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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皇上,十 ...

  •   “皇上,十二爷来了。”
      “他倒会赶饭点儿,进来吧。”康熙兴致很高。
      胤裪进殿请安:“皇阿玛,十八弟的事已经料理的差不多了,您看……”
      “来来来,坐下一块儿吃吧,唉。”
      “谢皇阿玛。”胤裪坐在胤祯身边,拿起了碗筷。
      “朕想这几天就回銮,小胤祄的后事本想让你全权负责,可是三月十五说话儿就到了,怎么也得准备准备。胤祄的事就交给你五哥、七哥,好在就是沿路护送,等回了京自有礼部照例安排。你也不必随侍圣辇,明儿先回京吧。看看你额娘,娘儿俩商量商量,有什么要采买的赶紧办。大灾刚过,不要照胤祥他们两口子的规格、排场。”
      “请皇阿玛放心,十三弟和弟妹是回满联盟,非比寻常。儿子纵然一千个不懂事,这点儿理儿还是明白的。”
      “朕知道你素来懂事,但这婚礼勤俭还有另外的意思。家国一体,休戚与共,刚遭了这么大的难,皇上老子就大肆铺张地讨儿媳妇儿,于你于朕、于家于国都不是好名声。另外,婚礼的用度不必减,延其他阿哥的例就可,但规格菜品要降下来。”
      “皇阿玛,您的意思是把婚筵的人数增加,甚至可以象赈灾设粥场那样……”胤裪响鼓不用重锤敲。
      “对,让京城百姓都可以吃到十二哥的喜筵!沾上我爱新觉罗家的喜气!”胤祥接口道。
      “多备些红灯笼,挂它个满京城,又喜兴又提气。还要买酒,普通的就行,让人人都喝到上书房大臣嫁女儿的喜酒。”
      “一定要适量供应,一人只一小盅,既可以做到福气均沾,也免得酗酒滋事。”胤祯也高兴地补充。
      “嗯,儒子皆可教!”康熙指着他们,心境开朗。爷儿四个越说越带劲儿,不停地细化,康熙索性叫魏珠取来纸笔(桌上的御笔、朱砂当然不能用)让胤裪一一记下。一时间笑语盈盈,其乐融融。
      “时间不富裕,胤裪你要动作快哟。”
      “儿臣遵旨。”
      “胤祥,还有你。”
      “皇阿玛,儿臣马上就去找大哥,您老人家请好儿吧。”胤祥痛快地答应,只要能爽爽利利地办差,他从不计较辛苦。
      “还有你府里的事,也要快。”
      胤祥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海玉夹菜的筷子也顿了一下,和胤祥对视一眼,没说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便低头喝汤。
      “皇阿玛。”胤祥咬了咬嘴唇,还想再说点什么。
      “胤祥,给朕盛一小碗儿粥,有春秋的人,脾胃不行了,小半碗儿,千万别多了,喝不了糟践。”
      “是,皇阿玛。”胤祥住了口,接过康熙手边上描龙绣金的珐琅瓷碗。

      退出大殿,四个人在廊下系披风。
      “十二哥,我跟你去梨花伴月送送十八弟。”
      “十三弟妹,你刚好,能行吗?”
      “没问题。等回头,烦十二哥差人送我去八哥那儿。嫂子把旺儿托给我,这一病,好久没照料他了。”
      “行,待会儿我送你过去!” 胤裪满口答应。
      “等老十三忙完了,直接去水流云在接你。”胤祯提议。
      海玉没有说话,锦儿的事,让她觉得她和胤祥都很难彼此面对唉。
      胤祥一肚子的话堵在心里,说不出道不明。海玉从来没有说过锦儿一个字,她们也没什么接触,更谈不上争风吃醋。但他已经感到了她们之间的相互抵触,可谁也不明说,都固执地保持着沉默。按他的本心,他当然更爱海玉,他也记得对海玉许下的诺言“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生命中唯一的女人!”但他希望能给锦儿一个好的归宿,毕竟他们这些公子哥儿互相送个丫头、小戏,或者把她们恩赐给某个奴才,是很平常的事。可现在,等于把操持多年的锦儿扫地出门。卸磨杀驴,兔死狗烹的事可不是我十三爷干的!本想好好和海玉商量出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可她……
      胤裪、胤祯伴着海玉往东,胤祥一个人折向锤峰落照找胤褆。
      回銮的事轻车熟路,和胤褆又议了议细节,就告辞了。胤祥敲了敲发胀的头,径直去上帝阁胤禛那儿。
      “十三爷,既然老爷子发了话,您一定要让她离开府里。不妨到庄子上住一阵,再给她个好的安置;要是爷舍不得,等过些日子,让十三福晋出面,再讨回来作小,或者,干脆作个外宅也不错。”
      “这也是个事儿?乾为坤纲,十三弟连个女人还摆布不了?”
      “四哥,理儿是这个理儿。可这人情儿……要不,你先让内务府的人去我府里知会一声儿?”
