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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前尘 ...

  •   房间弥漫淡淡香味,章天纵静静看我,“坐下吧。”她飘忽一笑,从烟盒里掏出一根香烟熟练点火,抿、吐,青烟冒出,她眼神惑人,“来一根吗?”
      “谢谢,不。”
      “俞小茹,我们做笔交易吧?”章天纵开门见山。
      “什么交易?”我惊讶自己的冷静,可能我真的比较适合从商。
      “我果然没看错人。”章天纵露出嘲弄的笑意,“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一个负债参仟万刚刚毕业的大学生,知道这家跨国企业凭什么花高薪聘你吗?”
      我能清楚感觉血液从面上抽离的绝望,自以为安全,其实身处崖壁。
      “害怕吗?”章天纵的笑带着残忍,“因为,你那风流不凡的老爸和新美亚总经理有着千丝万缕的仇恨呐,傻瓜。”
      “凭什么让我相信你?”我迅速武装自己,原来赤裸裸暴露在他人眼前的滋味这么难堪,她到底打什么主意?呵呵,她笑呛,“听起来,像写小说对不对,嗯,我深有同感,天方夜谭。不过却是真的。”她站起来,步态优雅。
      “要不是有恨,任念祖会亲自参与一个小小职员的面试?要不是有恨,一个刚进公司的新人会有机会出国培训?和任大少巧遇共谱一段罗曼蒂克的恋情,任二少会和俞二小姐亲密的成双入对?”
      “住口、住口、住口。”我头脑一片混乱。
      章天纵残忍的看着我,“啧啧,多可怜。”
      “今天这么早回来?”外婆的声音落在身后,咚咚咚,我爬上了阁楼。
      “小茹,你急什么?”老太太觉得奇怪,这孩子一贯沉稳。“没什么。”我气喘冲楼下喊。
      阁楼里灰尘厚布,看起来多时未打理。我站在中央四顾,墙角落一只老旧的红木箱子吸引我的注意,奔过去,箱子上了锁。
      椅子砸过去,锁掉了,箱子里整齐摞着各种各样见证过去年代的旧物,六、七十年代的画报、香港印刷的旧图画书、一筒筒用报纸卷好的硬币、图画临摹本。
      一个陈旧的大红绒布袋,一本厚厚的本子,两根拇指粗的黄铜色金条出现在眼前。
      1972年10月,俞家姆妈卷着纸烟漫不经心道,“东凡,你看,西帆一个大姑娘,南疆那个地方,别说待个两三年,只怕两三个月,姆妈就要少个女儿。”妈叹气,西帆满脸泪水可怜兮兮,“哥,我不要去南疆。”
      站台哭喊声一片,不就是知青下个乡吗,这些人至于弄得他妈生离死别,俞东凡坐在靠窗位子,铁杆哥们在下面死命调侃,“哥们,回来照旧上海滩一条龙。”
      “听说,南疆小姑娘那美得跟朵花似的,弄一个回来给大家瞧瞧。”几个人暴笑。
      “等着。到时,夫妻双双把家还。”
      大家笑岔气,“行啊哥们,厉害。”
      陆雪丫狠狠瞪过去,这人八成就一流氓,她冲窗户底下挥手,“爸、妈,你们走吧,别哭了,我不就去个一两年。”
      列车缓缓开动,出上海站窗外的景致飞快掠过,淡淡的惆怅涌上东凡心头。
      “先撒个尿再说。”
      陆雪丫投去一枚白眼。
      一长队人等在厕所门外抱怨连连,“那男同志进去有半个小时了。”
      “会不会晕倒在里面了?”
      “大家让让。”东凡挤到前面,耳朵贴在门板上,里面传来若有若无的痛苦呻吟。
      不好,“列车员同志,列车员同志。”
      Y城一家医院病房里。“谢谢,听说是你救了我。”病床上的小伙子感激道谢。谢个屁,东凡无语翻白眼,好心办坏事,至少要在这鬼地方照顾他十天半个月才能出发去南疆了。
      当时,列车员打开门,一个小伙子面色惨白倒在地上,陆雪丫站起身,对面的小流氓从厕所里背出一个病人,初步诊断后,居然是急性阑尾炎。
      “乘客们,前方到达Y车站。”广播里传出女播音员甜美的声音,“在Y城下车的旅客们请拿好自己的行李物品,文明下车。”
      列车员摊手,“小同志,看你是支援三线的知青吧?”
