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场。不再》葆蓓

5、一呼一吸，只有回忆

　　送厕纸的小插曲直接让应志豪导演成了一出噩梦，这家伙开始大肆渲染，早上说完中午说，中午说完晚上说，上课说，下课说，从教室说到小卖部，从WC说到操场。我真想操刀把他秒杀，或者封了他的嘴，邓煊倒是冷静得很，这简直就是纵容啊纵容。
　　“应志豪你个死胖仔，不嚼舌根能变态吗，老虎不发威你当ＨｅｌｌｏＫｉｔｔｙ终止上市了啊！”
　　“哎呦小小蜜，你英雄救砖的时候可是很洒脱，飞流直下三千尺的美味你都忍了，还不让后世宣扬事迹了？”
　　“我戳死你！”
　　“我挡！”
　　终日封杀一只大猪仔，让本小姐疲惫不堪，反击攻势不甚虚弱，王挚称我为脱线人士，脱个大头鬼啊。
　　李筱蜜啊李筱蜜，什么叫一失足成千古恨！
　　“那你不如承认交友不慎惨遭戕害。”王挚啃着她红艳艳的大蛇果，“吃不吃？仇家进的贡。”
　　“吃，从今往后绝不手软。”
　　王挚笑成眯眯眼，自从我和应志豪互看对方不顺眼，她反而比以前温顺了，也不毒舌了，也不尖锐了。但不能盲目地认为其转性了，暴风雨前的短暂宁静而已，此乃经验之谈。
　　高一时班里有个政治先锋，言语间总有些反动倾向，而且一向看班主任前红人不顺眼。那时的王挚就偏爱隔三差五走访班主任宿舍，先锋于是视她为眼中钉，更是当面讽刺她为“贱挚”。我第一次见王挚哭，一抽一抽无比可怜。可是第二天像没事人一样，遇了先锋眉开眼笑和和气气，先锋很是诧异，但也没放在心上。中午一放学王挚主动约了先锋说一小时后一起去班主任宿舍，先锋很是排斥，王挚却不恼，“老师盛情邀请，你乖。”
　　先锋去后才明白了小王挚是因为数学基础弱，每晚强化练习后就会在第二天中午去班主任宿舍请教问题，可谓风雨无阻。先锋得知羞愧难当，王挚纤手一挥，“不知者不罪。我请你吃饼干，前尘往事一概既往不咎。”随即从书桌拿出奥利奥放在先锋手中，先锋心潮澎湃，张嘴就是一口，一口之后又是一口，当天下午就去了医院洗胃。
　　王挚云淡风轻地说：“我挤了半小时高露洁呢。”李筱蜜风中凌乱。此女只应天上有……
　　我想用牙膏填充奥利奥夹心是每个孩子都勇于尝试的恶作剧，只不过现在的新口味对牙膏的要求提高了，不再是一味的纯白，这让上当指数大幅度下降。那时王挚使用这一招数，还是很时尚的。我从不掩饰喜欢她的小阴险和古灵精怪，我骨子里缺乏不确定性，我极大可能是羡慕着她的。

