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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转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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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清晨,睡意全消,我仍闭眼赖床。
我帮你还三千万。嘴角不禁轻扬,烨生,你是个好孩子。
客厅里电话铃声大作,俞家外婆接起。
“小茹,电话。”
我疑惑起床,走至客厅,下意识嚷饿,外婆便进厨房弄早餐。
“□□讲究父债子偿,俞东凡跑路了,你没跑,出来见个面吧。”极温和的语气说着威胁的话。笑意敛去,巨大的恐惧抓住我。
我屏住呼吸,慢慢冷静。约好时间地点,飞快跳起来,现在谁能帮我?
昨天走出餐厅,我一眼望见俞西帆领着女儿逛淮海路,她视线对上我,惊恐拉着我柔弱的表姐躲入一家商场,难为她一百五十斤的躯体,做出高难度的灵活动作。
心浅浅抽痛,横竖豁出去,一条命值个几百万也算天价了吧。
2.
惴惴不安走进这间浓郁日本气息的日式餐厅,说明来意,服务员整个呈九十度直到餐桌旁,很久没感受日本服务行业的热情,有点陌生。
我艰难盘腿坐下,对面的男人轻笑。
“俞东凡的女儿倒是客气。”
既来之,则安之。
我心下沉静,长相斯文,整体温文尔雅,不像砍手砍脚的□□。
他一拍手,一盘盘卖相一流精致的日式菜端上桌。“边吃边谈。”他率先开动,动作优雅贵气,左手的戒指让我似曾相识。
我在脑海中搜索此号人物。
原来,他参加过我二十岁生日宴会。爸包下金茂一层为我办的生日宴。现想来,不过去年事,却恍如隔世梦。一叠纸搁在我面前。
我在他的示意下打开,不由倒抽口冷气。除了银行,他就是冬雪最大的债主。货真价实的鸿门宴,一瞬间,我想把眼前的这堆东西扯个稀巴烂。
他放下筷子,眼神突然凌厉的像把刀子在我脸上刮来刮去。
我极力忍住不跳出去。
“帮我做一件事,俞东凡欠我的八百万,一笔勾销。”
什么?我怀疑自己幻听。
他耐心重复。“八百万,事成,一笔勾销。”
“什么忙?请说。”
我听见自己软弱的声音。
他推过一个牛皮袋。
“里面的东西仔细看,随时联系。”
我的手机突然响,他起身亮手机。“要么还钱,否则,一个都跑不掉。”阴冷的声音让我在舒适的室内起寒意,斯文、温文尔雅。
嗤!
3.
静安公园雕塑下。
我拆开牛皮袋一页页看下去。一张名片掉落,我拾起,卓凡科技集团总裁方石。一队优雅,衣着不俗的小孩子文静的从我面前走过。我突然发现他们,一点都不可爱,缺乏同龄小孩该有的天真、活泼和任性,一尊尊美丽、精致的千金娃娃罢了,没有灵魂。
就像此时此刻的我。
4.
星期一早上,一阵忙乱过后,自信干练的上班族形象跃然镜面。
“魔镜,魔镜,告诉我,世上最美的女人是谁?”
大清早,俞小雅不睡懒觉,倒有心情调侃我。她披着法国绒高级晨褛,散一头美丽的栗色卷发,在我身旁绕,嘴里念念有词。
“魔镜,告诉我世上最美丽的女人是俞小茹。”
我当今天她嘴巴抹了蜜。
“旁边的俞小雅。”她哈哈笑。
我摇头,家变后她染上间歇性狂躁,晚上睡觉前唠叨不停早上亢奋不已。
“魔镜还说,你今年桃花运旺盛喔。”她神秘兮兮道。我心一动。外婆在客厅唤。“小茹去上班了,小雅回去继续睡会儿,别吵你姐姐。”
“好的,上班请走好。”
她有礼鞠躬。
“你闹够了吧。”我往客厅走,她亦步亦趋跟我到门口可怜兮兮道。
“俞小茹,要开学了,学费怎么办?”
怎么办?凉拌,有求于人倒是软言软语了。不错,跟她妈学变脸学了个十成十。“学费不用你担心,去睡觉。”我像赶苍蝇一样赶开她。外婆在客厅做清心操,窗户边那两只名贵鹦鹉在笼里扑腾,它们还不会讲话。阳光从外围高楼的狭隙照进屋内,我关上门。
5.
