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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桃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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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上海浦东国际机场,办好通关手续,离登机尚有充裕时间。
同事分开行事,约定机上碰面。免税商店自是不去,我买了一杯咖啡,静静冥思。
喧闹大厅里,各色发肤、操不同语言的人从她身旁流走,各有自去处。
对机场的最初记忆是六岁那年,爸牵我的手送妈去澳洲留学。妈的脸消失在登机门那端,我撕心裂肺哭喊。
“妈妈不要小茹了,妈妈不要小茹了。”
留学,不过是为塔影姬和俞小雅腾地方。我那眼中揉不下一粒沙的母亲,自有她孤傲的美丽。
我淡淡苦笑,放不下的人,原来是自己。
2.
“俞小茹。”
我不设防转身。
烨生气喘吁吁现身,水蜜桃脸因跑动漾出红晕。
我一怔,微笑。“来送人?”
他气喘点头。
“送我。”我指自己。
他再点头。
“你,是好弟弟。”心底小小再感动。
他望着我大声唤。“你可不可以等我,等我长大。”
苏烨生,那双漂亮的眼睛,人海里,只望着一个俞小茹。
“怎么可能?”我呛笑着心虚观望,还好没人注意。
“岂有我等人的……”
“那么,我们约定,我等你。”
我按住额角。
“你看,我差不多要上飞机,我们,等我回来说?”。
“我们一起去英国。”
他坚定的神态就像赶赴战场的将士,那般笃定。而此刻,我直觉是累赘。怎么会有这么难缠的小孩。再来我真的要翻脸了,同事陈梅走过来。“可以登机了。”发现烨生,她惊艳。
“是你弟弟啊,好漂亮的孩子。”
我丢给苏烨生一个眼神,你看吧,孩子。
他递过一个信封。
“姐弟情深哟,放心吧,姐姐们去一个月而已,回来带好东西给你。”多管闲事的家伙。我接过信封,尴尬放入口袋。“烨生,回家吧。”捏紧的拳头,放松再放松,拼命告诉自己这里是公共场所,放松,一再放松,我极力保持微笑。
“我看你进去。”
我强忍怒火。
“你先走吧。”
同事饶有兴趣打量我们之间。都说让走的人,干吗像根电线杆似的杵在那,一脸让人想抹掉的无辜笑容,气死我。不管他了,我僵直背,走向登机门。
3.
“不好意思,你的包请打开……对不起,不能带这么多方便面。”
我想大吼,我没要走私方便面,我家破产,省钱而已。
陈梅乍舌。“伦敦的东西再不好吃,也不用备这么多方便面吧?难怪你这么瘦。”
我翻了个白眼。
算了,看在他还帅的份上,委屈扮回柔弱小女子吧。我按住额角,将大眼睛使劲再睁大点,柔弱的哀求。“对不起,我肠胃不好,吃不惯西餐,所以多带了点。”
陈梅目瞪口呆,难道是三十二计中的美人计?
“往你朋友的包里分点放。”
这招果然有效,俞小雅因这招在爸面前吃了多次亏。俞小茹,你就会装可怜。她气痒痒也没办法,谁让我是体态修长匀称,面目清丽可人的小女子呢。
堂堂登机门,出入皆简约时尚商务人士,偏我在这分拣方便面。真是丢人啊。
“咚。”一袋面掉地。我尴尬去捡,一只手更快,烨生,他一语不发帮忙,手指细长白净,被他拿过的方便面感觉都贵气了。
整理好,我们准备登机。
“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他双手一张来个天经地义的拥抱。
我瞠目结舌,忘了推开他。不过数秒,他放开我。
“小帅哥,再见,下次姐请你喝咖啡。”
陈梅名正言顺占他口头便宜。
他露出迷人酒窝,用力挥手。“一路顺风。”这家伙不是一般的帅啊,清新的笑容似枝头沾露的第一朵馨香玫瑰。
我胡乱挥手,如释重负的拉同事快快登机。
4.
一架东航客机慢慢腾升,阳光下如一只银鸟飞翔,越来越高,终于只剩一个黑点消失不见。烨生站在外围,俞小茹,我们很快会见面。
5.
