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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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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外树林,月光笼罩,树影舞动。
看着眼前的人,那个美丽温厚却坚强的少年,他不是要去域外吗?
“我没打算去域外。我信任我师兄,但是我不信任陈曲。”他安静地说着,声音仍然舒哑轻缓,夜色中树影映在脸上,看不出表情。
“唐思,想来想去,只有交给你了,你帮我保管,我希望你能练,如果你不想练的话,请帮我找个合适的传人。不要让它落入恶人之手。”
手中多了厚厚的一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还透着未干的一股墨香。只是那字有些歪歪扭扭,谁左手写出来的字也不会太好看。
“传人?”我不懂,他这么年轻找什么传人。
“有些事还是早准备的好。这些都是我师父的心血。我不能让它在我这失传。”
这些?这些都是?看着纸上的那些字,我惊讶万分,竟是些失传已久的武林秘笈,他到底是谁的徒弟啊?这些都是江湖中人曾经头破血流也要争夺的宝贝,他居然交给了我?!他怎么就这么信任我!
“一个能抛下唐门世家接班人的位子,放弃与皇家联姻,扔掉第一高人云鹤子首席弟子身份的人,我没理由不信任。”他认真的说道,我却怔了。
唐思原来不叫唐思,我已经快忘记了十六岁以前的一切。那些暗藏在心中,那些隐匿的痛苦似乎又扑面而来,慢慢的,紧紧的,勒上我的心,心头发紧,我拼命扯出笑容,却笑不出。对面的少年一直望着我,没有说话,他转过身去,轻轻开口“谁都有过去。”是,谁都有过去。谁也不能改变过去。
“你要去哪儿?”
“你听过忘川吗”
忘川……忘川,你……到了忘川就到了奈何。
“如果不是我,你不用出大漠……”
“唐思,与你无关,是我自己太想回来看看了,我以为我能忍受得了,可是我还是觉得太寂寞了。那天大漠的沙尘暴,我甚至想不逃,让它把我吞了,可是那天你们闯进来了,我以前在华山见过你一次,我知道你是唐家的公子,我要救你,更是为我再回来找个理由。他们过得很好,如果没有我在,也许会更好……我也不是以前的我了,许多事情过去了,不能改变……
唐思,就此别过,你多保重。”
各人有各人的定数,交集过,结识过,然后各自有各自要走的路。我和他如果相遇的再早一些,一定会成为好朋友,更能成为知交,而现在只能是就此别过,无缘再见。
有的人相遇早了,能结伴而行,相遇晚了,只能擦肩一过……
小心收好他交给我的东西,放入怀中。
“你放心,我唐思定不负你所托。”
周围的树叶在夜色中沙沙做响,可是今夜无风!
“快走!”他顿然警觉起来,拉着我,我们提了口气,狂奔,四周都是灌耳的风声。跑了多远,记不得了。“唐思,记着你答应过我的事。”眼前突然一黑,怎么回事?
……醒来,我被放在一片树林的隐藏中,眼前身边都是茂密的树枝,一动也不能动,我的几道穴位被封住了,远凌还点了我的睡穴,只是因为上次中毒的关系,这次醒得格外早。而远凌就在我不远的地方,他被几十个黑影围住,他们正在缠斗。我知道他为什么要把我藏起来了,我的武功不低,可是我清楚我连其中一个都打不过,他为了保我安全也为了无牵无挂应战。
沙沙的风声,“收了。”月色中,传来一个男子磁性的声音,几十道黑影全部刷的没了。这些影卫们身手确实是让人心惊,神出鬼没。黑夜里走出一个男子,他就是魔教教主吗?这样的人站出来,再高傲再自负的人都只会想到四个字,甘拜下风。他像天渭贵胄优雅高贵,也像出身名门正派的绝世公子,可他就是魔教的教主,完美无缺的脸,完美的身躯,绝世翩翩的气质。
夜安静的要命,树林静得要命,只有他们俩个人。
远凌的武功很高了,他出手时我看不清,可是这个人显然更高,因为我根本看不清他如何移动。
……风从树叶中穿过,一地哗然。分开的两人,远凌喘息着,脸色开始苍白,苍白得让人心疼,他慢慢蹲下身来,很明显他受制于人了。
那个人没说话,只是一步步走近远凌,月色中远凌蜷曲在那里,他试图站起来想往后退,那个人却到了他面前,然后猛得把远凌扑倒在地,他什么话也没说,在疯狂的吻他,那样太猛烈了,被吻的人肯定不会好受的,更像是饥饿了太久野兽在品尝一顿美餐。远凌所有的反抗都被蛮力镇压了,不知持继了多久,他抬头的时候,嘴边全是血迹。那不是他的血,是他身下少年的血。
他的手指好像很温柔的抚摸着远凌的脸,小心翼翼,但是下一刻,他就挥手打了远凌耳光,声音很响,下手一定很狠。“一年零四个月。”
“远凌,远凌,一年零四个月”这个男人开口说话了,他在叫着远凌的名字。“你的身体还是这么软,听说你一直呆在大漠,你的皮肤粗了,也瘦了,但是我依然兴奋得要命。还有你的味道”
我看不清他做了什么,只听到远凌大叫不要的声音,
“好,”他骑坐在远凌身上,“那我们做点别的吧。”从腰间抽出什么来,是一把极品精致匕首。
“是先从手开始还是先从脚开始?你自己选?”
