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之央》兮无

12、恩怨

　　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山映斜阳天接水。芳草无情，更在斜阳外。
　　黯乡魂，追旅思。夜夜除非，好梦留人睡。明月楼高休独倚。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陆雪丫从睡梦中醒来，一时不知身处何处，澳洲的阳光穿梭过长长海岸线，投射进静谥房中，俞东凡三个字缓缓划过心间依旧引发一阵痛，破产了,他跑了，上海来的消息让她想大笑，更多却是想哭，现在他什么都没有了，害她有家不能回有国不愿归的男人，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小茹，妈妈要回来了。”
　　悉尼机场，雪丫办好通关手续，没有什么好留恋了，除了眼前这个金发碧眼男人。
　　“See you later at Shanghai!”高大俊朗的Allen向陆雪丫挥手。
　　喧闹的上海机场大厅，陆雪丫恍惚不已，十五年前，也是在这里，小茹撕心裂肺哭喊，妈妈不要我，妈妈不要小茹了。
　　她承认自己的自私，一个不负责任的母亲。
　　“是陆女士吗？”一个年轻的男子迎上前。
　　陆雪丫一愣，久违的乡音，她微笑回应，“是的，你是哪位？”
　　“我是小茹的朋友，她今天上班，拜托我来接你。”
　　妈妈回来了，我心里激动而忐忑不安，从悉尼来的旅客陆陆续续走出，怎么还没见到妈妈的身影，我焦急的等待。
　　“陆女士，请往这边走，车停在外面。” 陆雪丫不疑有它跟随男子走出机场大厅。
　　“请问，悉尼来的旅客都下飞机了吗？”我抓住一个路过的机场工作人员。
　　“当然，飞机已经在清理当中，你认为上面还有旅客吗？”什么服务态度？焦急的我顾不上抱怨，“对不起，我妈她坐这一趟飞机从悉尼回上海，到现在她还没出来。”
　　工作人员总算正眼看我，“你先确认入境旅客名单上有没有她吧？”手指在纸面快速移动，陆雪丫，有，有我妈的名字。我激动大叫。“小姐，你妈可能自行回家了，请不要打扰我们正常工作次序好吗？”服务台小姐有礼请我开路。回家？回哪个家，热闹人群里我落寞走出机场大厅，妈会去哪里？
　　打开门，外婆激动迎上前，“雪丫，雪丫，你回来了。”外婆打量我身后，“你妈人呢？”我摇头，声音疲倦，“没有接到，不知道上哪去了？”
　　“知道家里破产，也准备落跑吧？”俞小雅幸灾乐祸。
　　唯恐天下不乱的坏蛋。
　　“你这孩子。”外婆嗔怪，俞小雅翻出眼睛最白的地方。“小茹，你妈会不会去别墅那边？”母女连心，外婆忧心忡忡叹气，“人老了，心就没有操完的时候，雪丫的脾气，唉。”
　　妈，你到底去了哪里？夜幕降临，我在街上漫无目的走着，能找的地方我都去过了，眼泪禁不住簌簌落下，妈，你千万不能有事。手机响，是方石，我木然接起来，“底价拿到会给你的。”
　　“小茹，是妈妈。”陆雪丫迟疑开口，方石在一旁温和鼓励她。我全身一紧，声音颤抖，“妈，你在哪？”
　　方石，我怒不可竭。电话里方石的声音带着志在必得的笑意。“为什么这么做，不觉得很可笑吗？”我声音冰冷，太阳穴隐隐发胀。
　　“小茹，是方叔叔，不记得叔叔了吗？你妈的老同学，方石叔叔，下雨天，等候在你家门前的方石叔叔啊。”
　　记忆里一道紧闭的门猛然打开。“东子，东子，你出来，出来。”闪电雷鸣交织，倾盆大雨呼啦浇下，大铁门外的男人拼命吼叫着，我害怕捂紧耳朵，雨更大了。
　　“俞东凡，俞东凡，忘恩负义的狗东西，你等着，俞东凡，我看着，我方石在这里看着，你不会有好下场，我睁大眼在这等着。”凄厉的笑声透过大雨声传进屋内。俞东凡气极绕步。
