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爷的婚姻》heavy

30、第 30 章 “十三爷回

　　“十三爷回来了！”还没到水流云在，远远跑出来哨探的小斯就一溜烟儿地报了进去。
　　胤禩、胤祯匆匆走了出来，两个人都是一脸疲惫。
　　“老十三，你怎么才回来？”胤祯没好气。
　　“快去看看吧，你不在，你九哥九嫂偏又陪老十两口子送亲家翁去了，没个女人的。”几天不见，胤禩瘦了一圈儿。
　　胤祥脑子里嗡嗡直响，仿佛有几扇大锣敲在头顶，大步流星，直奔卧房，胤禩哥儿俩跟了进来。
　　“海玉，我回来了，你睁开眼看看我呀。”胤祥脸色煞白，扑到床边，轻轻呼唤。
　　海玉闭着眼躺着，额上敷着冷帕子，呼吸很弱。“太医怎么说，她怎么会病成这样？”
　　“开始只是发烧，我们也没太在意。十冬腊月的，这也难免。后来越烧越高，怎么吃药也降不下来。太医来了，说十三弟妹心力焦煎、六脉具弦，实在是思虑过度所至，宜静养。开了个方子，也没什么效果。前天，太医又看了看，说十三弟妹病危，就这几天了。”胤禩不停地摇头叹气，抛开日益复杂的朝局，抛开亲戚关系不谈，海玉简直就是旺儿的救命稻草，她要是有个一差二错儿，旺儿找谁呀？想到旺儿又变成了小老头儿，他就不寒而栗。
　　胤祥如浸在冰水里，一阵阵的发冷，脑子一片空白。胤祄走了，手足连心，胤祥乍闻噩耗，已经不胜其痛；而海玉，心爱的妻子，竟也要离去？！老天，你何其残忍，我失去的还不够多吗？我们和海玉经历了多少波折，才两情相悦，心心相印，你还要硬生生地拆散我们？！“不！海玉，你不能扔下我！不能啊！海玉，你醒醒，我还有那么多话要对你说！你醒醒呀！”胤祥抱起海玉，近乎疯狂地不停地摇晃、呼唤。
　　“十三弟，你别这样！”胤禩急得不行。
　　“老十三，快放下，你这样会要了她的命！”胤祯一步抢上。
　　“海玉，海玉……”胤祥痛彻心肺，根本听不进去！
　　撕扯之间，哥仨惊得目瞪口呆：海玉的肩膊上是一道道的血痕！
　　不知过了多久，胤祥反应过来，顾不得忌讳，一把拽下了海玉的袖子：肩上、背上、双臂，鞭痕赫然在目！
　　胤禩、胤祯也楞住了：在这深宫内苑，在这局势万分紧张之际，鞭打回疆公主，冒天下之大不违，居然有人敢！
　　胤祥几乎气昏了，额上青筋直爆：是谁？在这喜庆佳节，在他外出之际，鞭打他的福晋？蓦的，童年所受的种种欺凌涌上心头，难道？……胤祥的脸一下子涨得血红，浑身哆嗦，稍微平息了一下，语气阴沉：“八哥，海玉有什么失礼之处吗？”
　　“什么？我……十三弟，难道我会……” 胤禩还没回过神来，胤祥咄咄逼人的问话，仿佛又打了他一闷棍！
　　“老十三，你别发蒙！八哥怎么对你福晋？别的不说，就冲旺儿，八哥就断断做不出这忘恩负义的事。”胤祯的话一语中的，胤祥清醒了不少，愧疚地说：“八哥，我……”
　　“快别说这些了，十三弟，我们都不知道弟妹身上有伤。太医嘛，你也知道，只是号脉。”胤禩安慰道，“外伤就好治得多。赶紧着，千万别耽误了。”
　　“来人！传太医！”胤祥高声叫着。
　　“不用了，十三弟，你看着弟妹，我和老十四一起去叫段世臣！”
　　在胤祥感激的目光中，哥儿俩联袂出了门。
