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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迷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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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资料就有你整理了。”
工作时,任思其自有他公私分明的个人魅力。我点头,“会尽力配合。”
他揉下巴,我注意这是他心里不悦时做的动作。
“打算和市场部分开做计划,更能为公司谋利标书才是大家期待的。”他的声音透出疲累。
他泥菩萨过江,自身都难保。我心底一惊。
要不是有恨,任念祖会亲自参与一个小小职员的面试?要不是有恨,一个刚进公司的新人会有机会出国培训?和任大少巧遇共谱一段罗曼蒂克的恋情,任二少会和俞二小姐亲密的成双入对?
心被恨意充斥,比起他们,我的所作所为不过九牛一毛。
“你怎么了?”
我突然惊醒,思其正一脸担心看着我。
“你在挣扎什么?小茹。”我一震。
“小茹,你是一个特别的女孩,不管站在什么样位置,我都希望是你的朋友,比朋友更亲近的人。”他的声音沉寂,他的眼里写着痛楚,带着一份我不懂的寥落。我醒悟,他其实那时候就知道我们以后可能面临的局面,我硬着心肠,眼神不由自主游移,“没事。”
任思其的眼神突转锐利,我极力自持,没有人能随随便便成功,不管是不是继承家业的经营者,就算是扶上墙的烂泥,也必有他过人之处,而任思其绝不是,我害怕自己在他面前哭出来。
他终于收回目光低头若有所思,“先出去吧。”
一走出办公室,我奔进洗手间,坐在马桶上掩嘴痛哭。爸,爸,你在哪里?
火车站,汽车站,飞机场,一群群男人拿着一张照片询问, “喂,有没有见过这个男人?”
“见过这个男人没?”
老陈的身体随车厢里嘈杂的音乐摆动,报纸下的脸带微笑,想着下班后是不是邀老友喝杯小酒再回家。
刷,报纸被抽走,一张凶神恶煞的脸出现眼前,他吓一跳,骂人的话及时堵在喉咙眼,“大哥,干、干什么?”
“见过这个男人没?”一张照片代替那张凶神恶煞的脸,老陈端详,比划,“嗯,还是这张脸看起来舒服多了。”
“嗯?”
“没、没什么。”老陈赶紧想,这个男人,这个男人,突然,他拍脑袋,一个多月以前,这个男人不是坐过发往云南丽江的班车,当时全车人下车,就他一个人死活不下车,害他们少一笔收入,才对他印象特别深刻。
“见过,见过。”老陈心直口快,恶汉急忙问,“他去哪了?”慢着,这个不是追杀他到天涯海角的仇家吧,基于同是中国人的立场,老陈改口,“他,他去了广西。”得到确定后,恶汉离开,半路上他回头,上海至云南丽江专线。
老陈继续随歌摆动,呵呵,“我老陈做了件好事,广西那么大,找死你们去吧,我的班车只开上海至云南丽江,笨蛋。”面上的报纸再次被抽开,老陈发火,“找死啊。”他对上恶汉的更形凶神恶煞的脸,嘿嘿笑,“他去了,那个,云南丽江。”
上大校门,小雅看时间,思华应该早到了呀。“居然敢迟到,你死定了。”她拿出电话,喂。电话那头传来任思华的声音。
小雅佯装怒意,“你迟到,我生气了。”任思华笑,“俞二小姐,千万别生气,我马上就到。”
“不行,都已经生气了,除非你给我买礼物,还要请我吃一月的大餐,才可能原谅你。”小雅不客气敲诈。好好好,思华笑着一连串答应。
“我在校门口等你,快点来,拜拜。”挂上电话,她捋一捋头发。
突然,她呆在原地,前方,任思华拥着一个女孩轻轻说着什么,女孩笑得乐不可支,他一面把手机放进口袋,揽紧女孩给她一个吻,然后和女孩挥手说再见。
“任思华。”俞小雅冲上前大叫,他看她宠溺一笑,“这么迫不及待啊,想我啦,宝贝。”
“她是谁?”小雅次牙咧嘴。
