妾遵旨。皇上,十三福晋一大早就进宫了。您看……”佟佳氏说了大意,又奉上热茶,征求康熙的意见。看着跪在地上的海玉,康熙沉默良久,终于黯然点头。
      “臣媳、胤祥和亡人富察氏叩谢皇阿玛天恩。”
      “十三家的,身为福晋,哪儿能嫉妒,不都是伺候男人吗,还出了人命。祥儿那个丫头,老四媳妇她们都见过,是个老实巴交的好孩子,怪可惜了的!”乌雅氏将胤祥抚养长大,不由得拿出了婆婆的款儿,略有微词。
      “臣媳愚钝,谢皇额娘教诲。”海玉再次叩头。
      见康熙的脸愈发阴沉,佟佳氏连忙给乌雅氏递了个眼色,她心里一哆嗦,不敢再出声。
      “十三福晋,跪安吧。”看海玉出了门,康熙回身对乌雅氏说:“你这个当婆婆的,心也忒偏了。怎么一出事儿就知道怨媳妇,有空儿多管管你儿子吧。”
      “是,臣妾教导无方,罪该万死。请皇上治罪。”等乌雅氏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康熙已经走了。

      二月十五,锦儿出大殡,海玉亲自主持,葬礼十分风光;并给了她娘家丰厚的抚恤:经过和原主子胤禩商量,将锦儿全家抬旗,她爹也荣升佐领,她的两个哥哥,一个妹妹,一个弟弟,也有了妥善的安置。无庸置疑,人人都在夸赞胤祥,一个丫头能有这份荣光,全赖十三爷的慷慨大方,仁慈厚道。然而令人意外的是,锦儿的娘家拒绝了所有的好意!两位老人悲痛欲绝,一边撕心裂肺地呼号,一边捶打着大厚重的棺木:“我的孩子啊,你为什么要往这条道儿上走呀?你坑死娘喽,让娘怎么活呀?我的傻孩子啊!”锦儿爹是个老实忠厚的汉子,怎么也想不到会白发人送黑发人,哭得泣不成声。看着锦儿紧闭双唇、目光冰冷的兄弟、妹妹,胤祥和海玉更加难过,虽然春光明媚,但两个人都觉得仿佛是置身隆冬,不胜其寒。

      二月二十五,弯弯的下弦月静静地挂在湛蓝的天幕上,清冷而孤高,胤祥依旧一个人呆呆地坐在锦儿房里。一切来得太突然,虽然办完了葬礼,虽然已经过了二七,但他仍旧很难相信锦儿真的走了,真的一去不回。五年来的朝夕相处,点点滴滴,不断在眼前浮现,那样清晰、那样鲜活。她陪伴着胤祥从年幼懵懂的少年成长为英武豪爽的侠王,在他稚嫩青涩的时光中,锦儿填满了他所有的记忆。她抚慰过他的伤痛,也分享过他的欢乐。她热烈崇拜的眼神让他更加豪气冲天,她忠贞柔弱的女儿心满足了他多少男子汉大丈夫的英雄情怀?她让他认识了女人,懂得了女人,她让他了解了家的含义。五年来,她那娇憨的神态,婉转的歌喉,时时撩拨着他血气方刚的身心。哦,锦儿,我的锦儿!她拾兑好了我的四季衣衫,清理了府里的财物,用她所知的为数不多的字(这是他教的)将账簿誊写清楚。然后,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去了,不给我留下任何只言片语!泪水从胤祥炯炯有神的眼里涌出,锦儿对于他,有着深厚的亲人般的感情。他熟悉她,了解她,她也一样,她就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仿佛是左右手,而今,这只手却被硬生生地切去了!切肤之痛,痛何如哉?更令他难以释怀的是,切去这只手的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
      门开了,一个月白、柔美的身影翩然走进,胤祥惊呆了!楞楞地看着她,在这一刻,他忘却了痛苦,忘却了悲哀,激动得浑身哆嗦,对着那人影儿热烈地喊:“锦儿!”
      “爷,是我,冶云!”那团白色人影娆媚地走近。“锦儿姐走了,奴家知道爷心里难受,您要是喜欢,就叫奴家云儿吧。”
      “你,是我府里的?”胤祥见她脸生,有此一问。
      “爷,您真是贵人多忘事,去年您过生日,九爷把奴家送给了您。从进府到现在,您都没正眼看奴家一眼呢。”话还没说完眼圈已经红了,趁势坐到了床沿上,依偎在胤祥怀里。
      “噢,记起来了。九哥是送来个丫头,就是你呀?”听着倩人的娇嗔软语,感受着满怀的温香软玉,胤祥一个多月紧绷的神经渐渐松了下来。
      “锦儿姐真可惜,年纪轻轻的,怎么就……”冶云说着伏在他宽厚的肩膊上,已然是梨花带雨。
      “她太傻了,就这么一走了之。”提到锦儿,胤祥的心又疼了起来。为了太子,为了我的二哥,为了兄弟君臣间的一场知遇,我的两个女人呀,海玉从鬼门关上打了个来回,锦儿却是一去不回……没容胤祥多想,冶云又轻启樱唇:“锦儿姐不是傻,是太痴了。她跟奴家一样,心里只有您。又那么善良忠厚,怎么躲得过明枪暗箭呢?”听她话里有话,胤祥的心如小鹿乱撞:没有不透风的墙,难道她知道了什么?他狐疑地看着她,没有吱声。胤祥的沉默在冶云看来是鼓励,她幽幽地叹了口气,把头靠在他肩上,轻轻抚摸着他:“爷,奴家有句话不知该不该说。”看胤祥依然没有反驳,冶云银牙一咬,豁出去了。“福晋的心也太窄了,进门不到半年就逼死小妾。常言说的好:不看僧面看佛面。都是爷的女人,何苦这样难为呢?”冶云的话如电光火石般在胤祥心头划过,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怪不得各府女眷神色异样,怪不得宫里娘娘闪烁其辞,原来都把这笔帐算到了海玉的头上!
      一回京,我就被锦儿的离去打懵了,沉湎在突如其来的不幸中,一头钻进了她的卧室,百事不问。而我可怜的福晋呢,刚刚大病一场,就拖着虚弱的身子忙里忙外,独自承受着流言蜚语,独自度过那寂寂长夜。在这种情况下,海玉仍然进宫,为锦儿争来了侧福晋的名分与殊荣。
      胤祥心痛万分:我的锦儿,我的海玉,这些不幸的始作俑者都是我!我对她们的伤害太深了!可个中情由又无法解释,甚至不能还海玉清白。想到这儿,胤祥登时出了一头冷汗,他推开冶云,我要去找海玉,要保护她,爱惜她。是啊,在这种时候,依偎在我怀里的应该是她,我要安慰的也应该是她那颗被我一伤再伤的心。
      “爷!”身后传来冶云声嘶力竭地哭喊,她满腹的委屈,自尊心被彻底粉碎了:为什么?为什么?难道我不够美丽,不够温柔吗?难道我的多情、体贴换不来你一丝一毫的爱恋吗?胤祥站住了,但没有回头。枉我老十三以豪爽英武、义薄云天自居,但这一个月来,对上,我有愧于君父的期望,回满联盟差点毁了;对下,我身边的三个弱女子一个以泪洗面,一个命赴黄泉,一个背负恶名。烛光中,他的背影高大傲岸,胤祥深深吸了口气,冰冷的身心仿佛穿过生死的界限又重新回到了人间,他定了定神,挺直了本就挺拔的脊背,平稳而坚毅地说:“夜深了,冶云,快歇着吧。明儿一早儿我让柱儿送你回九爷府,不必-再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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