　　“这次你妈回国，就由方叔叔好好尽地主之谊，呵呵。”我的心沉入谷底，“让，让我妈说话。”
　　“小茹。”妈的声音幽幽，“小茹，找你爸回来，因果报应，躲不过的。”一声声沉重的叹息让我的心紧揪。
　　“妈，先在方叔叔这里待几天。”
　　“妈。”
　　电话挂上。我的心压上一块大石，喘息不过来。
　　敲开章天纵办公室门，她得意迎上前将手搭在我肩上，“亲密的盟友，终于等到你了。”压抑心头的厌恶，我落座沙发，眼睛一怔不怔盯着水杯旁的烟灰缸，里面半支香烟兀自冒出淡淡的烟，显然，有人刚走。
　　章天纵笑吟吟望着我，姿势自信优雅，“刚才，任大公子来过，他警告我，离你远远的，啧啧，他护你倒是护得紧。”我心头一震。
　　“可惜，他泥菩萨过江，自身都难保。”章天纵的眼神突转凌厉，“千万，别爱上任家的男人，自讨苦吃的滋味非常不好受。”
　　“要我做什么？”我揉弄眉头，好累，真的好累。
　　“不管用什么方法，拿到任思其手中的底价。”她收起凌厉，恢复女强人的冷静、干练。“为什么？”我吐出心底疑惑，“董事长将竞标案全权交由你负责，不是吗？”
　　嗤！章天纵轻蔑一笑，“小女生就是小女生，心思虽缜密，可惜生嫩的很。”我压抑肚腹间蓄积的怒气，老女人，少在我面前卖老。
　　她的声音渐低落，“女人啊，自以为天真，习惯掌控一切，喜欢自欺欺人，到头来却什么都不是，什么都抓不住。”突然，她声音转高，“过去的章天纵是那样，今天决不会。”
　　“事成之后，俞家无债一身轻。”
　　“我有一个要求。”
　　章天纵停步。
　　“找我爸出来。”她轻轻一笑，“没问题，大家各凭本事。”
　　气氛不对，非常不对劲，王可妮心底狐疑却不便询问。
　　“你搞什么？”王可妮突然惊醒，随即哭丧脸，“对不起，对不起，任经理，对不起。”汇报工作的方助理投去同情目光。
　　任思其挥开她的手，皱紧眉头用纸巾擦拭西裤上的咖啡渍，“shit!”他忍不住咒骂，“王秘书，麻烦你先出去，没我的吩咐，请不要自动现身。”
　　什么嘛，好心倒杯咖啡给你，王可妮万分委屈，有必要这么不给面子在方助理面前数落吗，不就是请你的裤子喝了半杯咖啡。任思其怒视秘书小姐嘀嘀咕咕出去，一旁的方助理已呈呆滞状，“方助理。”他大喝一声。
　　“啊，什么什么？”方助理一脸茫然望着眼前充满怒意的男人。
　　“出去，出去，都出去。”任思其忍无可忍，方助理夹着文件落荒而逃。“冷库王子到底怎么了？”方助理心有余悸，王可妮耸肩头，“你也被，喀！”她打手势，方助理急忙点头。“哎！”王可妮叹气，“他这样子好一段时间了，我今天是得意忘形自投罗网罗。”
　　“到底是怎么了？”方助理越发好奇，顾不得此刻是上班时间，“快告诉我，你不是新美亚包打听。”呵呵，王可妮得意冲俞小茹方向努嘴，“看到她没？”
　　“看到了。”方助理点头，“怎么，和3338有关？”
　　“没错，方助理，你女人直觉好灵敏喔。”王可妮笑的暧昧，顾雅萍手机号码后四位是3338，女人嚼舌头实不方便指名道姓，遂用3338作为代号。
　　“据有关目击者……”王可妮凑近方助理的耳朵。方助理呼吸急促，“真的啊，好像拍电影喔，悲惨的女主角。”
　　任思其打开办公室门，就是两个女性亲密交头接耳的画面，他忍不住抚摸额角，“王秘书，方助理。”
　　我望过去，任思其正冷冷盯着王可妮和方助理。无意和他对上，我微笑回应，他面无表情似乎吃了一惊，然后慢慢露出笑容。
　　“经、经理。”
　　任思其回神。
　　“我们可以走了吗？”王可妮在心底暗骂自己，下次八的时候去卫生间更安全点，不知道年底奖金会不会减产。
　　电脑提醒有新邮件，我吐口气，点开邮件，“中午一起吃饭吧，有话说。”
　　“你笑什么？”王可妮经过我身边好奇停下脚步。
　　“没什么。”我下意识点开另外一封邮件。
