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百鸟凤唌停驻灵草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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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百鸟凤唌停驻灵草堂
钟白带着两位白衣女子三转两转，绕过一片树丛，眼前忽然豁然开朗，一处居所显现出来。钟白拍拍手，院门外闪出一个双髻小童，宽衣大袖,月白色的锦纹小袍，腰际上挂着一只九龙环，最耀眼的是头上的双髻上各插了一只粉珠，越发显得明眸皓齿。眉儿低头看看自己，一身粗布衣服，没有一点女孩家的样子，突然自惭形秽，一时呆了。
那小童见眉儿呆头鹅一般，冲她挤挤眼睛，却向姚晴恭恭敬敬施了一礼，清声道：“客人请随我来。”说罢，就侧身而立，等客人示意。姚晴点了点头，小童微微一笑，领二人进了院门。院子里绿树成荫，怪石林立，还有一个小小的鱼池，几尾肥锦正在闲游。三人穿过假山后的长廊，又走了好久，才在一处院门前停住。
小童回头对二人说道：“客人，这里是倾心厅，请客人先在这里休息吧，我家主人稍后便到。”说罢，他推开院门走了进去，一股香气扑鼻而来，眉儿定睛一看，里面竟然开满了梨花，枝枝桠桠满梢头，霎是好看。往远处望去，一幢小小的木屋进入眼帘。
小童走进木屋外的听雨台，脱下鞋子，换上早已准备好的木屐，抬步走了上去。眉儿正好奇他为何换鞋，却听见“咚咚”的声音，原来是从小童的脚下传来。姚晴见她大惑不解，对她笑道：“这听雨台的木板下装了坛子，木屐走在上面变会发出响声，原本是战国时候吴王宠爱的美人西施想出的法子，却也有趣。”眉儿听得有神，忽然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门主果然见识了得！”眼前这人不是钟白又是谁！
师徒俩换好木屐，眉儿看见自己的脚白嫩嫩的，却因赶路溅了个泥点，抬头看看师傅，一双羊脂玉脚半点瑕疵都没有，脸不禁羞红了起来。二人随着钟白进入木屋，小童早已点燃香炉在一旁煮水。屋内没有坐椅，地面上铺了一层厚厚的毛毯，矮桌周围散落着几个靠垫，钟白一撩衣摆，坐在地上。姚晴微一思量，也坐了下来。不知为何，眉儿看着钟白与师傅坐在那里，竟然有些羡慕，于是赌气说道：“钟先生果然别致，连椅子也不预备，这就是先生的待客之道么？”钟白抬头看我，正待发话，旁边的小童却说：“你懂什么，这是扶桑的礼仪，地上只有竹席，是我家主人怕客人不便才铺的毯子，就连着毯子也是主人从波斯带回来的。。。”
“阿榛，不许乱说。”钟白突然发话：“你下去吧！”
小童瘪瘪嘴，喃喃的说：“可这茶。。”
钟白又说：“下去吧。”声音却严厉了许多。
小童不得已，弓身退了出来，临走的时候狠狠的瞪了得意洋洋的眉儿一眼。
微风轻轻吹进来，惹得头顶的灯笼摇了俩下。少女看着阳光中的钟白和师傅，一对璧人，心中不觉一股酸楚涌了上来，但这一瞬间的感觉马上就被疑问压了下去。钟白为何要给师傅下毒？他说要救人，救谁？就算是救人为何要给师傅下毒呢？难道是要胁迫师傅作什么？这个念头刚在脑海中出现，那边钟白已经发了话：“姚门主，在下先赔罪，对您下毒，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钟白顿了一下，见姚晴默然不语，又说了下去：“门主中的毒我马上会为您解去，只希望能留门主在这里小住，十日即可。”
“放肆！”眉儿终于忍不住了，大声喝到：“你竟对师傅如此无礼，我，我和你拼了！”说罢一按剑鞘，三尺青钢突的弹起，直直向钟白刺去。心理想到如果不能制服，至少也要让他重伤，这样师傅便可借机逼得解药。谁知剑到了钟白面前却突然手腕一痛，剑锋被一股吸力往斜里带，待她反映过来，剑尖已然刺空，贴着钟白的发梢而过顺势带落了几根头发。她恼怒的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正要发火，却突然一阵眩晕，眼睛模糊起来，天旋地转，直听到师傅惊呼：“眉儿，眉儿。。。”