      “费这个劲呢,明儿戴铎先回京,这事让他办吧。”
      “行啊,那老戴你就跑一趟吧。”
      “爷,不就让她出去住吗。您放心,保证给您办得滴水不漏。”
      又说笑了一阵子,喝了几盅酒,胤祥去水流云在。

      停留在小胤祄的灵前,海玉想了很多。作为大夫她早已看了太多的生死,而胤祄地离去仍让她不能释怀:他不是死于疾病,腮腺炎虽然不是头疼脑热、伤风感冒之类的小病,但决不会要了命!这一点海玉很清楚,他是死于宫廷里的相互倾轧,死于中西医的明争暗斗。太子对西医、对她的成见断送了小胤祄仅仅八岁的年轻生命。对于十八弟的死我有什么责任吗?海玉暗自追问自己,我有把握治愈他,可是我没有机会,或者说我被剥夺了这种机会。如果我从一开始就对太子曲意奉承,刻意巴结,能不能慢慢消除他对西医的敌视?如果胤裪、胤祥不离开呢?如果我当时胆子再大一点儿,马上禀报皇阿玛呢?这么多如果只要有一条成为现实,十八弟也会有生机,为什么都成了泡影?还是说可怜的十八弟命该如此呢……
      看到海玉的脸色越来越白,胤祐敲着拐杖:“给十三福晋支个软座。”刚死了个阿哥,如月公主再有个闪失,老爷子还不活撕了他?翠儿扶海玉坐下,五福晋一身素服,递来参茶:“十三弟妹,人死不能复生,你自己身子骨儿也刚好,节哀吧。”
      “谢五哥、五嫂、七哥,现在天儿太冷,出来进去的,你们自己也要当心,五嫂你是不是也在发热呀?”
      “可不是,闹了三四天了,这两天又开始咳嗽。”胤祺边说边心疼地看了他塔喇氏一眼,她是员外郎张保的女儿。胤祄的死让他们感到了生命的脆弱和彻骨的寒冷。午夜梦回,两人常不由自主地依偎在一起,这已不仅仅是身体的需要,更是一种心灵的慰籍。漫漫寒夜中,相互取暖的手总是重叠着一份温柔。胤祺又往海玉跟前踢了踢火盆道:“十三弟妹,来看看就行了,尽了当嫂子的一份心,早些回去歇着吧。”
      “五哥、七哥我还想去小胤祄的屋里看看。”
      “行,让你五嫂陪你去吧,可别累着了。”胤祺说。
      “五嫂也病着,我自己去看看就行了,翠儿,你不必跟来。”
      “这样吧,五嫂病着,弟妹身子弱,别再给传上,你七嫂偏也哄着孩子歇下了,让十二弟陪着去吧。”胤祐想了个折中的办法。
      来到东厢房的暖阁里,胤祄的衣服鞋帽,玩具用具都已经收拾好。那活泼的身影仿佛还在屋里浮现,那银铃般的笑声仿佛还在飘荡,可是已经天人永隔。海玉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十二哥,对不起,你把胤祄托给我,可我没有照顾好小弟弟。”
      “你已经尽了力了,我知道,这不怪你。”
      听出胤裪话里有话,海玉抬眼看着他。由于连日地操劳,胤裪已经消瘦了许多,那双忧郁的眼里有理解、同情和心痛。原来十二哥都明白!两人都清楚:很多话不能说,也不便再说。“唉,帝王之家呀。”唯有一声深深的叹息,伴着胤裪那颀长、寂寥的身影在烛光下摇曳。
      剧烈的感情波澜随着这叹息扑面而来,海玉刹那间觉得呼吸困难,眼前金星飞舞,浑身冷汗直冒,地面、家具也随之晃动,“十三弟妹,你哪儿不受用?” 胤裪上前扶住,“撑一下,我这就派人去叫太医,去找十三弟!”
      “不,不,不用了,”海玉慌乱中扯住胤裪的衣袖,“我,我没事,就有些发软,靠会儿就好了,千万不要,不要劳师动众,经不起了,谁都经不起了。”
      海玉的一语双关,立即点醒了胤裪。是啊,伤痛刚刚趋于平复,滔天的巨浪刚刚压了下来,现在需要的是休憩,是舔平创口。不能再出事了,否则会掀起更大的风波,使局势更加复杂,甚至无法控制。胤裪定了定神,想扶海玉到床上躺着,又觉不妥,小胤祄走了,他或多或少觉得那张床有些不吉利,虽然他自己不在乎,可海玉刚大病了一场,还是谨慎为妙,于是撤了罗汉床上的小几,扶她躺下。
      海玉一头的汗,胤裪的话让她更加懂得了宫廷的严酷。出于本能她想逃离,想躲得远远的,可是回满联盟的责任、十三福晋的名分以及和西医所受到的不公正的待遇,屈死的张师傅、流落到不知什么地方的师哥师姐都让她不能离开。
      看到海玉在发抖,胤裪取来一条薄毛毯给她轻轻盖上,“海玉,我派人叫十三弟直接来这儿,啊?”
