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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我叫唐思。我还能活多久?不知道,身上的剧毒发作一天比一天厉害,夜里痛得我都恨不能死。一开始远凌点我的睡穴,但是后来居然完全失效了,他只好用绳子绑住我,后来只能用最结实的皮革。

      “你忍一忍。马上就回到中原了,一定会有办法的。”他的眼睛真漂亮,深潭般的宁静美丽,我不知道他的眼睛能不能够止痛。但是如果身边的人不是他,我肯定坚持不了这么久。他看起来很年轻,但是他却带着我闯过了大漠最凶险的沙尘暴,九死一生,命悬一线。我被那个恶人追到大漠,昏迷之后,醒来见到的就是他。我没想到那个地方居然还有人,我中毒后就往沙漠跑,那里是个危机四伏的地方,尽管罕无人烟,但是恶劣的环境与隐藏的杀机足以要了许多一流高手的命,我跑的越远,他追得就越远,这样那个恶人也会死在那里。我们终于能同归于尽了。如我一半所愿,他死了。可我却没死。

      外面平坦宽阔的栈道上,已经进入中原了。我躺在马车里,从沙漠出来,我们一文钱也没有,我不知道远凌用什么方法找了一辆马车。远凌也在车上,他用斗篷遮住自己的脸,我不知道为什么,关于他的一切,我都不知道,不知道他为什么一个人呆在大漠,又为什么要救我。只知道他叫远凌,一个只会用左手的少年。

      “我对毒没有研究”他的声音让人听了很舒服,如泉水沁心田,有时候我在想也许声音也能止痛。“平川沈家的医术不错,我们先去那试试。如果不行再去洛家,他们下毒的功夫很有名,解毒的功夫想必也是不错的。”我知道他在宽慰我,沈家医术有名,但是医人的条件苛刻,洛家下毒的功夫是有名,但要让他们解毒简直是难上加难。不知要用什么条件跟他们换。
      “你放心,一切有我。”远凌握着我的手,我身中奇毒却依然能心怀坦然,一半是我天性如此,一半也是有他在,有的人好像天生就能给人安定,就如眼前的这个美丽少年。温厚中却又透着一股坚定,淡然中隐藏着一种忧伤。
      “我不怕死。”我唐思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我知道,可是有活着的机会为什么要死?”他认真反问,我无话可答。
      你为什么要救我?这是我一直好奇的问题,路上我问过他,只是他不想说。

      我不怕死。十六岁以前我是关京唐门世家知书达礼身份尊贵的青年才俊唐四公子,十六岁以后,我就是我——唐思,从此以后,江湖上多了一个放荡不羁潇洒随风的江湖浪子唐思。从融入这江湖的那一刻,我就将生死交给了这江湖。我喝我喜欢的酒,说我想说的话,做我想做的事,我只图一个快、意、恩、仇。就算我死了,我也值了,因为我做过真真实实的自己,我唐思不后悔!

      在马车里,我听到外面时而马蹄声,时而吆喝声,时而人语声,我知道进入繁华的平川了。期间,远凌出去了一次,他带回来一些食物和水。没那么痛的时候,我会跟他嘻笑调侃一下,虽然他好像从来没笑过。
      ……
      “我就是喜欢馒头。别的再好,我还是不喜欢,我也没办法。”
      “没口福,知道我最喜欢什么吗,猜猜……不对,再猜猜……又错了,告诉你吧是花卷。哈哈。”
      我唐思只爱花,不爱草,我看花赏花,却不摘花,有人是万花从中过片叶不沾身,我是万花从中赏顺带扫清尘。不为什么,只为我是唐思,只为我心疼这世间的好女子。

      平川洛家:“这位小公子,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不会言而无信,但是这次洛某真是无能为力。解铃还需系铃人,这毒我们确实解不了。天下恐怕只有陈曲……”
      远凌没有说话,面纱遮着他的脸,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用的方法很简单,一把剑直接架在姓洛的脖子上马上封住了他的诸多刁难。
      最直接的方法反而是最有效的。但是能够这样对付养着成群一流高手的洛家,他的武功一定很高。
      他到底是谁,我以前没有听过他的名字。
      江湖的事情常常有些怪,最厉害的人,往往是没有名气的人。
      陈曲?佛手魔心的魔医陈曲。看来是天要亡我唐思,没人可以找到陈曲的人,因为没人能闯得了魔山,从来没有。没人能让陈曲看顺眼出手医治,也许有,不会是我。江湖上有一种说法,如果谁告诉你的病只有陈曲能医,就是告诉你该准备后事了。
      唐思,今时今日,你后悔吗?
      ……不后悔。

      没有死大漠里,死在这花花中原也不错,至少不会被黄沙掩埋,至少不会与那个恶人死在一个地方。他的尸体早被大漠黄沙吞没了。人的一生何其短何其长,我唐思的一生就要结束了,可我遗憾,我没有亲手杀了那恶人,反而要死在他的毒上。我心不甘!