“你别碰我,你滚开!滚开!”远凌像在拼命挣扎要起身逃走,他像个在做垂死挣扎的动物,在做最后的也是最拼命的一次反抗。可是这挣扎是徒劳的。那个人把他翻过身来压下去,从后背抓住他一支胳膊,我看到了明闪闪的光芒,是匕首发出来的,那光芒好亮好刺眼,连同远凌的挣扎与尖叫似乎都模糊起来。
我终于知道他在做什么了,他挑断了远凌的手筋,接下来就是脚筋。
“千年碧浸了错筋粉,和你的右手不一样,你的右手只要我开口,陈曲就能给你医好,而这次,是陈曲都不可能医好了。”男子冷酷地吐露着“我没算到你师父竟将重丝笺传给你,你的武功被我废了居然还能再练,这一次,我看你还拿什么练,这一次你彻底废了!”
远凌躺在那里,那个人已经从他身上起来了,可是这一次他就是想站也站不起来了。
我只能远处看着这个曾经救我出大漠的少年,看着他的绝望,被伤害,可我却一点也帮不了他,我无能为力,我放荡不羁是因为我的看透,我看透是因为我知道这世间无能为力的事情太多了。可是为什么要让我看到这些?尖尖地树叶扎到了眼睛里,是痛亦是泪。
“我恨你!我恨你!我一直都恨你!是你害了我……”
“我更恨你!远凌,我更恨你!”
“那一次华山大会你为什么要来,为什么让我在万千人中独独看到了你;那一晚青峰崖上,你为什么要扔给你并不认识的我一壶酒,告诉我山顶露重小心寒气;那一天众人山下欢庆,你为什么要独自上山对着青柏默默落泪;那一夜离桥上,我第一次放下身份,第一次像个普通人一样去祈求感情的回应,你呢……
我知道你喜欢你师兄,如果他也喜欢你,我定会将人世的惨刑都加在他身上,慢慢折磨,让你在一旁看着,让你的心活活痛死,可是,很遗憾啊,远凌,你师哥他不喜欢你,他喜欢那个无论相貌身形武功皆远不如你的陈曲,相貌平平性情孤僻的陈曲,我们魔教的魔医陈曲。所以,当年陈曲跪在我面前请求我成全的时候,我毫不犹豫的答应了,我让他们恩恩爱爱的在一起,我看着你受煎熬,看着你心里的伤眉里的痛,我却开心得不得了。你就是这么犯贱,我的样子武功学识才能势力地位哪点不如你那个师哥,只是晚了几年认识你而已。
……
我让他误会你,我让他为陈曲打了你,伤你的心,要赶你走,你却还是执迷不悟死不悔改,直到那一夜,他为陈曲受伤甚至都没来见你离别的最后一面,我看着你一人在离桥上等得心碎,我走过去,告诉你我的心意,你却婉言谢绝我,你以为你婉言我就会领你的情吗,你把我当成什么!我告诉你我真实身份,你却拔剑相向,远凌,所有的一切都是你自找的!那一夜,我把你压在身下,你拼命反抗,你口无遮拦气愤地骂我,后来你怕了你向我求饶,饶了你?你又何曾饶过我。那一夜后,我带你回了魔山,自此我让你夜夜都在我身下反抗呻吟哭泣求饶,常常闹到嗓子都哑了,我却满足,因为痛比爱更能让人记住。
……
可是后来,你却开始对我主动,我知道你是在骗我,我明明知道你是假的,我却仍然放任自己沉迷其中,我对人从来没有温柔过,唯独那时对你有过,我以为假戏真做,做久了或许就成了真。可是在月圆的夜晚,你伤我,我不怪你,你甚至下了手杀我,我也不怪你,可是你为什么告诉我一切都是假的,你从来没有真心对过我,你让我如何才能不恨你,远凌,你告诉我,有什么方法能让我不这么恨你?