眉儿醒来后试图动一动身体，却发现自己根本无能为力。身体的各个部位似乎和思想分了家，脑中一片空白。头好痛，眼睛怎么也睁不开，师傅，师傅，师傅呢？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动不了？霎时间惊惶、恐惧、悲伤一股脑涌上了心头，我死了么？好黑...这里是地狱么？
正在绝望之时，忽然一股浓浓的香气扑鼻而来沁入肺腑，“好香。。。”少女喃喃的说。
“姑娘，你醒了？”一个温润的男子声音在耳边响起。“姑娘莫急，再过半个时辰，双目即可复原，还是好好修养，不可乱动”。
她只得按下心头焦乱，努力提气方吐出几个字眼：“这。。。怎么。。。回事？”声音小的连自己都听不清，怎会这样？
“姑娘莫要心慌，好好养着，不要费力气伤了心神。”那声音又响了起来。
她努力集中精力，记忆一点一滴的飘进脑海。师傅、钟白、绝情谷、相思毒、木屐、师傅焦急的脸庞。。。记忆突然如线断掉了，脑内似有千虫万蚁叮咬嚼食，猛然一震，难道自己中了毒？师傅，那师傅呢？师傅的毒解了么？这又是在哪里？一阵剧痛如同巨槌击胸般忽地从胸口撞了上来，喉头一甜“噗”的一口鲜血喷了出去，又失去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她慢慢的醒了过来，眼睛可以睁开，却因受不住刺眼的阳光弄得视力一片模糊，只觉眼前金灿灿的一团光。过了一会适应了周围的亮度，便开始打量起自己周围。身上盖着大红的金丝锦被，红绡帐富贵如意顶上挂着一颗如拳头大小的金珠子，怪不得刚才睁不开眼；再往外看去只能看到黑漆漆的古董架和书桌了。这是哪里？长了教训不再莽然行事，先轻轻的支配身体动了动，然后慢慢坐起刚要掀开被子，忽然听到屋外有了动静，赶紧躺下闭目。
果然，脚步声越来越近，随后门轻轻的打开了，她忍不住睁开眼睛看了过去，只见一个侍女打扮的美人走了进来，见床上的少女睁着眼睛看着她，先是吃了一惊，紧接着就咯咯的笑了起来，声音如银铃般悦耳：“醒了就好，先生算得还真准，嘱咐奴婢给小姐送来银耳粥，小姐趁热吃了吧。”说完拍拍手，门外一个小丫鬟拿着一个五彩清漆食盒走了进来。美人搬了一个雕花鼓凳安置在床前坐下，随后接下小丫鬟递上的食盒，对眉儿微微一笑说道：“小姐睡了三天了，想来也是有些饿了，奴婢这就服侍小姐进食。”
眉儿慌忙坐起说道：“这位姐姐，这是什么地方？我师傅呢？”美人咯咯笑道：“奴婢叫银翘，是灵草堂的花奴，小姐还是先把粥吃了，有了力气再慢慢问奴婢。”
无奈之下也只好先吃下递到嘴边的粥，寻思吃完了非要问出个所以然来。
银翘看眉儿吃完粥，转身要去收拾食盒。眉儿生怕她走掉忙叫了声“姐姐别走”。
银翘转过身看着她说：“小姐别急，奴婢不走，先生马上就来了，小姐有什么话问先生好了，奴婢先把这屋子收拾收拾。”随后打开屋子中央的香鼎，从荷包里拿了点香料放了进去，不一会屋子里面洋溢出暖暖的香味。银翘又把窗子支开一点，那一丝丝香气顺着窗沿飘了出去。清风顺着窗棱夹杂着鸟儿的叫声传进屋内，渐渐的那鸟儿的叫声越来越多，聚集在一起，百灵、杜鹃、黄莺、喜鹊。。。还有很多没听过的鸟鸣。
听着听着，她不禁呆了，轻声问道：“银翘姐姐，这儿养了许多鸟儿么？”
一个温润的声音响起：“那是凤唌香”。她定睛望去，屋子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位玄衣男子，清瘦的脸上一双凤眼，眼神清凛。男子又接着说道：“世人只知道龙唌香，却不知道还有凤唌香。这香能引来鸟儿鸣唱，只因少见便被埋没，当年只花了3两银子就从一个农妇手中买到，如不买下来，估计如此稀奇香料就要沦为生火的燃料了。”
