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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什么样的心情,什么样的年纪 ...

  •   高二,我18岁。那一年教改措施还不足以驳倒文理分科,更没有“民意测验”这么科学的事情,我们踩着前辈的脚印作出了改变人生的抉择。为了不至于脱离原来的集体,我果断选择了理科,并早早坐进教室等待新学期的大换血。我忽然意识到名单上有我的好朋友时,王挚已经一颠一颠地向我走过来了。
      “我倒霉透了,真的。我都嫌弃我自己。”
      “这不像你的一贯作风啊。”我一愣,提醒她。
      她一屁股坐到我旁边的位置上。“怎么,靠墙坐有安全感啊?我跟你说我刚刚等公交的时候,一个白死人的男生盯着我笑,我美屁了,还原地走了几圈。我看他笑得更甚了,还没来得及反应旁边一大妈就说:‘小姑娘,你看着点啊,踩屎了!’我当时真想自杀!”
      “啊嗬嗬嗬嗬……”还没等到她说完,我就忍不住了。“你这算什么啊,给我的新学期大礼啊?”
      “你别打岔,这个绝不虚构。想起那个小白脸我就恨,什么玩意,告诉我一声又不会死。现在这世风,长得人模人样的总来欺负我这种纯真可爱的,你笑什么笑!”
      我被她晃得前仰后合,大笑不止。这就是我的好朋友王挚,一个爱憎分明爽朗大方的人精,这就是我对她的最初印象,也是最终印象。
      我们从入学伊始就是同桌,历经重重磨难迎来了友谊的大放光彩。我们就是彼此纵容彼此依赖的关系,生活困难的时候买一杯珍珠奶茶,我喝奶茶她吃珍珠。同为班级的文艺骨干,她干活,我偷懒,懒得无所畏惧。我们走到哪里都会得到聒噪的评语,可是即使过得乱七八糟也不会影响了成绩,老师家长也不会严办我们,很多同学都不约而同成为了我们的共犯。于是我们自认为打遍天下无敌手,只要是我俩想开的玩笑,那就是绝对的创意无限,绝无翻版,简直到了天理难容的地步。很难说这个教室里有多少朋友对我们虎视眈眈,看不顺眼到极限。我们默默承受着这并不难过事实,顽强地快乐着。
      我越笑她看我的眼神就越扭曲,然后我就忍不住笑得更欢了。她无奈地撇过头,扫了眼门口,顿时像石化了一般,只是抓着我胳膊的手力道越来越大。
      “疼,疼,疼……”
      我嗷嗷叫着,她才像回过神似的,用哀怨的口气对我说:“你说凭什么有这么巧的事呢?凭什么?早上那个小白脸进来了。他进来干嘛?”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一个高挑的男生单肩背着他的双肩包正向我们的方向走来。在我们俩还来不及议论出个所以然的时候,他把书包往桌面一甩坐在了我们前一桌靠墙的位置。他根本没理会王挚。很显然,没认出。
      王挚开始显露出本性了,在其背后无声地张牙舞爪,我露出了周星驰般的经典表情来配合她,暗示着“你也不是等闲之辈”。
      “小姐,你和我有仇吗?”
      王挚刚伸出一个巴掌他就突然回头,只好迅速收回来摸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听语气他仿佛是记起来了,但此情此景已经不能用尴尬来形容了,我觉得我们两个正散发出热腾腾的气味。
      王挚一脸严肃地说:“这位同学,我不管你是装傻还是真的健忘,我希望你不要把刚刚公交站见过的事情告诉别人,毕竟我们进了一个班级抬头不见低头见,我可不想你年纪轻轻变成冤魂一个,你最好忘记。”这是我认识她以来她最郑重其事的语气了,夹带着威胁性的玩笑。此时我耳不旁听地等待着下文,生怕错过了什么激动人心的时刻。
      等来的竟是他的笑声。我俩面面相觑,然后一致看向前方那个人。这时我才开始真正打量他:他真的很白,这一点我也自愧不如。头发颜色稍浅,反正不是有光泽的黑颜色,黑眼球是浅棕的,配上眉毛的颜色看着好协调。笑起来露出一口小白牙,眼角爬上了几个小褶褶。笑毕他轻咳了一声开了口,“你看,我都控制不了你自我暴露的速度啊!”然后他笑着转过身去,剩我俩在身后一脸黑线。
      从这一刻起,王挚正式和此人结仇。

      班主任进来交代了新学期学习任务,简单任命了班委人选,王挚当仁不让地成为文艺委员,我还是无业游民的老样子。令我们意外的是,前面的小白脸被任命为体育委员,这时我们才知道他的名字叫邓煊。原来他就是风靡全校的篮球健将,前一个半学期突然名声大噪,可是当时我和王挚对运动完全不感兴趣,所以当然就对这个人就没过多了解。
      接下来开始传说中的大扫除,班委当然都不能撤退。王挚无精打采地擦着黑板,我随手翻了翻还有没有一把不缺毛的扫帚。
      “都跟你说了不用。”我偏过头擦过王挚那恶狠狠的眼神,那眼睛正看着邓煊。“呵呵,我是觉得我比你高,擦起来比你方便,不必这么生气吧?”