万里高空,我拉下眼罩闭目小憩。
临行前,方石的眼射出冷冽的光。“任思其人在英国。该怎么做?用不着我提醒你吧?”真是可笑,任思其,你在哪里?我在梦中动了动,感觉手上有动静,拉下眼罩。
“对不起,吵醒你了。”
美丽的空乘微笑抱歉。
我回笑,顺手拉了拉毛毯。飞机不知飞了几个小时,旁边的同事睡得香甜。小腹憋得难受,我起身去洗手间。洗把脸出来,我突然想到一个关于飞机洗手间的漫画。人体排泄物直接掉落地面,一个农民坐在地里发呆,金黄的肥料砸在大白菜上,名为上天的恩赐。
我扑嗤笑出声,迎面撞上了一个男人。
“对不起。”我带着笑意道歉。
“撞到我那么有趣吗?”低沉的标准国语。我抬头,吃惊张大嘴,他,他不是在新美亚帮我穿鞋的水电工。
“是你。”我已经叫了出来。
他挑眉。
“小姐,我们见过吗?”
我低头思索,他挑眉的动作似曾相识。不过他好像一点都不记得自己了。
“对不起,认错人了。”
“走路要专心。”他放开我的手肘,静静离开。他明明就是新美亚的水电工,难道,水电工也出国培训?我摇头走回座位。不穿工作服,简单的牛仔、体恤让他更形高大英俊,男人味十足。
“你去哪里玩了?”陈梅揉眼睛,偏头继续睡。我晕,这里能有什么好玩的。算了,现在哪有心情关心其它的事。
八百万,想到八百万,我的心就跟窗外的天色一样,既黑暗又阴沉,用力拉下窗帘。
飞机继续飞行。
6.
老板沉思了好久好久,怎么办?好想上卫生间,早知道就不坐里面了。
思其漫不经心抬头望了眼瞪着自己的王助理。
“有事?”王助理欲哭无泪。太子很帅没错,可是也很冷。算了,她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事。”
7.
飞机抵达伦敦机场,当地时间14时,彼端的上海应该是北京时间22时。步下飞机,总算呼吸到伦敦清爽的第一口空气。
八月底仍属伦敦夏季,游客络绎不绝,机场大厅熙熙攘攘,交谈声随处可闻,却不会感到喧闹。从行李传送带上取好各自行李,一行十几人在大厅等候。
我仔细找了找,水电工并不在队伍当中?
领队王义嘉拨电话。
“Jack,where are you? We are in the hall, I’m in red dress, hurry up.”
挂上电话,他四处张望。
陈梅惴惴不安。
“我们会不会被人放鸽子?”
“不会。”拿出手机拨响上海的电话,那边很快接起。“俞小茹?”急促的声音是小雅,我突然感到一阵温暖,小雅一直守在电话旁吗。
“是我。”
“一路顺利吧?”
“还不错。”
那边沉默半晌道。
“我让外婆接电话。”
“不用,我报个平安。帮我向外婆问候一声。”外婆习惯早睡。不必打扰她。
“喔。”小雅拖长声音。
“没事挂了。”
咔。那边轻轻挂断。我不由轻扬嘴角,按她以往风格,话筒是直接扔回去而不是挂。
8.
“欢迎,欢迎大家。”
Jack是一个干瘦精明的中年男人,透出中国南方人特有的精悍。王义嘉上前和他热切攀谈起来。陈梅明显松口气。大巴车行驶伦敦街道,同事们兴致高昂指点窗外街景,不时发出惊叹。
把握方向盘的Jack神采飞扬,“来了伦敦,大本钟、议会大厦、西敏寺、白金汉宫、伦敦塔,这些地方非去不可,还有唐宁街10号,那可是世界出镜率最高的门口。”
唐宁街10号是英首相官邸,门口除一名警察站岗外,没看出和其它街巷民居有何差别。唯一解释,可能是让首相大人贴近民众增加亲和力。不过首相公子,帅帅英国小子的亲和力是他老爸骑马也追不上的,照片一发到互联网,他就成为全球少女垂涎对象。
车停市中心唐人街一家饭店前。得知来自中国上海,老伴口称老乡。“阿拉也是上海银。”热情增添三分,主客相谈甚欢。
王义嘉给大家房间,我和陈梅一间。一进房,陈梅蹦跳着倒在床上。“累死了,总算安全着陆,长这么我还是第一次坐飞机。害怕飞机掉下来,我担心死了。”
担心飞机出事的人,居然从一上飞机睡到目的地,她担心的方式和常人相差很大。
“这里和国内没什么区别啊?”