眉儿只觉得这声音很是耳熟，想了想，上次自己醒过来的声音好像就是这人的声音，忙要翻身下床行礼，不知怎的一下跌了出去。她忙闭上眼睛心道不好，玄衣男子已经把她接住抱在怀里。她只觉身子一轻，温暖的怀抱竟然好让她留恋，恍惚回到在师祖婆婆怀里听故事的幼年时期。下意识的伸出双手抱上男子的脖颈，然后近乎撒娇的偎了过去，却感觉到师祖婆婆的体温突然烫了起来，接着闻到一股男子清香，才发现自己竟然靠在一个不相识男子的怀里，大惊失色急忙松开手，退到大床深处，小声说道：“对不起。”屋子里面突然响起银翘咯咯的笑声，清脆响亮。男子咳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银翘姐姐，你不要笑了，我，我以为是师祖婆婆。”眉儿红着脸小声念叨。谁料银翘听到之后笑声更大了，过了好久，银翘终于停止了笑声问道：“小姐不是有好多问题么？怎么看见先生了倒一个都不问了？”
眉儿暗叫不好，那人就是银翘口中的先生，自己刚才唐突了他，不知他心理会不会不高兴。想到这里，翻身下了床忙走到银翘面前，说道：“银翘姐姐，刚才是我不好，惹先生生气，姐姐能不能带我去找先生赔礼呢？”
银翘嘴角微微带笑，说道：“小姐不要这般客气，先生就在外面坐着呢，奴婢去叫先生进来。”说罢正要转身被她一把拉住，望着少女决绝的小脸银翘惊讶了一下又说道：“小姐在屋里躺了三天了，出去透透气也好，那奴婢就接着收拾屋子。”说完就不理她自顾自的打扫屋子去了。
她鼓了鼓勇气还是推开了屋门，一阵花香扑面而来，只见不远处一弯碧水幽幽，两边翠柳依依，水上浮萍朵朵，岸上梨花落落。水中凉亭内正坐着方才的玄衣男子。连忙快步走过去，面向男子拜了一礼，说道：“唐突先生，还望先生见谅。”顿了一顿又问道：“请问先生这是何处，师傅现在何处？”玄衣男子面无表情，过了好久才说：“你在绝情谷灵草堂，你师傅也在谷内，不过不在这里。”
“还请先生带我去见我师傅。”
玄衣男子头也不抬的说道：“银翘会带你去见你师傅，不过，你早一天见她，她就早死一天。”
眉儿大惊：“为什么？”
玄衣男子道：“因为能解毒的是我，我让她什么时候死，她就什么时候死！”
眉儿看着眼前的玄衣男子，仿佛没有听到刚才的话，晶莹的眼珠转了又转，噗哧一笑说道：“先生一定是在说笑话。”
玄衣男子静静的看着眉儿，眼中似乎有些迷惑，但转瞬即逝：“是么？那姑娘可以去找银翘，她会带你去见姚门主”。
谁知她没有离开，反而坐了下来，双手托腮手肘支在石桌上，小脑袋开始晃了起来：“下毒的是钟白，可不是先生你哟。”嘴中虽然这么说，可心理已经打了几个转儿，这人也是绝情谷的人，为何不许自己见师傅？给师傅下毒说是为了救人，可我百花门并无一人通晓医术，自然也没什么救命仙丹，自己又是如何昏迷三天，谜很多但没一个解开，走一步算一步。
玄衣男子见她忽然有了几分小女儿姿态，也不禁放松下来，说道：“钟白的毒，是从我这里拿去的。”说罢从怀中掏出一个白玉指环放在手里把玩起来。眉儿一见着指环什么心思都没有了，大惊失色站了起来，这指环可是百花门掌门的信物，师傅一直贴着挂在胸前，这人是如何拿到的，难道说师傅当真已无回手之力，被这干小人擒住了？思量一下所处形式没有半点是对自己有利的，不如看看绝情谷的人到底要做些什么。
想到这里她反而冷静了下来，稳住身子又坐了下去，抬着头盯着面前的男子委屈的说：“反正师傅在你们手里了，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好了，何苦欺负我这小女子。”说罢原本明亮的眼睛里竟然凝出一团团泪花，顺着白玉般的脸庞流了下来。越想越委屈，原本和师傅好好的在山庄里过活不理世事，不受半点风雨，一个钟白弄得师傅生死未卜自己也险些丧命。面前这人看上去还算儒雅可喜欢下毒。。。索性哭个痛快,转眼间已是梨花带雨海棠含露.
男子没料到她变脸的速度竟然如此之快，反而手足无措，前走几步又后退回来,恨恨的说道:“你若再哭,我当真不给你师傅解毒了!”
她听到这话抬起头来问道:“这么说,你肯带我去见师傅了?”
男子见她哭红的双眼还噙着泪珠,小巧的鼻翼一耸那泪珠如同珍珠般跌落下来,心头一软叹道:“你若答应我不哭不闹,我就带你去见姚晴.”说罢丢下她转身就走.
眉儿愣了一下正在思量要不要追上前去,那人已经远远的传句话过来:“你且回房休息,明日就可见到你师傅.”