      东凡点头。
      “请先支援这个病号吧。”
      1972年12月新疆某小城。
      “妈呀,什么鬼天气,白天和晚上的温差居然这么大,冻得老子尿差点拉不出来。”东凡瑟瑟发抖。
      背后一只手轻拍,哇!东凡跳起来转而松口气,“人吓人,吓死人,懂不懂?”
      新疆的戈壁腹地,黑夜里一切苍茫辽阔,夜空低垂,凉嗖嗖的风吹来,远处,一闪一闪绿莹莹的光,让人打寒颤。
      东凡加快提裤子速度。细碎的声音窜入耳际,一股腥臭味,绿莹莹的幽光散出死亡气息,
      “狼,有狼,快回帐篷。”东凡发出自心底的沉吼。
      他明显哆嗦,东凡不由分说紧紧钳住他飞快跳进帐篷里。
      “点火,点火,野兽怕火。”他慌乱要点燃堆在角落里的木头。
      “不行,帐篷会烧着的。”东凡及时拦下他。
      “怎么办?我们怎么办?”他面色苍白。
      背靠着背,手上各拿一把匕首,东凡气喘,“畜生就是畜牲,帐篷里有灯,它们不敢进来。”他点头,身体僵硬。
      “后悔了吧,好好的有钱少爷不做,偏偏跟我跑到这鬼地方来,你傻不傻啊?”
      他径自沉默。
      “你没事吧?”我不安动了动。
      “如果今天我们死在这里。”他的声音幽幽传来。
      “呸、呸、呸。”东凡不想和他死一块,虽然他长得清秀堪比女人。
      “知道我为什么来南疆?”他叹气,“如果,我死在狼嘴里,那秘密就没人知道了。”东凡留神注意帐篷外狼的动静,后来才知道此举多余,坎大哈大叔早带领知青队伍寻找两只不听话的小羔羊。
      “金条,就在这里,我们坐着的地下。”东凡摇头,这小子莫不是吓傻了,他吃吃笑,“就几条狼把你吓成这样。”
      “我爷爷的爷爷是大陆的地主,祖籍江苏南京,他年轻经商路过这里遇到抢匪,就在这里埋下两箱金条,我来就是为它。”
      听到此,东凡已经呆了,黄澄澄的金条,他咽口水,原来坐在一堆财宝上,难怪屁股痛。
      “东子,东子,念祖,念祖。”漫天的呼喊震响草原深处。
      东凡撩开门帘,坎大哈慈祥的脸出现在眼前,他上前一把紧紧抱住大叔,“叔,大叔。”
      坎大哈大叔身后,一双大而亮的眼睛默默看着他,他突然不好意思起来。
      陆雪丫看着像小猪拱着母猪的小伙子,噗哧笑出声。
      1973年1月,整个南疆地区依旧笼罩着冰雪,东凡呵气暖和双手,“你的金子准备什么时候去挖?”
      “我也不确定。我跟家里人吵架,想起爷爷从前说过的故事,一气之下跑出来的。”
      东凡的心不由凉半截,这不八字没一撇的事嘛。陆雪丫穿着厚厚的皮袄,抱着一大袋东西从门前走过,念祖的眼睛就跟胶水粘上似的移动不了。
      东凡理解一笑,“小丫同志,这么冷的天你上哪去?让我们俩活雷锋送送你。”本以为她肯定不搭理,没想到她停住步子,同意雷锋计划,东凡捅他,小子,你倒是上啊,错过这村就没那店了。
      他犹犹豫豫上前,不时回头看看,“哎哟,你们先走吧,我肚子痛。”东凡挥手示意两人先走。“哎,你没事吧?”陆雪丫急忙凑过来瞧。“我、拉肚子。”东凡面红耳赤急忙找理由。
      “一个大男人,肠胃这么差。”陆雪丫嘟囔掩饰自己的不好意思,是不是做得太明显了。两人在雪地里一步步向前走,“我听说你不是下三线的知青,你,来这里干吗?旅游吗?”陆雪丫好奇打量身边的小伙子,皮肤光亮,五官清秀。
      “你呢?为什么要来支援这里?”