她打量着房间的布置。
“一点异国情调都没有,什么东西都是made in China,我们的国家不是一般的强大啊。”
“这里是伦敦唐人街,中国人的活动中心。”
我极力忍住疲累,将箱子里的东西一一整理妥当。她突然紧紧盯着我。
“俞小茹同志,你是不是有钱人?就是所谓千金小姐之类的?”
我一愣。“怎么会?”
“到了国外,一点兴奋感都没有,对这里感觉也很熟悉,你是不是来过伦敦?做事特别,很有教养的样子,哎,你是吧?”
我苦笑。
“我希望我是,这样就不必到处奔波。”拿起换洗衣物走进盥洗室,随手将衣服扔进洗衣篮。俞小茹是千金小姐,已是往事。伦敦,来过,所以不兴奋。
任思其,出来,出来。解决八百万,俞家才能恢复往日宁静。
9.
仰头,热水喷洒脸上。
“王助理。”
男人的咆哮声从浴室传来。王助理一路小跑。“皇太子,不,经理,怎么了?”她冲进浴室。不小心滑倒,踢到皇太子的小腿,淋浴头喷出的热水洒她一头一脸。
皇太子的身材真的好好噢。平心而论,皇太子虽然不苟言笑,却也不是无理取闹的主,只是比较自我罢了。谁知道浴室的热水喷头会坏掉,以自己被烫的程度,可想而知,皇太子肯定伤得更严重。刚才进去救他时,还踢了她。看他阴沉的脸,情况明显不妙。
“经理,不如去唐人街住。这里,我找人来修。”
王助理狗腿建议。任思其一脸阴晴不定,半晌才缓缓点头。
10.
晚餐,我装头疼留在房间解决了一袋泡面。
伦敦培训期间,只要坚持吃上一个月泡面,不买东西,国内工资加上国外补贴,算算。这个月能拿到两万。先还方石两万,看着计算器上剩余的数目,我叹气,对他来说,不过九牛一毛的钱如今得从我的牙缝里省出。
唉!人生!
不知睡了多久,睡梦中,我隐约听见开门声,蹑手蹑脚洗漱声,愉悦的心情从轻巧动作上流露无疑,准是一班人去逛街了。
我嘴角露出一丝微笑。翻身沉沉睡去,便梦见第一次来伦敦的情形。
俞西帆垂涎豪华百货公司的高档服装,一手拎满购物袋,一手拽着女儿,死赖在精雕细琢的购物橱窗前,留恋不去。俞东凡和塔影姬,着迷研究街边印度匠人摊上的银饰。八岁的女孩,牵起六岁小女孩,淹没在街头金发碧眼的人群里,
“姐姐,我们去哪?”红玫瑰的娃娃脸仰起,眼睛透明无瑕。
“去找我妈妈?”
有轨电车上的大胡子司机一团和气,笑眯眯望着眼前两尊东方小娃娃。“Cute baby!where are you going?”
“Halide park,thank you!”
“Please,please,help me,we lost two children..”俞东凡狂乱抓住过往行人,几个中国大人疯也似的寻找。“天哪,这可怎么办?”俞西帆一边发愁,一边捡撒落在地的购物袋。
车门打开,大胡子挥手,“Bye-bye,cute baby!”
“我们来玩捉迷藏。”
“好啊,好啊。姐姐,你躲起来,我找你。”她闭眼,长长的睫毛颤动。
干净漂亮的六岁中国小女孩,孤弱无依站在人来人往的海德公园,找不到爸爸、妈妈和姑妈,泪意凝积,小嘴撅起,她还没哭,她在等姐姐。一个黑人走近她,蹲下说什么。她摇头,眼睛直盯着脚面。黑人拉起她朝向公园大门。一朵红色蝴蝶结,别在她乌黑的头发上,鲜艳夺目。“Don’t touch her。”八岁小女孩有如小母狮。
“I just take her to the police。”黑人耸肩。
11.
宁静、祥和的雾朦伦敦早晨传出圣音。
陈梅从床上一跃而起,兴奋莫名。“大本钟?”