      我觉得他是在讲和。王挚也明显不愿再计较下去,把抹布甩在讲桌上就冲着我的方向来了。结果整个扫除过程中,不管王挚做什么邓煊都要去插一脚抢着帮忙,王挚本来就不是个小气的人,逐渐也不再狠毒地对待他了。
      铺天盖地的扫除结束之后,我们拖着疲惫的小身体离开教室。大班锁上了门那刻,我才觉得真正解脱了。很久以后上了大学,看到专人打扫教学楼的情景,我曾义正言辞地和寝室老大抱怨过高中亲力亲为的大扫除,市重点还那么抠门,就不能花钱雇人打扫。老大说那就是变态的素质教育。
      王挚像撒欢的小狗,甩着书包,说不想这个时间回家。我开始耍赖了,一咽口水还反着一股灰尘的味儿,我站在原地被她拖拽着却不动弹。这时邓煊走过来,一改刚刚殷勤的样子,面无表情地绕过我们。
      王挚的不满全然写在脸上,放开了我抓住了他的书包,“你变脸也太快点吧?”
      邓煊突然一个回转身,从容自若地说:“走啊李筱蜜,请你吃KFC。”
      这时轮到我俩大吃一惊。看来他的个性确实很不稳定。我略显疑惑地问:“怎么又有我的事了?”
      “想不带我就领走李筱蜜,你觉得有可行性吗?”王挚又来她那套流氓理论了。
      “一起吧。虽然你这人有点小气,好在我大方。”
      “行,我让你好好见识一下什么叫大方。”
      王挚果然言出必行。点了20盒玉米沙拉。她所谓的大方原来是对自己大方。
      我简单地计算了一下,90块钱就这么没了。看一眼喝九珍果汁的邓煊,流露出一脸肉疼的神色。我就不懂了,他为什么要给第一天认识的同学花这笔冤枉钱,我想他自己一定也在后悔。20盒啊,王挚把它们摆成了3摞,像是在示威一样冲邓煊使劲笑了笑,“小蜜,你看邓先生多勇敢啊,没摸清底细就敢带我来。”
      “小蜜?你有副业啊?”
      我完全不理会他。我最讨厌别人拿我的名字去联想那个暧昧的职业或流行的身份了。
      他可能是注意到我的态度,于是收敛了些幸灾乐祸的神色,“既然我们还算谈得来,就此交个朋友吧,虽然不清楚二位会在学习上对我有什么帮助,但可以肯定的是你们娱乐大众还是很有本事的。一定赏个脸,下次有什么笑死人不偿命的事带我一个。”
      王挚随即咬牙切齿地挤出几个字,“第三者插足……”
      邓煊含笑看着她,“王挚,我诚恳地向你坦白一件事。早上你踩的其实是烂香蕉。”我看王挚一脸不自在的神情,“那是我扔的,我想反正在书包里也压得差不多了,不如恶作剧一下,就把挤变色的香蕉随手剥好假装不小心掉了,皮扔进了旁边的垃圾箱。其实我是无害的,这纯粹就是意外……”
      我永远记得他说自己无害时的无辜表情。王挚哑口无言,就差上去挠人了,我在一旁捂着嘴大笑。
      只有这样的年纪才会发生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有时候缘分就是这么不着边际。即使我们都认为这是孽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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