　　“八哥，贤这一个字可是累人不浅呀。这都什么裉节儿上了？”胤祯有些不以为然。
　　“十四弟，别说十三弟妹于我有恩，就是一般人，也不能看着不管呀。有什么事咱们男人跟男人硬碰，别折腾人家女人和孩子。唉，等你成了家就明白了。”
　　“看八哥这话说的，我老十四也是条汉子，说什么也不会跟女人、孩子叫劲。咱们争的是……”看到胤禩严厉的眼光，胤祯咽下了到嘴边的话，干咳了两声，又接着说：“不会争一时的长短，不会在这些细枝末节上意气用事，逞一时之快。可十三福晋和太医不合，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往这里搅什么呀？”
　　“十四弟，你好好想想，十三弟妹为什么和太医不合？而且，她要是走了，谁会哭，谁会笑？”
　　“中西医历来水火不容，当然，她治好了旺儿，帮着九哥赈灾，太医们早就言三语四的了。至于说到她走了谁会哭，首先是老十三，还有，要是旺儿，嗯，还有……”胤祯没有往下说，很明显，将回疆公主鞭挞致死，对朝局的影响是何等重要？就算能勉强瞒过毒打一事，可如月公主在这时候亡故……胤祯知兵习武，对内外朝局和胤禩、胤禟、胤礻我连上几个心腹臣子，都已经掰开了，揉碎了，议了不知道多少遍了。争天下固然重要，可大清江山都根基不稳了，还怎么争呀？而且，如果十三福晋去世，胤祥怎么可能当活鳏？当然要续弦，老爷子又会给他指个什么人呢？联想到自己一腔抱负，一表人材，只娶个侍郎的闺女，不由得一阵叹息。

　　淡泊敬诚殿内，康熙着圆领大襟的素色暗花常服，慵懒地歪在西外间的炕上，轻轻抚摸着鄂扎上供的紫檀如意，脸上泪痕尤存。魏珠端上一个托盘，上面一碗栗子粥，边上一小碟细丝咸菜。“八阿哥的小厨房做的，十四爷给送来了，您好歹吃点吧。十八爷已经走了，您身子骨儿要紧呀。”
　　“胤祯。”康熙转身下了炕，一边掸着四开裾长袍，一边宠爱地看着这个雄姿英发的儿子，心里感慨：唉，我的小十八，永远也不会长大了。
　　“怎么了你？送个粥就累成这样儿？”见胤祯脸色煞白，一头的汗，康熙很奇怪。
　　胤祯扑通跪了下去：“皇阿玛！”
　　康熙暗暗倒抽了口冷气，就近拣了绣花敦坐下，挽起马蹄袖。“说吧，出什么事了？”
　　“回疆如月公主病危。”
　　“什么？”康熙惊呼，手一哆嗦，紫檀如意滑到膝上，微微一磕，摔向地下。
　　胤祯手疾眼快，往前一扑，在如意落地前的一刹那伸手托住了它！这是福气命运的象征，万一摔坏，那还了得！
　　康熙秉朝纲四十余年很少象现在这样心慌意乱，手脚都控制不住地哆嗦，只觉得眼前发黑，浑身发冷，仿佛敌人锐利的刀锋已经直指面颊。事情来得太突然，猝不及防，把他的计划全打乱了！他用力咬紧牙关，努力地平息着一阵突发的慌乱。
　　魏珠并其他的奴才都吓住了，“唰”一下子跪倒在地。
　　康熙默默地抬头望天，刚刚散去的乌云又慢慢聚拢，难道天不佑我爱新觉罗氏的江山社稷？回满联盟，是扼制沙俄，稳定西北最行之有效的方略。可是，如果如月公主在这时候病逝……天下才太平了二十几年，难道又要起狼烟？八旗子弟中能征惯战的老一辈都已凋零，年轻一辈还能有当年父兄横扫千钧的铁骑雄风吗？而且，当时正值盛壮的皇上如今已年过半百……康熙思绪纷繁，但多年风浪行船，使他很快摈弃了一切没有用的杂念，抓住了最要害的问题：不！