作为伦敦乃至英国的标志,大本钟华丽巨大,四个钟面达到两平方米,重13.5吨,巨重导致钟体曾两度开裂,显然英国水泥匠修补技术一流,钟声至今仍那么清晰动听。
“这边听不到,大本钟在特拉法尔加广场的南边。”
我在窗边伸懒腰。拉开窗帘,清爽空气迎面扑来。葱翠欲滴的花园里有人晨跑,神情专注,身材昂藏结实,男人穿宝蓝色运动服竟奇异令人心折。
水电工?不,飞机上的那个男人?我擦眼,他怎么会在这里?心跳频率莫名加快,脑子里跳跃无数个问号。仿佛感受到我的注视,男人抬眼朝我挤眼一笑。
“Hello,爱笑的撞人小姐。”
他的笑容俊朗,很man,和烨生不同。我不由诧异,怎么会想到那只小痞。我向他摆摆手。
“Hello!”
“糟了,糟了。”
陈梅懊恼的声音从卫生间传来,我只得匆匆挥手跑开。
“怎么了?”
卫生间里,陈梅左手拎衣服,右手拿着一封湿答答的信,心虚的对我笑。“看样子,我要请吃大餐,而不是咖啡了。”
衣服重新丢进洗衣机,我拿着信去窗台边晾。那个男人已不在花园里。真是奇妙啊,飞了大半个地球,居然还可以见面。
12.
二楼餐厅,大家享受一顿饭店提供的免费早餐,据说是阿拉也是上海银的老板,亲自监督的“正宗”沪菜,味道虽不怎样,身处异国却别有一番滋味。
饭后,Mark驱车带领大家前往英国公司。
泰晤士沿岸风光美不胜收,大家称叹不已,陈梅恨不得多长两双眼。
静静的泰晤士,像宇宙间流淌的银河。有撑篙人荡小舟于河面,一端平静多树荫,一端粗旷多工业,迥异的河边景致甚至决定伦敦的风貌。
“看议会大厦。”Jack手指窗外,众人目光被吸引。
依泰晤士河而建的议会大厦是英国的政治中心,外表宏伟壮观,体现世界上最古老的君主立宪政体。据说,召开国会时,国王位居上议院国王宝座,首相和议员从下议院进入席位,普通民众可居旁听席观看议会进程。
车行至伦敦桥适逢巨轮通过,车速减慢,我们加入等候的车流阵。
“这就是伦敦桥,太美了!”陈梅想不出更好的赞美词。
晨雾早消散,伦敦桥如一位典雅贵族静静展现她的风姿。桥身由4座塔形建筑联结,共有五个拱,位于河中主桥墩之间的跨度最大。桥基上建有两座花岗石和钢结构的弓形5层高塔,两座方塔上再建4座白色大理石尖阁和5座小尖塔,仿佛两顶皇冠。
引一句19世纪大诗人马修.安诺德赞美母校牛津画龙点睛的颂唱,“那座甜蜜的都城,她的无数的梦样的塔尖。”
高塔内的机器响动,桥桁开启,桥面一分为二,两块各重1000吨的活动桥面慢慢向上掀起,巨轮鸣笛缓缓通过,桥面慢慢落下。司空见惯的伦敦人发动驾车,我们加入穿梭如织的车流。
Jack感叹。
“我不得不为这伟大的艺术再折服一次。”良久大家才恢复语言能力。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陈梅的嘴睁得足以塞入一个鸡蛋。
车下伦敦桥,进入南华克区,不久便停在一座新颖大楼前。
13.
SALES DEPARTMENT——营销部门。一百坪的空间,二十多个员工安坐格子间,电话铃声、敲击键盘声、交谈声此起彼落。
在这里我真切感受一个公司的部门确实在运作。经理是一位温和的新加坡人,毕业美国哈佛大学。他的秘书,叫Morica的金发女郎介绍了整个部门状况,并且提供很多资料供我参考。
章天纵在上海公司到底扮演什么角色?难道真如流言,一个成功男人背后的女人?
“What’s the matter? Can I help you? ”Morica正一脸担忧站在我身后。
我赶紧摇头。
“Nothing, thank you!”
“This is the planning of month training。”
看着手上排的满满的工作计划,我只好暂时打消寻找任思其的念头。早上的时间在一堆文件里飞逝。中餐是公司免费提供的一份牛排。餐厅里,大家聚精会神和牛排奋战。
“早上怎么样?”