　　“冷库王子给你的资料。”我慢慢接过资料，手抖得慌。王可妮看着我摇头，“谁不好杠，你怎么会杠上3338呢，唉！”我脑子里一团疑问，什么3338？
　　时髦的火红女郎走进办公室，百利高跟羊皮靴敲击地面，我抬头迎上她，顾雅萍，她精心描绘的美目冷冷扫过我。
　　“3338来了，你小心点。”王可妮匆匆经过我身旁丢下一句。原来她是3338啊，不免失笑。
　　‘水壶小姐来了，各自用餐吧，谢谢。’我回邮件。
　　“思其。”顾雅萍推开他办公室门，任思其冷冷道，“有敲门吗？”顾雅萍笑着退出去，轻轻敲门，“经理大人，我可以进来吗？”
　　任思其抹抹脸，“请进。”
　　“还在生气吗？”顾雅萍毫不在意他的冷淡，只要自己高兴就好，“我们一起去吃饭吧。”任思其点开邮件，‘水壶小姐来了，各自用餐吧，谢谢。’
　　“我不想吃，你先去吃吧。”
　　“不行，我等你。”顾雅萍蛮横撒娇。任思其压抑心中不耐，自己到底怎么了，以前她这样只觉可爱，现在却不耐烦至极。“是吗？”任思其突然改变主意，“带你去一家特色餐厅。”
　　顾雅萍顿时眉开眼笑，“思其，你对我最好了，我爱你。”任思其突然瑟缩，爱，她常挂嘴边，曾经，还能忍受，现如今，用两个字形容足够，作秀。
　　四个人一字排开挤在两人用餐的桌子，“我们像不像幼儿园小朋友啊？”王可妮笑嘻嘻，我忍住不翻白眼，幼儿园小朋友，有见过这么老的小朋友吗。
　　方助理一脸不苟同的样子，“可妮，你发烧了吗？”有关可妮，陈梅照例不主动发言，她聚精会神攻击面前的饭菜。
　　走进餐厅，思其的目光便落在小茹身上，她极其优雅享用中餐，不紧不慢的样子让人感觉这是一家高级餐厅。顾雅萍环顾四周，餐厅的位子基本满座，“什么？”她噘嘴，“这就是你所谓的特色餐厅。”
　　“你们好，请坐这边。”两位员工端起盘子主动离开。
　　“谢谢！”任思其有礼道谢，顾雅萍嘴角牵扯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我突然醒悟，权势的通病就是最要不得的天生优越感，而从前的自己，恐怕在外人看来或多或少也是这样一副丑陋的样子。
　　“快看，3338。”可妮突然撞方助理一把。
　　无可否认两人确实登对，男的高大贵气女的明艳霸气。顾雅萍挑衅看我，顺势十指紧扣任思其，美丽的头硬生生搁他肩上。
　　呵！王可妮倒抽冷气，“他们太、太、太亲密了吧。”我的眼抽动，径自低头用餐，心里竟然浮现一丝笑意，这位顾小姐把任思其当什么了？肉食动物誓死捍卫的肉骨头，看来她也有可爱一面，幼稚的紧。
　　男人如果可以这样守住，社会版也不会经常出现什么什么情杀…
　　“坐下来吧。”任思其揉下巴，忍住不将她头推开，紧握的手不自在抽动。雅萍心刺痛，面上却挤出巧笑，“这边有什么好吃的东西，恐怕要你推荐罗。”
　　思其站立不动，“怎么了？”雅萍疑惑。
　　他举起两人紧扣的十指，耸肩，雅萍醒悟，笑语，“看来，我潜意识需要你多过需要食物。”
　　“啊！”王可妮叫一声，大家都看她，“好冷。”她毫不掩饰搓着鸡皮疙瘩。
　　“我吃好了，先回办公室。”整理桌面上零乱杂物，我突然想起有一个月没开私人邮箱，输入用户名密码，页面跳出，100封未读邮件，我疑惑打开。
　　一长串邮件显示同一个名字，烨生，我无法自信，颤抖的手无力点开那些邮件。那个漂亮的男孩对俞小茹有着怎样一份感情？
　　我无法让自己再忽略这个问题。
　　“俞小姐，有趣的邮件吗？”任思其的声音突然响起。我条件反射关掉邮箱，转身面对他。
　　思其细细打量我，末了叹气，“上班后，到办公室一趟。”他脚跟一转，“擦擦眼泪。”话语里有一丝怜惜，是我的错觉吗？
　　他走进办公室。
　　眼泪？抚上脸的指尖即刻濡湿，我怔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