穿过公司大厅,本该是公司最热闹的时刻,却感受不到喧闹,抑闷的气氛让人倍感压力。电梯一行四人引起众人注视,目光虽不刻意足让我察觉。
章天纵,市场部经理,名为部门小经理,却实权在握,总经理最为得力助手。相貌艳丽,为人圆滑,长袖善舞,实则精明霸气。光听她名字,天纵,不难理解她父母的苦心。
任念祖,新美亚国际现任总经理,现年四十,单身,风度翩翩,个性温和。业务拓展能力强,对女性温和有礼,风评良好。
董事长任念先为其兄,有两子任思其、任思华,长子任思其行事低调,性格外人不甚了解,担任要职。二子任思华行事高调,私生活复杂,风评极差,名副其实的‘任’渣。担任公司海外行销职务。
电梯合上瞬间,章天纵面无表情抬头。
“进来吧。”
我心头转过各种念头,要进去吗?电梯里的三个男人面带鼓励的微笑,身后的同事隐隐骚动。不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我挺直背坚定地走进电梯。
电梯上升,我突然失重踉跄。
章天纵眼疾手快扶住我。
“俞小姐,在这里的每一步站稳,走好。”她的手细长瘦弱有劲带着些微凉意。
“是的,谢谢。”
对面站立的英俊男子冲我调皮眨眼,一身款式新潮的银灰西服搭配浅绿领带,越发显得他神采奕奕。
任思华。
我冷冷平视过去,看他露出吃惊的模样,心底不由暗自好笑。
碰了个软钉子,思华悻悻摸鼻子。
总经理温和道。
“俞小姐,希望你和新美亚一起成长。”
我微笑,他还记得我,好现象。
“谢谢总经理,这是我的荣幸。”
电梯到二十楼,三个男人相继走出。
“两位美丽的小姐,走好。”走时,任思华不忘油嘴滑舌。
我刻意板起脸。
章天纵轻笑,“任二少,再见。”
6.
我和莱莱,一个典型的上海本邦女孩共用一间办公室,我也算土生土长的上海人,可惜骨子里流淌着北方游牧民族的血液,性子豪爽中带点不羁。
章天纵安排我先和莱莱学习。
几天过去莱莱也说不清她具体做什么工作。
我不禁冷眼观察她一天的工作任务。早上章天纵到办公室,她精心炮制一杯饮料小心翼翼送去。送完饮料差不多九点,她开始看一些公司内部传发的趣味邮件,看完时针指向十点。
期间,章天纵偶尔打进几个电话让她处理一些杂务。
十二点吃饭。
中午休息。
下午两点上班,她开始和男友、小姐妹煲电话粥顺带处理一些琐事。
五点,下班。
7.
挤进地铁,我郁闷至极。
每天到底有多少人在上海市内奔波,地铁里充斥汗渍味腥味,我甚至嗅到狐臭味,捂住鼻子,我感觉身旁略有松动,一股清爽的味道传来,不由自主靠近靠近再靠近。
不对劲啊!
我抬头,烨生那张漂亮的脸就在眼前。头仰太久,我赶紧闭眼,好晕。他……他……他……居然将我的头轻轻按进怀里。
Oh,My God!
我偎在他胸口一动不敢动,这不算猥亵小男生吧。我可以清楚地听见他的心跳,扑通扑通,那么有节奏,就像幼时的催眠曲。
走出地铁,清新的空气让我想高呼万岁。
我转身向他挥手。
“回家吧,烨生。”
他也挥手。
我看他挥手,心头突然涌上一阵温暖,就像拥抱外婆的温暖。烨生的脸上挂着笑容,一径后退。“我回家了,俞小茹,再见。”他在路边大叫着我的名字,那一刻的他灿烂如街边的火树银花。
谢谢,几乎被全世界遗弃的我们,还有你的温暖,谢谢。
8.
回到家饭菜早备好,家的温暖……我的眼泪情不自禁湿润眼眶。
小雅老老实实待在饭桌旁。“俞小茹,学费?”她摊开手。这两天她一见我就是这五个字。
“知道。”
“吃饭了。”外婆端来一锅汤。
全家人开始吃饭。
9.
“亲爱的Sarah,此刻的澳洲是白雪皑皑的季节。冬天,是恋爱的季节,握着恋人温暖的手抵御冬天寒冷,是最温暖的皮裘也比上的……请帮我问候Uncle Allen。祝妈妈永远幸福。”
我吹干纸上墨迹,叠好信纸,放入信封。
翻看纸盒里的风景明信片照片,岁月待她是宽容的,照片上的母亲依旧年轻漂亮。她身旁伴着金发碧眼的高大白肤男子,南半球的黄金海岸在他们身后向天边延伸。
10.