……
你以为伤了我,你能跑出魔山,你太小看我,太小看魔教了。
你用右手剑法,我就废了你的右手,我仍然不解恨,爽性将你全身的武功都废了。
适时陈曲回魔山我让他把你师兄也带进来,我把你压在身下,让你师兄看着,那次我狠狠地做你,你却一句求饶的话都没有,我还记得你当时的脸,当时的眼。
……
你再醒过来的时候,就变了,我想这样也好,我情愿你每天痴痴傻傻的,这样你谁都不认得,不记得我,也不记得你师兄,更不记得过去。
至于你师兄,我不杀他,杀了他就没意思了。我让他内疚,我告诉他我为你们安排的种种误会,我告诉他没赶你走,你就不会落在我手中,我要让他良心不安,我让他即使跟心爱的人在一起也要难过,凭什么我们这么痛苦,让他这么幸福。陈曲号称妙手回春,我倒要看看他如何医得了这心罚。
……
我给你穿上在魔宫代表挚爱的红衣,我让魔宫的人见你如见我,没人敢拦你伤你。我甚至想我们就这样过一辈子也好。我练功的时候,你常常一个人出去,弄得脏兮兮的回来,我居然还觉得高兴,因为你会回到有我的地方。
……
可是这一次,你让我彻底失望了,我竟然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清醒的,我闭关练功,你拿了我的手令,十三天后我出来的时候,你已经消失地无影无踪了。一年零四个月,我天天都在想如果找到你我该怎么办,我甚至想如果你肯回来我就原谅你,可你没有回来,你从来就没想过到我身边来,原来最可笑的人是我!我已经下定决心,再遇到你,我一定要杀了你!亲手杀了你,我就不会再受这样的折磨,杀了你,我就可以解脱了!”
“杀了我!你杀了我……你做一件让我感激你的事情……”曾经舒缓清哑的声音,听着只让人心碎
“杀了你?你想得倒好,”男子转过身去,看着地上的人,他拉起远凌的手放在胸口上,那手上沾满血,远凌的血。“杀了你,谁来补偿我这里锥心刺骨的痛,日日夜夜的恨,远凌,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这一切都是你欠我的!!!你还不清!你这辈子都还不清!”
风起叶落,无风叶又何而落?
人的一生都在追求,可能是财富可能是财势也可能是名望,更或者是四方天下,亦或许是感情,
可是有没有想过,这些东西是不是属于你的。
我浑然地站起身,望着那早已经消失的人影方向,远凌被魔教教主带走了,他的一切我将再无法得知,我想救我救不了,我想帮我帮不了。我们只是这短暂的交集,却注定介入不了对方的生命里。那个曾经带我走出大漠的坚定少年,那个眼睛如深潭美丽却藏着忧伤的少年,摸着怀里他交给我的东西,久违的窒息心痛。有的人遇得早,是错,因为不懂如何去爱;有的人遇得晚,也是错,因为已经不会再去爱。
我忽然想到了魏凉,那个也曾与我生命有过纠缠的恶人,那个我一直在对付的恶人,当年第一次见面居然会脸红的恶人魏凉,那个已经死在大漠的恶人魏凉。魏凉,你一生的遗憾恐怕就是这魏凉的名字叫得远不如魔教分坛副护法的名号来的响亮,没人会记住,但是我……确实记住了。天上如水的月色,夜凉如水。
你活着的时候,我只想着让你如何死,你死的时候,我却想起你。
人世间的相遇、相识、相斗、相争、相害到底是缘还是孽。
缘起缘灭,灰飞烟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