      “不,不,十二哥,我歇一会儿就好,别叫他,我还要看旺儿呢。”不提胤祥还好,提起他,再联想到锦儿,海玉更觉心烦意乱,无从应对。要不是男女有别,叔嫂不便,她真想今晚就呆在这儿,图个眼前清静。
      “好好好,我不叫他,你别急,躺着歇会儿,这是一碗红枣粥,好歹吃点儿才有力气呀,我叫翠儿进来侍候?”
      “不,十二哥,我……”海玉欲言又止,思忖了一下说:“你让她回去给我拿件棉坎肩来吧。”
      “好吧。”胤裪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完全理解了海玉息事宁人的苦心。等再进屋,海玉已经闭目躺下,胤裪退开三五步,掇了把椅子坐到门边。看着她单薄的身形,心里不禁埋怨起胤祥:海玉已经不堪重负,你就不能带她远远地走开吗?唉,十三弟是个性情中人,豪爽洒脱,不避嫌怨,他注定会成就一番事业。可是他会为前进的每一步付出代价,而海玉势必跟着他置身于风口浪尖。今生我和她已经失之交臂,皇阿玛,您英明天纵,难道看不出儿子的心思吗?江山在您老人家的心里还是重于儿子。富察氏,马齐的女儿,她长什么样?性情如何?象她爹一样学富五车,明敏干练?正胡思乱想的当儿,门轻轻开了,胤祥!
      胤裪把食指放在嘴上“嘘”了一声,拉着胤祥出了屋,慢慢掩上门:“弟妹刚才有些晕,又不让传太医,幸好你来了。”
      “对,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我去看看。”
      “你轻点儿,好像睡着了。”
      哥儿俩蹑手蹑脚进来,胤裪站在门边不放心地张望,胤祥走近海玉,她已经发出了均匀的呼吸。摸了摸头颈,全是汗,好在没有发热,手也又湿又凉。胤祥把自己的小手炉给她放好,又揶了揶毯子,回过身和胤裪坐下低声聊天。
      “你明天什么时候动身?”
      “皇阿玛的意思是想把这个婚礼办得有特色,跟百姓来个普天同乐,场面上也有别于其它阿哥,要安排的事还真不少。”
      “那当然,独乐乐不及众乐乐嘛。”
      “所以我想明天一早儿就走,只带三两个人,骑马回去。”
      “这一早一晚天都冷着呢。哟,明儿就是二月二,龙抬头了。还说陪你去看看新娘子呢,我食言了。”
      “谁想到碰上这么多事,你呀,直接看嫂子吧。”
      “马齐的女儿,名门闺秀,绝对是坤范淑典。”
      “难道回疆公主不是吗?”胤裪意味深长地问。
      “你又不是不知道,海玉是在育婴堂长大的。”胤祥很平静。
      “我指的是后者,再说,你怎么知道她就不是世家子弟呢?”沉默了好一会儿,胤祥道:“其实那天从八哥府里回去后我问过她,海玉不愿说,我也就没再提。她是我的福晋,跟我好好过日子就行了。至于说她的出身如何,这不重要。”
      “十三弟果然是义薄云天、豪气干云。你这个坦荡率真的性子我真是又佩服又羡慕。”
      “海玉……怎么说呢,她和咱们周围的女人都不一样。”轻轻笑了一下,胤祥自嘲而又不失诙谐地加了一句:“不知道育婴堂长大的是不是都这样。”
      “你喜欢你的福晋,喜欢她的与众不同?”胤裪调侃地问。
      “喜欢!”胤祥红了脸,但仍然十分肯定地点了点头。
      “你,应该带着她,远远地离开。”胤裪语气沉稳而平和。
      “唉,”胤祥长叹了一口气,“我懂你的意思,十二哥,谢谢你能跟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成亲以来,我们俩一档子一档子的,事儿就没断过。树欲静而风不止,让时间来平复一切吧。你呢?喜欢吗?”
      “我?喜欢……谁?”胤裪的脸一下子涨热,心里发慌:难道十三弟觉出了什么?还是我有什么失礼之处?
      “当然是我的十二嫂,你的福晋了!”
      噢,是她呀。胤裪心里轻松了,活络起来:“连面都没见过,我怎么知道?但愿别象马齐,一天到晚忙不完的官司。”
      “他位高权重,是皇阿玛的股肱之臣,能不忙嘛?再说了,马上就是你的老泰山了,别老马齐马齐的,人前人后的要称阿布哈(岳父大人)。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咦,十三弟妹,是不是我们把你吵醒了?”
      看海玉支起了身子,胤祥赶忙走上前去:“你觉得怎样了?”
      “没事,我想去看看旺儿。你们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在说咱们未来的十二嫂!”
      “是啊,要好好讨杯喜酒喝。十二哥,不能吝啬哟。”
      “没问题,等弟妹大安了,来吃喜筵呀。”
      “干脆你给十二哥当喜娘吧。”
      “好啊。那十二哥得给我多少喜钱?”
      “那是自然,只要弟妹肯赏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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