我的手机突然响了,一个未显示号码的电话。
“喂。”
对方一言不发,仿佛电话那头没人。
“喂。”
我脑海灵光一闪,心头紧缩。
“爸,是你吗?爸,爸……”
那头传来叹气声,电话突然被挂断。
“爸有没有给你打过电话?”我用力推开小雅的房门。她正在讲电话。“妈,她来了,我先不说了。”她慌慌张张挂断电话。
“你懂不懂礼貌,干吗随便闯入别人的房间?”
“是不是爸的电话?他在哪里?”
我冷冷质问。
“什么?不……不是爸的电话。”她支吾着盖上被子,心虚万分。
“我要睡了,你赶快出去。”
我站在房中,静静看着她,指关节喀嚓喀嚓作响。被我逮住,你们通通死定了。
小雅在被子里瑟瑟抖动。
10.
早上走进办公室,莱莱打量我。
“昨晚没睡好吗?气色很差。”
我淡笑点头。
“对了,帮我把这几封信分发一下。”她对着镜子抚弄头发,微噘嘴,往上抹着唇彩。
11.
“你好,这是王经理的信封,麻烦转交。”
“你好,这是陈主管的信封,麻烦签收。”
我捧着厚厚一叠信封上下奔跑。
任思其透过玻璃窗。额头上冒出汗水,她放下信封,拿出一块手帕轻擦,一些碎发随着她的动作调皮的落在眼前,她眨了眨眼,接着用力摔了摔头。
“经理,准备开会了。”
助理出声提醒。
他醒悟过来,放下百叶窗,先行离开。
又是那个女孩,王助理不由多看她几眼。
12.
日子就在一天天跑腿的过程中流逝,如果不是方石三五不时打电话过来提醒我肩负的重任,我几乎误以为自己是一个普通的上海姑娘,端着一份不错的工作,恋爱、结婚、生子,白开水的生活,就那么不温不火过下去。
但不是,我不能这样过下去,看不见希望的过下去。
“总经理。”
走廊上,白面馒头迎面走来,我不亢不卑打着招呼。
任念祖微笑点头,看见我手中捧着的大叠信封,他浓密的眉头一挑。
我坦然迎上他的目光。
“总经理,您的信封。”我知道这是严重越级加私自行动,是最惹人讨厌的。
他接过,袖子上的银色袖扣是一个极其高贵的牌子,一股淡淡的古龙香味传来。我察觉他的目光在我脸上一顿,略带磁性的声音传来。
“再辛苦一段时间吧。”
我心头一暖,低声道谢。
他从我身边走过。
我父亲是俞东凡,一个白手起家的富商,我从小耳濡目染,煮熟的鸭子都会飞,更何况是没到手的东西,空中楼台罢了。我虽然不相信他,此刻,却不得不对他的话抱着一丝希望。
只是,他会让我付出什么代价?
13.
“饮料一个人泡就好,现在,总经理给你一个机会。”
她放下一叠纸,居然是一份去英国培训一个月的任命。我不动声色。章天纵目光锐利的打量我,冷冷道。“好好把握机会。”
回到办公室,莱莱正为一封邮件笑得前伏后仰,有气质的上海女孩私底下也好看不到哪去。刚坐下,手机突然响了。
方石,我冷哼,来得好,正要找你。
一间隐秘的茶室,看得出他用心良苦。方石摊开双手,状似轻松惬意,闲闲靠在沙发上。“公司现在提供去英国培训一个月的机会,我到底要不要去呢?”我故作为难,偷掀眼帘看他。
方石腾地起身。“去,当然要去,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我不禁吃惊他的激动。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方石走动两步坐下。“任念祖,对他欣赏的员工总会给一个高起点的机会,而章天纵这次没有阻止,说明她想探探你的底。总之……”
总之我不耐烦听他这只商场老狐狸的分析,鼓起勇气打断他。
“现在,你得帮我一个忙。”
激昂发言被打断,方石不甚高兴斜睨。“什么忙?”欠债的人有什么资格提要求。
“借我两万块。”我咬牙狠狠心。
“什么?”他仿佛听到天方夜谭,刚才是提到借钱吧?