      江湖中从来不缺侠客,更不缺恶人,为恶的人有许多,半坏不坏的更是大有人在,我都见过不少,江湖上有谁敢说没杀过人,手上没有没沾过血。我唐思当然也有,我曾半夜爬墙偷袭那些背地里做过见不得人勾当的名门正派人士们,我曾扮成仆人家丁混入多少富豪家盗他们的财物,我也曾男扮女装变成弱女子接近我想杀的人,那一次是真玩过头了,居然玩到了花前月下,洞房花烛。我最初杀他的原因很简单,为了一面之交的朋友报仇。那一次失手了,后来是没法停手了。

      我最痛恨的是满口仁义,实则道貌岸然阴险下作的伪君子假正义,很明显这个人不是。老实说他这人真不怎么高明,别人为恶,都要隐藏,他独独彰显,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坏人一样。
      可是为什么,我就是看不得他做恶,最恨他做恶,杀不了他我偏偏就想杀,躲得开却偏偏要迎上。
      我们彼此仇恨,咬牙切齿,他也没有放过我的意思,我们俩个这几年就这样,大大小小打了几百场了,林林总总斗了几十回合了,每次都恨不得将对方致之死地。我们两个上辈子不是宿敌就是冤家,这辈子不死一个看样子是没法了结。
      如今,他死了,他死在了大漠。
      唐思,你开心吗?不,因为这毒太痛了。

      夜里,痛得难受,这次的痛来势汹汹,像万把刀子在剐肉,又像万根针在扎我的每寸骨头,我一直咬牙忍着,我真怕快忍不住去了,忍不住求死。我是唐思啊,唐思是这么不坚强的人吗,可是与这奇毒剧痛比起来,我觉得我真要要撑不住了……万蚁腐骨也不过如此吧,灼筋焚髓亦差不多了吧,当强大的痛苦把我吞噬时,我只好像记得我痛叫着求远凌杀了我,还有他拼命绑住我,按住我,压住我。

      ……过了多久,记不得了。
      朦胧中听到几句人语
      “为什么要我救他,他中的就是我创的毒,极乐消魂,这种毒,我只给了魔教中人使用,既然他中这毒,肯定是我们魔教的敌人,我凭什么救他……”
      “阿曲,你救救他。他是唐家的后人,当年我师父欠下唐德一个恩情,让我们记得有机会回报……”
      “你们?”
      什么也听不到了,昏昏沉沉的睡意席卷而来。

      过了多少时候,意识缓过来的那一刻,等待我的居然不再是难挨的痛楚。难不成我死了吗?不像,我动了动,能动,掐掐自己,疼!再掐,还疼!我唐思,活着。我摸摸身下是张床,我眼开眼睛,这是哪里?这是什么地方?一尘不染的房间里透着一股药香。
      我确实活着,而且毒也解了。我怎么会到这来?想朦胧中到听到的话,阿曲阿曲?莫非就是陈曲?我又是怎么来到了这?那个救我的少年呢?

      外面又有人语声,君子说,非礼勿听,唐思是浪子从来不是君子。
      “分坛副护法失踪多日了,肯定跟这小子有关系,反正我已经解了他的毒,替你还了那天大的人情,我还要再下点毒让他受点罪好逼问逼问他”
      轻轻的浅笑声,“我知道你不会,你肯这样说,就不会那么做。”
      “……姓魏的也是个笨蛋,这么多立即治人死命的毒药他不挑,非要选根本要不了命只会活活痛死人的极乐消魂,要不然这小子早死了。还能挨到今天”
      “你呀你……”

      原来那恶人是魔教分坛副护法,难怪他一心向恶,难怪他杀人如麻,难怪他毫无善心可言,难怪我会中了陈曲创的毒药……
      那恶人死了。
      唐思,你开心吗,
      当然,因为我的毒解了。