陈梅端着盘子坐下,气色看起来不佳。“还好。”我语气低落,慢条斯理切割牛排,八分熟,尚可入口,也算改善一顿伙食。我可怜的脑细胞就像盘里的牛排,被那些资料切切割割一个早上。再一想到未来和泡面划等号的日子,胃里突然涌上一阵不适,拿起水杯猛灌一口。
“你呢?”
陈梅看起来有点沮丧。“我们跑现场的,培训也只能待在现场。这里工厂的规模比较小,设备却是一流。最最最头痛的是那些老外讲的话,我竟然都听不懂,真不知道公司干吗叫我来培训……”
通过我对陈梅短时间的了解,我发现她是一个特别做事认真人。我对她笑笑,目光突然落在陈梅身后。哐!叉子上的牛排掉落盘里,酱汁溅出。
陈梅眼疾手快的拿纸巾帮我擦。
“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糟糕,你衣服弄脏了。”
我恍然未闻。水电工,阴魂不散的水电工。环顾四周,员工大多西装革履,正装套裙。他一身牛仔体恤着实扎眼却无人‘另眼相看’,只能说伦敦人厚道。
我狠狠切牛排,盘子咯吱作响。
陈梅疑惑,“你怎么了?牛排没得罪你吧。”
“没事。”我端起盘子向水电工走去。
“不介意我坐下吧?”我展现最美好的笑容。
他抬头,杀人不见血的笑容浮现,薄唇轻吐,“介意……当然不,撞人小姐。”绅士般起身拉开座椅。“请坐。”
我暗自松口气,老实说,真被他拒绝,我可能会恼羞成怒把盘子扣他头上也不一定。他进餐的动作熟练不失优雅。
“你是谁?”我不禁迷惑。
“水电工?管道工?”不像。
“你是谁?”他不答反问,露出一口洁白健康的牙齿,足可拍广告。
“Lady first,我走的是女士路线。”
“俞小茹,新美亚新进职员。”
“听起来,如果我不说我是谁,差劲二字恐怕当之无愧了。”他自言自语点头,嘴角那抹迷人淡笑,简直让女人呼吸困难。
他突然握住我的手。“你握了我的手,得答应我一件事。”说完,调皮眨了眨眼睛。
王助理正好端着盘子走进餐厅,手中的牛排差点根根直立,皇太子居然主动搭讪女人也。慢着,那个女人不是在大厅弹钢琴的。
她脑海一片茫然。
什么?
我被他用力拉起身。
哐当,王助理手中的盘子被两人撞翻在地,在众人惊呼中,我被他拉着,小跑出餐厅,狂奔出公司。天哪,这到底是什么状况。我仿佛已经可以预见自己的职场生涯,从此一路惨淡下去。
这个男人八成是疯子。好不容易停下来,“你疯了吗?”我躬身气喘吁吁,用力甩开他,独自往回走。
“疯狂一次吧。”他大叫。
“第一次来伦敦吧,不想出去玩吗?有我这个老伦敦带领,你将度过一个,你人生历史上的,不一样的一天。”他志得满满的样子让我想笑,又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现在至关重要的任务是任思其,任思其。
没等我开口,他跑过来拉起我,大叫着向前跑。
“跷班万岁。”
他到底是从哪个疯人院跑出来的?我气得头脑发昏。街景在奔跑的视线里交替。不知道为什么,莫名的喜悦一点一点涌上心头,也许真有不一样的一天。
14.
唐宁街10号。
“你站在这里好好看。”
我咬着棉花糖,乐不可支看他走向站岗的警察。
“你好,我要去白金汉宫,请问怎么走?”、
身着英国皇家警察制服的男人面无表情,一径直视前方。
“白金汉宫怎么走?”他大声重复。
男人依旧纹丝不动。
“你这人怎么这样,我说,白金汉宫怎么走?”他再次提高嗓门。
可怜的英国男人飞快转动眼珠,依旧不言不语,纹丝不动的身体略微颤抖。我不由哈哈大笑,他耸肩摊手,笑着向我走来。糟糕,站岗的警察休息时间到了,他吹着哨子怒气冲冲向我们走来。他拉着我大笑着飞快逃跑。
15.