“两万块,借我。”我重复。
“你们俞家欠我八百万,现在还有脸找我借钱。”他气极反笑。
换位思考,如果我是他,也恨不得往姓俞的人脸上通通摔上两巴掌。
“没错,我承认我脸皮厚。不过八百万你都可以一笔勾消,而我借两万也不过是为计划作铺垫罢了。”我索性壮着胆子将理由夸大,两万对八百万不过九牛一毛,而现在除了他,我真不知道该找谁借钱。
他死死盯着我衡量什么。我眼珠动也不动回瞪他,心里却一阵阵发麻。权衡利弊片刻,方石终于开出一张支票。“祝你好运。”他走出茶室许久,我才发现全身冷汗淋漓,捏紧支票。
俞小茹,与虎谋皮,好歹你抢到几根虎毛。
14.
回到办公室,莱莱看我的眼神已然不对,态度飘忽言语疏离,不过她总算保持该有的礼貌。我索性坦然面对,谁见得谁好呢?这个社会流行红眼病。
桌上电话响,我接起。
“新美亚国际市场部,您好!”
“俞小茹在吗?”
冰冷有礼的声音让我一愣。“你好,请问是哪位?”对方不客气打断。“这里是培训部,请马上到810培训室开会。”电话立即挂上,我兀自拎着话筒发愣。
“莱莱,我去……。”
她不耐道。“去开会,我知道了。”
我欲言又止,静静走出办公室。
莱莱挺直背,一滴眼泪落在键盘上。
15.
“有没有看通知,这次去英国培训有市场部的人。”
一个声音溜入我耳里。
“刚进公司的新人,居然有机会去英国培训,真是不公平。”
很酸的口气。不是我刻意偷听,而是她们贴在椅背嘀嘀咕咕,声音自然而然飘过来。
“章天纵那个女人,仗着和总经理有一腿,在公司只手遮天又不是一两天的事,哼,烂女人一个。”极度不屑中,我听出淡淡的嫉妒。
“那个,新来的叫,叫俞什么来着?”她有什么资格去国外培训。
“是啊,叫什么来着?”两个女人绞尽脑汁。
“俞小茹。”
我凑近前排的两个女人。
“对,俞小茹,俞小茹。”两人高兴拍手附和。
“你怎么知道?”一个女人察觉不对,她疑惑回头。
我微笑着,右手大拇指点点左肩。
两个女人登时见鬼似的跑出培训室。闲时莫议是非,存在必有其合理性,古语总不会错。
人陆续来的差不多,会议室安静下来。有人分发资料。一个女人走近我。“你是俞小茹?”见我点头,她递来一份合同。“回去仔细看,有问题尽快提出,下周启程。”
说完女人小心而仔细打量我。
“护照没问题吧?”
她就是电话里那个声音冰冷的女人,我淡笑点头。“谢谢,我经常出国,护照尚在有效期内。”女人修长秀丽的眉轻抬,冷冷扫视我。
我满不在乎对她一笑,人有多大的心就能做多大的事,也许,新美亚真能给我三千万呢。
16.
银行提现两万,我用报纸一裹放进黑色塑料袋。
“喏。”
两扎崭新的人民币放在桌上。俞小雅顿时瞪大眼,口无遮拦道。“俞小茹,你去抢银行了?”
外婆顿时紧紧张张。“小茹,你哪来这么多钱?”
我安抚外婆。“一个老朋友借给我的,她知道我们家的状况。”
“患难见真情。”外婆叹息道。
俞小雅嘟囔。“什么老朋友,是男人,肯定对你有企图,如果是女的,那是向你炫耀。”她什么时候变聪明了,八成是自尊心作祟。她宁愿我抢银行,好过借人钱交学费,草根还死要什么面子。
“外婆,公司派我去英国培训,为期一个月。”我向外婆和盘托出。
老太太颇为开心。“出去自己担心。”我点头。
回到房间收拾些衣物。翻出护照,上面记录俞小茹去过英国、日本、香港、美国、泰国、新加坡,随身多年的旅行箱,花花绿绿的各国航空托运标签是见证。一滴泪水打在纸面上,墨水微漾开。
随后,一张纸巾轻轻吸干水分,我抬起朦胧的泪眼,小雅的后脑勺朝着我,对不起三个字从牙缝逼出。
愚公移山尚千百年浩大工程,她和我的积怨岂是一两天能释怀。我承认,对她妈的怨恨,全数转移无辜的她,以她的聪明才智,怎斗得过我呢。小时我欺她居多。而等我意识我们的关系,她对我的恨有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
然,恨意中,我又能感觉她对自己有一种无形的依赖。
只是,刺猬做久,刺,总是习惯张在那。
“我不在家里,你好好听外婆话。”
“你……现在,越来越像欧巴桑。”
欧巴桑,我也希望希望一天之内老去,酸的、甜的、苦的、辣的什么都不必经历,就连三千万债务,也可埋身黄土而终结。
出国培训,暂时逃离这个地方也好。
17.