      没了人语声,只听到悉悉娑娑地声音,不知两人在干什么。
      外面有一个肯定是陈曲,另一个不知道是谁。

      一直没有动静,我一个人躺着躺着又睡着了,再醒来已经是夜里了。我觉得饿得发慌,忍不住爬起来。这屋子里什么也没有,推开门,一阵清香扑面而来,这里居然是一个小山谷。草叶正茂,花香正浓。不远一处的另一间小屋里有亮光,我移步过去。

      “你带那中毒的小子回来的时候,我就猜到你见到他了。你以为有什么能瞒得了我。”这应该是陈曲的声音,此时这声音平板低沉却忧愁,他真的是传说中的陈曲吗?
      “这一年多,我不敢回魔山,也不敢把你一个人留下。我每天夜里都睡得不踏实,那天我听到你出去,我知道你会去见他,我听到你们的话,我听到他要去域外。我不知道这一年多他躲到了哪,这次他再出现,你以为我们教主会不知道吗,就算我不说,早晚他也会知道。我何时怕过自己有事,我怕的是你有事。”
      我不知道陈曲说的是什么,江湖传闻陈曲是个冷漠而孤僻的人,他看着许多人在他手上生手上死,却没有半点怜悯,一丝感情。可是现在听来,原来这样的人他也有些情意。

      屋里传来另一个男子的声音,敦厚沉稳而隐伤“这是我的错,我看着他长大……我师父只深迷研究武学,他是我一手带大的,他小时候就很乖……他十五岁的时候我带他去华山大会,让他看什么是江湖武林……他很好,无论哪方面都很好,他对我的心思我也知道,可是对他我一直是兄弟之情,我有时候觉得他就像我的孩子一样,遇到你之后,我就更知道我和他不可能,我怕这样下去害了他,所以只好让他彻底死心,后来他要杀你,我气他,我恼他,我还动手打了他,我看着他眼里受尽了伤,我还嫌他不懂事,最后他要走了,我本来要去送别,可是你旧伤复发,情况危急,我想等你情况好些,再去送送他,结果我去的时候他已经走了。我以为这样也好,他就死了心了,伤心过也就算了,他还太小,会慢慢长大,以后我再劝导他。我宁可他恨我,也不要他将来怪我。可是后来呢,我再见到他时,他就在你们魔山,被你们教主压在身下,我还记得他那双眼睛,那一刻,我甚至感觉远凌死了。你们那个混蛋教主废了他的手,废了他的武功,把他压在身下凌辱,把他逼成了那个样子……”

      远凌,原来他们说的是远凌,那个救我出大漠的少年,他居然有着这样的过去,那么秀朗淡然却坚定的远凌,有着这样的过去。

      “碰他怎么了,我们教主喜欢他才碰他,别说外面就说魔山那些美色们,你见过我们教主碰过谁。是他不识好歹!”
      “够了!你们魔教”一声隐忍怒气的声音。
      一声冷哼:“我们魔教怎么了,动了情,哪个不是栽在你们这些正义之士的手上。以前有个萧凡毁了我们最有心计的一个教主,再以前有个穆影毁了我们最有武学的一个教主,现在有个远凌,毁了我们最年轻的一个教主。”
      “明明是你们教主毁了他,我师父生前就说过他是学武奇才,磨练数年,一定会成为一代传奇。”
      “够了,他再强也强不过我们教主,他武功再高也高不过我们教主,这一次他是被我们教主拆吃入腹也好,活生生吞了也好,他跑不掉,你也管不了,那是他们的事。……磊远山,你能不能忘记他,就当他去了域外,就当他没有回来过,磊远山,我们的生活能不能不要有他存在……”
      “不行!这次无论如何,我……”

      接着是一阵巨咳,伴随着陈曲急剧的喘息声,还有另一个男人担忧无措的呼喊声。
      “……我陈曲号称圣手,可我医不了自己的陈年旧伤,……我陈曲号称佛手,可我除不了你心里的那根刺。……我陈曲号称魔心,可是对你我从未狠过心……远山,我们还能有几个十年可以再拖?”
      陈曲的声音虚弱,断断续续,哀转而心酸,月色洒进山谷,淡淡的月光似乎带有一丝惆怅。

      原来天下也有陈曲医不好的病,医者不能自医,是一种残忍地捉弄,医者不能治心病,是世人共有的无奈。
      佛家说,因果循回,
      佛家说,四大皆空。
      佛家还说,人有七苦,生老病死怨憎恨,爱离别。求不得!
      唐思你……夜色中,忽然有人点了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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