这还不到最后的关头，事情还没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廉颇虽老，还能背水一战！“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康熙的脑海里清晰地闪过这八个字。他竭力压住失败感带来的沮丧，稳定了自己的情绪，平静地说：“魏珠，你去传旨太医院：治不好如月公主，谁也别来见我！宣衡臣晋见！”
　　“喳！”魏珠刚起身要走。
　　“等一等！今天在这里的都给朕听好了，如月公主的情况有谁敢在外面说一个字，哼！”
　　“奴才不敢！”魏珠战战兢兢，一溜小跑地出去了。
　　“胤祯，你以兵部名义，修书一封给黑龙江将军。让他密切注意沙俄动向，两天一封密信用快马递给你。小事你酌情处理，一有紧急军报直接呈给朕！”
　　“儿臣遵命！请问皇阿玛，儿臣是否可以请旨把知道如月公主病情的奴才连夜遣送回京，严密看管起来。”
　　康熙点了点头，胤祯跪安，张廷玉进殿来。
　　“衡臣，坐吧，唉……”康熙指了个凳子，张廷玉谢恩坐下，低头恭候。久历朝堂的他，从一开始就坚守“静默”二字，这给他带来无比的殊荣，同时他也为这荣耀付出了青春洒脱。而今，谁都知道，他是熙朝贤名卓著，老成谋国上书房大臣；都忘了大学士张英那个曾经文采华美、潇洒倜傥的儿子。
　　喝完粥，康熙慢慢说：“外有俄国老毛子捣乱，京城有百年不遇的大地震，皇家有十八阿哥早殇、如月公主病危，朕这个年过得好热闹呀！”提到胤祄去世，康熙眼里已是泪光闪烁，言语凄凉。十八阿哥去世，给了康熙沉重地一击。那几天，康熙寝食俱费，亲自守护，可是还没有留住他，一个活脱脱的小生命，才八岁，就这么在眼前消失。父子连心，谁又能不心如刀割呀？！但回疆如月公主病危，张廷玉可是头一次听说。而且，他也注意到了康熙的措辞：如月公主，而不是十三福晋。张廷玉心惊肉跳，这已不仅仅是皇族内务，他辅政多年，立即明白了目前的严峻局势！可事涉天家骨肉，而这后面又有多少看不见的内幕，道不明的利害关系？！他几乎不敢沿着这个往下想，更不便多言。
　　过了一会儿，康熙换了话题，“衡臣，兵部的事，十四阿哥虽然干练，可毕竟太年轻，你看……”十四阿哥聪明过人，才能出众，实是八旗中的精英，主理兵部以来颇有建树。而今虽然情势逼人，但还没有到最后关头，让十四阿哥挑一挑这个担子，历练历练筋骨和胆识不是很好嘛？皇上为什么在这时候……不一会儿，张廷玉明白过来：太子之位越来越不稳，这些个皇子哪一个不向往前迈一步？一个年轻的阿哥手握重兵，万一手足相残，甚至父子……唉，帝王之家呀！“皇上深谋远虑，兵部事务繁具，现今情势复杂，理应格外关注。”“嗯，人选吗，朕再想想。”君臣两人又处理了几件日常政务。“衡臣，跪安吧。”“皇上。”张廷玉欲言又止，忧心忡忡。康熙站起身，轻轻拍了拍张廷玉的肩，“朕明白，朕明白，你，跪安吧。”“皇上！”张廷玉被康熙的体贴感动得跪了下去，深深叩头。
　　殿里剩下康熙一个人时，他又拿起了紫檀如意，看着小炕桌上静静燃烧的蜡烛，陷入了深深的思索：家国本是一体，这些皇子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