站在窗前,我心里堵得慌,如同前方那道厚重的水泥墙。
思绪一转,我突然想起红楼梦里贾家操家后,宝玉从狱中放出,提了个灯笼走在秦淮河边,遇见画舫上的史湘云,两人热泪盈眶重逢,最终被船家强行拉开,宝玉含泪站在秦淮水中,眼睁睁看着船越行越远…
我叹气,长在新社会毕竟还是有着点好处,亲人朋友可以避而不见,俞西帆在淮海路上躲避自己,虽然装作不在意,心底的痛楚却无法言语。我拿起电话,拨通妈妈的号码。
“Hello,I am Sarah,I am mot at home,please leave message,I’ll call you back,Thanks。”
嘟……
长长的电话忙音让我跌入幼年的记忆里。。
嘟,嘟,嘟,走廊上妈妈长久固执的拨打爸爸的电话。
她偷偷在哭。“俞东凡,为什么不接电话,为什么?”。
“俞东凡你不准出去,那个女人在等你是不是?”
妈扯着爸的衣服,爸用力甩开她,他对上年幼的自己,疲累而无奈的安抚一笑。关门声传来,妈妈的哭声响彻室内。
眨眨酸涩的眼,楼下晃动许久的一条人影引起我的注意,是自己敏感吗?我捣住胸口,心跳急速加快,他会是方石派来的人吗?
掏出一根烟,叼在嘴上,却不急于点火,18岁的男生吸烟,委实不招人喜欢吧,烨生想想,将烟投入垃圾桶里,正中红星。
“方石让你这么做的吗?”
冷静含怒的女声。
烨生转身。
“怎么是你?”
心蓦然放松,我整个人软软提不上力气。
“你就是这样对待守候在你家楼下的人?”烨生的下巴朝着她拖在手里的棍子。
18.
转角咖啡馆,顾客不多。
服务员颇不自然招呼。“两位,这根棍子,我先帮您们收起来吧?”
烨生心头闷笑,我轻咳。
“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女生。”烨生一瞬也不瞬望着我。
咳咳,我忙不迭抽纸巾。
“别动。”他的手轻轻擦拭我嘴角的咖啡渍,手势那么轻柔,仿佛我就是一尊玻璃娃娃,受保护的感觉油然而生。突然,一串咳嗽声传来,我惊醒。
魔法顿时消失。
你在干什么?对方还是一个小男孩。我暗自呻吟,轻轻推开他。“谢谢你,从小我希望有一个像你这么贴心的弟弟。”
烨生的脸色瞬间变僵硬。
“过几天,你要去英国?”
俞小雅那个叛徒。“是的,公司培训。”我轻轻饮一口咖啡。不去在意他的长久注视。
夜渐深,我们走出咖啡馆。
他的高大越发显得我小鸟依人,连忙甩开荒谬的想法。
“到家了,你进去吧。”烨生道。
我回头向他挥手。
烨生直直看着我,一动不动。
我呻吟着走过去。“棍子给我吧。”烨生递出木棍,指尖无意触及我的手指,来不及反应,他再一次将我抱进怀中。
乱吃豆腐的臭小孩,我挣扎。
“别动。”他阻止我。“是弟弟给姐姐的拥抱。”
良久,他松开我,一个轻轻的吻印在我额头。
“弟弟给姐姐的吻。”这家伙要拿这个理由占多少便宜,够了,我撑开他。
“回去吧。”
“弟弟应该看姐姐安全到家才对,你先进去。”他不由分说强推着我的肩膀。“姐姐的安全才是弟弟最大的幸福。”
“早点回家,不要让你爸妈担心。”不感动是假,在这个追逐身家利益的时代,也许只有青涩少年的感情才是最纯真的。
他的笑容干净清爽。
我向他挥手,夜色中,他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英俊的面容陷入灯光的阴影里去,那一刻,我竟看不清他的表情。事实上,我已没有能力去顾及别人。
我并不傻,八百万,这笔钱关系我父亲的生死,我一定要让他堂堂正正的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