女孩大方挥手,“思华,你一号女友啊,长得挺漂亮的,你们慢慢聊喔。”他面无表情看那女孩一眼。
“别生气。”思华上前拥住她,“就是一个女性朋友。”
俞小雅用力挥开他,用一种很陌生的眼神看他,“你是我认识的人吗?不是,你不是。”突然,她用力抓住他摇晃,“把他还给我,还给我,我不认识你这个骗子,骗子。”任思华任她摇晃,心头酸酸楚楚,他控制自己不上前抱住她。
“玩不起就不要玩。”他冷冷推开俞小雅。“你还说,你还说。”俞小雅彻底歇斯底里,“我不要听,不要听。”她慌乱跑开。
“小心。”任思华焦急呼唤,来不及了,吱,一辆车煞车不及,任思华恐惧地发不出任何声音。不远处,一架摄像机摄下这一幕。
小雅侧躺在病床上,思华静静立在床旁,眼里流露深深疼惜。我奔进病房,看到的就是眼前这一幕。
俞小雅完完整整躺在床上,我提高的心放下,“怎么了?”我装作不在意问。
她一把抱住我,痛哭出声,我受宠若惊享受这难得的亲情,声音放柔,“怎么了?伤得严重吗?”她呜咽不能成语。
“没出什么大事,只是脚严重扭伤了。”任思华轻轻道。
“你滚,你滚,不想看到你。”小雅突然放声大吼,我耳膜生疼,像个病人的样子好不好。任思华倒是不介意,他叹口气,“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脚疼不疼?”我摸摸她包扎着厚厚纱布的脚,俞小雅吸口气,“脚不疼,心疼。”大颗泪水从她漂亮的眼里滚出濡湿长长的眼睫,秀美的鼻子红通通,“爸,该死的老爸,你在哪里?女儿被欺负了。”
俞东凡连续打两个喷嚏,从超市走出,突然他感觉不对劲。
“俞东凡。”他下意识回头,一个凶神恶煞的男人站在背后。手中东西往后一抛,他没命往人群里奔,男人紧紧跟随,大吼大叫,“俞东凡,别跑,俞东凡,你走不掉的。”
风,在耳边吹过,人声越来越远,他仓皇逃进一条巷子,靠墙边有一个空油漆桶,他灵机一动。
“shit,那家伙,跑得真快。”男子气喘吁吁站在巷口四处张望。
“人呢?”
“跑得比兔子还快。”男子气恼,“这次让他跑了,下次就没这么顺了。”
“听说,上海老板出这么多找他。”谈话声消失。
俞东凡在桶里嘘口气。
小雅房门紧闭,我拿着银珠大厦的一叠资料在沙发上研究,客厅里的电话响,“喂,哪位?”
“是我,任思华。”听闻,我眉头一扬,电话都打到家里来了。
“对不起。”任思华道歉,恳切道,“请你帮忙对她说,不要被一时的假象迷惑,我对她是真心的。”到最后,他低声下气。
我冷冷拒绝,“不会带话,有什么话自己对她说。”厨房里传出炖猪脚香味,外婆端出一锅猪脚,“吃哪补哪,小茹,去叫小雅出来,我看她,一天都没好好吃东西。”
“小雅,出来吃饭。”我敲门,“我不吃。”俞小雅的声音模糊。哦,不吃,我转回桌子旁,“外婆,她不吃。”
“她说不吃,你就算了啊,做姐姐的,多关心点妹妹。”外婆责怪起我。“俞小雅,出来吃饭。”我再次转到她房门前,用力敲门,提高嗓门,“俞小雅,出来,吃饭。”还是没有反应。“再不出来,我橇门了。”我出声威胁,失恋的人还是不要让她独处。
俞小茹的威胁至少对俞小雅管用,她打开房门,差点吓我一跳,“干吗把自己弄得这么惨兮兮。”
她走出房间,将食物往嘴里乱塞一气。实在看不下去,我挥开她手,“想噎死不要死在这所房子里。”她呛住,咳咳咳,满脸通红。
“吐出来啊。”我手指伸进她喉咙眼,“怎么回事,这么不小心。”外婆慌慌张张。哇。她咳出一块,“从小,你就只会欺负我。”她抽泣,“我居然还傻傻的让你压榨。”
“从小,你就不喜欢妈和我,现在你高兴了。”她恨恨瞪我。
“不要一有点事情就把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拿出来说好不好。”
呜呜,小雅小声哭着,瓷勺轻刮她弧线美好的背,我从来不知道,失恋导致吃不下饭,吃不下饭加不停的哭,会产生疲累,发热继而发痧。外婆在一旁指导我的动作,“不能太轻,手腕用点力气,小雅,你怎么哭得这么厉害,小华这些天也不上咱们家来玩?”