Southhall大街上人群摩肩擦踵。
不知何时他牢牢牵住我的手。
我低头,男人的手宽大黝黑,我的白皙细长,如此鲜明的对比却又那么和谐。此刻,在异国的街头相依相偎,我心里流过一阵异样的触动。
这个男人,有着英俊的五官,却有一颗孩子般的童心。
“英国人称这里为小印度。”
他的声音低沉醇厚像大提琴奏鸣。我这才发现他有一副好嗓子。
Southhall有欧洲最好最便宜的印度餐馆、食品店,各种带有民族特色的银饰,手染色彩鲜艳的布匹,简直就是一个独立的南亚大陆的宗教综合体。
我们走进一家小店。他拿起一件色彩斑斓的沙丽,柔软的质感仿佛细沙流过指缝。
我在第一眼爱上它,第二眼想拥有它,可惜袋里的英镑,只打算用来装门面。惋惜之间,他已买下那件沙丽。“送给你,最美丽的女孩。”他脸上笼罩温柔的色彩。
无功不受禄。我淡笑摇头,显露商人后本色。
“玩就要开心,送礼物就收,有东西就吃,简单更容易快乐。”
我望着他眼底的一片坦然。
沙丽的布料划过肌肤,那柔软的质感留在心间,像久违的妈妈的温暖。我真诚道谢。“谢谢你的礼物。”
他挤挤眼。“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陪我玩。”
16.
啊!
徐徐上升的感觉令我轻喊出声,有些许气喘。
“害怕吗?”他看着我,声音透着奇异的沉稳。
不怕是假的。我睁大眼。伦敦的夜景慢慢呈现眼前,远近高低的灯光,一直绵延至天边,这是一座璀璨的城市。
“伦敦的夜色真美!”
“是啊,真美!”
他咕哝。
“陌生人。”我轻声道。“真奇怪啊,你为什么在我身边?我们认识吗?”
操作室的俄罗斯小伙子用麦克风念咒语,“GO,GO,GO,with feel,run,jump,boys and girls,GO,GO,GO!”
他转向我,“我……”
我只来得及听见自己的尖叫。
随后的时间,我就像一袋麻布在高空颠覆,一会儿坐云霄机急速冲上天,一会儿坐过山车俯冲直下,不时在空中来个360度大飞转。
恐怖的尖叫声震撼整个伦敦城,我面无人色走下座位,两腿如塞糠,却对他借我支撑的手臂视若无睹。他掏耳坏笑。“我没被吓死,差点被你的尖叫荼毒死。”
我含恨饮泣。欧洲嘉年华,我心中永远的痛。天地大转盘,我心中永远的恨。还有面前的罪魁祸首,都说了不要玩惊险刺激的游戏。此时我恨不得咬他两口。
“我们去玩,温柔的游戏。”他轻轻说。
华丽的嘉年华如一场缤纷盛宴,我们像不知疲倦的顽童,沉浸在游戏的世界里。五彩灯光映在脸上,音乐声、欢乐声、欧洲人的热情如海水,温柔覆盖上来,紧紧拥抱住我们。暂时放下心防,我对自己说,做一次快乐的自己。
他赢来了20多个大大小小的漂亮娃娃,我将它们抱满怀,忘却八百万,忘却任思其,我们相视开怀大笑。伦敦城,今夜与我们共醉。
17.
嗒嗒嗒。
清脆的马蹄声敲响地面。我如女王般坐在一堆漂亮的娃娃中间。他熟练掌控缰绳,温驯漂亮的白色小马驹向着唐人街方向驶去。
“用小马驹拉车,不怕动物保护协会的人鞭笞吗?”声音透着甜蜜,是我在说话吗?
“我拉的是比马驹儿还小的女孩。”
他的声音回荡在街道里。
我嘴角带上一丝笑意,梦幻般的快乐如同闯入爱丽丝仙境,幸福而不安。眼前漂亮的马车带我奔驰在古老的伦敦街道,街灯掩映下的建筑在眼前迅速溜走。
“你是魔术师吗?”他宽阔厚实的肩背,像是能遮挡狂风暴雨的坚实屏障。
他大笑。“我是马戏团的水电维修工。”
不多时,酒店到了,他扶我下马车。我的面孔潮热一片。“谢谢。”车上的漂亮娃娃们静静躺在那,如果它们会说话,会说今天也很开心吗?
“入乡随俗。”他在我额头印下一个轻轻的吻,像翩翩蝴蝶。
“晚安,我的女孩。”我彻底迷惑了,他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