      “你这个问题可把我难住了。”陆雪丫沉吟,“因为,不满父母的约束,因为想过自己的人生,因为想看看草原,因为想呼吸更自由的空气。”这么多因为将他愣住,陆雪丫噗哧一笑,“其实,理由很简单,因为我父母只有我一个小孩,响应国家的号召,所以我来了。”
      他温和一笑,“我因为,不满父母的约束,想过自己的人生,想看看草原,想呼吸更自由的空气,所以来南疆了。”
      “现学现卖啊你。”陆雪丫‘横眉怒对’。
      鹅毛般大雪渐渐又开始飘落,“下雪了。”两人相视一笑。
      北方的冬天是那样严寒而漫长,整个冬天并没有做什么体力活,反而有充足的时间学习,看书,很多人的生活在游戏、牌局里慢慢枯燥而淘菘炖值娜チ恕?
      说来找金子的家伙,整个冬天却没放半点心思在上面,他的一双眼睛一有时间便落在陆雪丫身上,长长久久注视着,我要是一姑娘保给他一巴掌,这人,比我还流氓,我用心,他用眼睛,层次更高级,东凡想。
      东凡翻着从图书馆里借阅的书。
      “你说,雪丫她喜欢我吗?”一只苍蝇在耳旁嗡嗡嗡。
      “你跟她挑明了吗?”东凡瞪大眼问。
      “没有。”他摇头。
      “去,去,去,大男人有本事别尽瞎猜,去问个明白。”
      他走后,东凡落个清闲哼着小曲翻着旧图书,这本书里有两页牢牢粘在一块,他找来一把小剪刀,细心剪开,一张泛黄的纸掉出来。
      [致有缘人!
      不管是谁看到这本书,发现这张纸条,我都由衷感到高兴,请按照这张纸条的指示去寻找我当年躲避抢匪而埋在南疆草原上的两箱黄金吧。
      南京商人剑辉字]
      门帘被猛然拉开,陆雪丫怒气冲冲出现在门口,身后的家伙表情颇为沮丧。
      “怎么回事?”东凡急忙收好纸条。
      “是你鼓励他的吗?”陆雪丫含着恨意瞪他,眼里有着水光,东凡的心漏跳一拍,“我,我。”使劲使眼色,那家伙垂头丧气理也不理我。
      “你这个坏蛋。”陆雪丫伤心大吼,哽咽着跑出去。东凡丈二摸不着头,“你怎么回事,挑明关系怎么跟挑开炸药包似的,我招她惹她了?”
      他心情不佳,倒是心明眼清,“你是大傻,我是二傻。”他摇摇头,眼神忧郁,就跟一王子特像。蓦的,东凡情绪低落,下意识捏紧手中的纸条。
      冰雪覆盖的草原,东凡扯下围巾环顾四周白茫茫一片,喘口气,还得等春天雪融。脚底一滑,他结结实实扑到在雪地里,冰冷的雪偎贴脸部,手脚并用蠕动着爬起来。
      “呵呵呵。”一连串银铃般的笑声传入耳里,东凡狼狈抬头,雪丫的身影映入眼帘,合身的棉衣,火红的围巾映衬她皎洁的脸,她伸出手。
      东凡不好意思跳起来。
      雪丫忍俊不禁收回手,“你这人怎么这么有意思啊?”
      咳、咳、咳。东凡清嗓子,“天气这么冷,你怎么也来这边?”
      她一声不吭,径自揉弄手掌,没有带手套的手冻得红通通,东凡上前拽住她的手笼在自己的袖筒里,“回去吧。”她随着他的步子没有一丝抵抗的向前走。
      “土匪,都不问我是不是回去?”她可爱的嘟囔,东凡向前走装作没听见轻怨。
      “有见过这么可爱的土匪吗?还提供天然暖炉。”冰天雪地的草原上两人深深浅浅走着,她的心东凡怎么会不明白,她值得更好的。
      雪丫的心头浮现温暖,眼前的家伙讲话蛮横、自作主张,却带来莫名安全,回想他和朋友在火车上的调笑,他从厕所里背出病号,他步下火车的瞬间,他扑在坎大哈大叔的肩头。此刻,在这苍茫的雪原,只有自己和他,慢慢走着。
      ……
      我的眼泪不由自主流满面,陆雪丫,是我妈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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