“外婆,我疼。”小雅呜咽,像一只受尽委屈的小猫,我的手劲越来越轻。
“外婆,我手没劲了。”
罗俊彦,小彦,奥德酒吧的前调酒师,一边调酒一边小心翼翼打量我。“来一杯红粉佳人,小弟。”他的眼突然闪亮,“姐姐,真的是你啊。”声音情不自禁带着极大的欣喜,傻小子,自从家里破败,我好久没有听到这么亲切的招呼,笑脸那么干净清洁,在酒吧工作的人或多或少沾染些许俗气,他的气质依旧像我第一次见到那样纯净。
“看够了吗?酒。”我微微笑。
衣料摩擦的响声,香奈尔五号沁入,偏头,章天纵出现,微掀嘴角,果然是老女人用的香水。
“blood mary!”她优雅拨弄头发,一个不知死活的男人走近,“美丽的女士,可以请你喝一杯吗?”
看不到章天纵的表情,却能感觉她不悦,“没兴趣。”冷冷的拒绝让男人当场呆立,他恐怕没想到会有如果不客气的女人。
红粉佳人在淡白凄静的灯光下旋转,能够攀上任念先的女人,岂会把阿猫阿狗类放在眼里。半晌,以为僵硬成化石的男人自讨没趣离开。
“找我什么事?”转动玻璃杯,红酒漂浮在sprite之上,“俞东凡有消息了。”
我的汗毛直接向她敬礼,“在哪?”极力保持平稳却惹她轻笑,“云南丽江,俞总的品位一向不错,丽江可是人间天堂。”
“小茹,妈妈好想带你去丽江。”
“丽江,那是哪?”
“人间天堂。”
“可能躲仇家躲怕了,看到人就跑。”
我从回想中惊醒,心头一紧,爸过得很辛苦吧。
“你的事很快有眉目,我想知道,我的事?”她直奔主题。
“请将我爸毫发无伤带回来。”我起身,“还有,我身负巨债,所以这些东西都要你买单。”我头也不回走出酒吧。
一道欣长的身影立在路灯下,穿过车水马龙,我慢慢走近,望过去,望进一双激动的眼,情不自禁欣喜,“烨、生。”
他含笑盯着眼前的女孩,一段日子没见她瘦了,满满的幸福堆积胸口,“圣诞节来了,学校放假。”他的声音哑哑的。
伦敦特别能折磨人吗,几个月没见,这家伙老练许多,皮肤也没有以前那样水水嫩嫩,意识自己干了什么前,我的手自动在他脸上忙碌,“你的脸粗糙的像个南瓜。”
不知为何,在他面前我的心奇异放松,知晓他对自己的感情,所以有恃无恐,他一动不动乖乖任我揉搓。
“伦敦的课业重吗?”我微笑。
他抿嘴轻轻说,“还好,应付得来。”
“好晚了,进去吧。”他深深看我,我心一动,“刚下飞机?”灯光让他的脸落在阴影中,他点头。
“烨生。”小雅拉长嗓门,“你回来了,好想你……的哈根达斯。”
烨生在沙发上不自然看我。
“面条可以吗?”他点头,我走进厨房。
“你的礼物。”烨生惊愕发现小雅泪水泫然欲滴。
“烨生,还是你最好。”
“发生什么事了吗?”烨生凭直觉感到不对,俞小雅能抡酒瓶砸破飞逸的头,就绝不是什么柔弱小女子。
“没事。”她拍打胸口,“有什么事是我们家过不去的,没有。”
“吃吧。”我放下面,他抬头一笑。
面条有点咸,烨生的心满满感动,有大大的进步,原本,只是默默跟随她身后,现在居然可以吃到她亲手做的面条。
烨生吃面条,仿佛那是天下珍馐,我的心无可抑制湿润起来。
待在有她气息的房子里,烨生睁着眼久久难以入睡,淡淡的光线隐约看清客厅的摆设,对比俞家曾经的豪华别墅,川流不息的宾客。
他默默出神,窗户旁的鹦鹉嘀嘀咕咕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