　　满大街都“ｗｕｈａｗｕｈａ”的时候，王挚迷上了棒棒糖。各色的，不同口味不同造型的，那甜的味道是女孩们心中才有的甜，我吃上第一支的时候就这么觉得，甜腻腻的像少女的梦。市里只有一个店能买得到，王挚用了许久的时间才发现了这一事实。镇店之宝是一个半径至少一米的圆盘形棒棒糖，七彩的糖丝一圈一圈缠绕，看上去很诱人。王挚会在放学后拉着我穿过大街小巷跑去店铺门口，只为了确认一下那宝贝是否还在。她信誓旦旦地告诉我说，攒够了钱就买下来。５５０元，对于一块糖来说，的确贵了点。
　　王挚愉快地期盼了很久，终于有一天，店主说有人买下了它。这消息犹如晴天霹雳般毁了我们的生活，王挚发飙了，什么温顺平和，去他的国际玩笑。我不得不承受她无止境的怨恨咒骂，在学校的时候她时不时地就会发出痛苦的悲鸣，最离谱的是凌晨还会因为梦见被别人抢糖拨通我家的住宅电话。我老妈顶着神经衰弱的怒气，给我下了最后通牒，这个星期王挚要是再打一次，以后宅电拆机。我一边在家安抚着亲妈，一边在学校安慰着好友，内心满是辛酸。
　　新学期第一个月转瞬即逝，经过一个超长的十一假期，再见面的时候我买了新外套，王挚把一直窝在领子中的发尾修剪成了燕尾状。她渐渐淡忘了棒棒糖的事，我家里的电话也没有在不该响的时候再响过，生活好似又回到正轨了。邓煊看起来气色很好，整个长假我们多次网聊，他终于发现我是个新鲜事物，并坚信“每一个王挚一样彪悍的美女背后都躲着一个李筱蜜这样的女鬼”。
　　“李筱蜜，你昨天说我什么来着？我妈死命催我下线，我才没发作，但是不代表你可以继续猖狂。”
　　“我怎么了……我没怎么啊……”我装作可怜样。
　　“你没怎么的他这些天张口闭口都是李筱蜜？难道是他……怎么了？”应志豪的胖手臂被邓煊狠狠一掐，他恨恨地看着邓煊用丰富的面部表情叫他闭嘴。
　　王挚从应志豪的裤子口袋里拽出热乎乎的手机随意翻看起来。
　　“哟，胖仔，这小美女是谁啊？”
　　“哪个？”应志豪凑过来，“哦，我表妹，小不丁点的坏蛋一个，专门在我抱着她看动画片的时候捏我大腿。”
　　然后他自然地按着手机导航键，“看，这是我的私货，全市可能仅此一个吧。我表妹非要掳走，结果最终也没得逞，哭着出的我家门，哈哈……”
　　王挚手越捏越紧，双眼迸射出常人不懂的光芒，过了许久，她噌地站起来，一手甩出应志豪的翻盖手机，大喊一声：“应志豪，你奶奶的！”然后跑出了教室。
　　我见她眼圈那么红，便问应志豪做什么惹她生气。“她自己发疯，关我屁事！”
　　邓煊弯腰捡起了手机，“这什么啊？能吃么？”
　　我抢过来一看，血液都要凝固了。
　　赫然入目的是王挚的最爱。透明的糖纸包裹着七彩斑斓的棒棒糖，粉红色的丝带缠在棒上。太巧合了，太狗血了。
　　我舔了舔下唇，转向应志豪。“你现在完全是她眼中灰姑娘后妈的角色，夺走了她视为一切的东西。她喜欢的真不多，可偏偏是你抢先了。这回我也帮不了你了，你不用看我，不是因为那点私仇。唉，为什么非得是你呢？”我摇了摇头，追着王挚去了。
　　邓煊留在原地和应志豪大眼瞪小眼。应志豪再次摔了他的手机，“我招谁惹谁了啊！”

　　整个十月份王挚没再和应志豪说一句话。任我和邓煊出面调解也无济于事。应志豪郁闷极了，不断地作出解释，可王挚照样我行我素，视他为空气。
　　“我怎么知道那是她事先看好的，店主也没说有这么回事。再说要是真那么喜欢先交点订金啊……啊！我是说起码和卖东西的之前打好招呼，姐姐你别这么瞪着我，好像我十恶不赦……”应志豪倍感无辜，“我就是看那一阵子你们俩一放学就往商业区那边奔，年轻人嘛，好奇心重。有一天我跟过去结果还跟丢了，走着走着就看到那么一家店，那么大一支棒棒糖，好气派！”他故作赞美地看向王挚，没得到一点回应，又转而望着我和邓煊求助，邓煊扮作思考者，我干脆走出教室。
　　我再回来的时候，应志豪正蹲在王挚身边继续软磨硬泡，“我把它送给你还不行么？哦，不，是献给你，我的女神！”王挚头不抬眼不睁继续做着练习题，应志豪急了，气哄哄坐回自己座位，深呼吸吐出两个字——精病。
　　邓煊笑着打趣他，“豪爷，男人要有胸襟，不好因为这么点事记恨女同学的。”
　　应志豪微微一笑，“不，我不记恨。明儿我就把糖搬来，爱要不要，不要我当椅垫坐。”
　　十一月第一天一早我踩着点到了班级，一进门就看见王挚美美的低头剪着手指甲，屁股底下坐着的正是那块挣来抢去的棒棒糖。
　　我被深深地刺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