眉儿自己在亭内又发了会儿呆,始终不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索性回了房间.一进门银翘就迎了上来问道:“小姐怎么红了眼睛?”
“外面风大,不小心吹了眼.”
“那赶快歇着,奴婢给您打点清水,洗洗眼.”说罢，银翘拿起桃木盆走了出去，不大功夫端了一盆冒着热气的水，一进门中药的清香就飘了过来，远远望过去飘着一些花瓣和草药叶子。
银翘把水放到梳洗台上，转身从柜子里拿了一条干净的手巾放在水盆旁，笑着说道：“小姐来焖焖眼睛，奴婢放了些草药进去，明目最是有效。”
眉儿看了看，水盆里只识得红枣、枸杞子和菊花，其他零零总总的东西皆不认识，笑道：“姐姐莫不是把中药铺搬过来了？放了这许多药呢。”
银翘听了咯咯的笑了起来：“小姐莫要取笑奴婢了，奴婢哪认得这些劳什子，方才先生派人送来，奴婢不过是跑跑腿借花献佛。”说完从腰间捻出一张纸笺递给了眉儿。
眉儿有些好奇，接过来一看，只见上面几行蝇头小楷写着：枣树根、大枣、枸杞子、菟丝子、蕤仁、黑芝麻、香附、酸枣仁、谷精草、菊花、石决明。明目消疲，不必多虑。她略微思量了一下把纸笺折好，就随手放在桌上，转头去看银翘。
银翘用手试了试温度说道：“小姐，温度正好，再不洗就凉了。”
眉儿很是不好意思,忙说:“姐姐不必忙了,我已经好了,到是...姐姐能否告知,刚才那位先生是什么人?”
银翘把眉儿拉到床上安置好盖上被,一边递上浸了药水的手巾敷在她眼睛上一边答道:“先生就是先生,奴婢不过是个下人,只是看管这园子,先生偶尔来这儿忙上半天,奴婢也不清楚，.”顿了一顿又说：“这园子是绝情谷的草药园，东边是温室，西边是水房，说大不大，可也不算小，小姐先好好休息一下，明儿奴婢陪您好好逛逛。”
药敷上之后，眉儿只觉得双目清凉，刚才哭后的肿涨干涩已荡然无存，屋子里似有似无的凤唌香似乎有安神的功效，不一会就睡着了。银翘见她睡的香了，把药巾取下关好纱窗，退了出去。
睡梦中，眉儿似乎觉得有人轻轻握着自己的手，想睁眼看看是谁，却怎么也醒不过来，耳边隐隐约约的有些动静，男子和女子的声音交杂着，声音越来越高，一睁眼忽然师傅满脸是血扑了上来说道：“你为何害我！为何害我！”吓的她跳起来就跑，跑着跑着又被人抱住，仔细一看却是钟白，手里提着个东西，笑嘻嘻说：“跑什么，看我带他给你赔罪来了。”说完就把手里的东西向她怀里扔了过来，接住一看，不禁吓的魂飞魄散，原来竟是前几日和她吵嘴的那个美貌小童的人头。人头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眼珠转来转去，忽然伸出又细又长的舌头向她眼睛舔了过去。。。她大叫一声惊醒过来，原来是个噩梦。冷汗滴答滴答的黏在身上，早有一人把她抱在怀里，用手帕替她擦汗、抚背。
定了定神，窗外已是漆黑一片，屋里没什么光亮，只靠着床帐顶上的大金珠发出点微微的光，旁边已经递过一盏香茶。眉儿闻着茶香轻轻的说道：“银翘姐姐，我刚才做了噩梦，吓死我了，你在这里陪我吧。”说罢喝了茶又躺了下去。
银翘把茶水放好，坐到了她身边，轻轻的用手拍着她的背，一时间好像回到了小时候那个娇气的小姑娘。她闭着眼睛轻轻的说：“小时候做了噩梦，师傅也是这样照顾我的。。。他们都笑我没娘。。。师傅说。。天上的仙女是没有娘亲的。。。”絮絮叨叨的说了好多儿时的事，银翘静静的听着，她却不安起来，一把抓过银翘的手说：“银翘姐姐，这几天你一直照顾我，我却总给你添麻烦，让你睡都睡不好，不如你和我一起睡好了。”说完顺势搂住银翘的腰拉倒在床上，刚要把被子拉过去给银翘盖上，忽然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此时耳边传来一个清冽的男子声音：“你还不放手么？”借着微弱的珠光，她才发现，原来被自己拉倒抱住的竟然是玄衣男子。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百鸟凤唌停驻灵草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