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花》尸弃大梵

8、鸟人

　　普香一路小跑着进了明月宫，才到门槛处，脚下就忽然被绳索一绊，接着整个人就往前飞了出去，狠狠地摔倒地上。明月大笑，拉着曼殊从旁边的花丛中蹦了出来，指着从地上爬起来的普香说：“呐呐，看见了吧，这就叫作弄，啊哈哈！我在这里大笑特笑，就是幸灾乐祸。”
　　普香莫名其妙地被当成辅助教学的工具，心里怨念迭起，望着笑得开心的明月，牙直痒。
　　明月一手亲昵地拉着曼殊，一手指着普香，不怕死地继续说道：“看，他这个表情，就叫，咬牙切齿。”
　　曼殊乖乖地听着，然后又觑着眼瞅普香，往后缩了几步，轻声对明月说道：“这个人好可怕……”
　　普香突然就暴怒了，冲上来指着曼殊的额头喊道：“我不是人！”
　　看见什么都不懂的曼殊被普香戳脑壳子，明月也怒了，顺手就将普香一把推开，曼殊吓得躲到他身后，明月挥挥手：“好好好，你不是人，你不是人成了吧，我知道你不是人，你不是人很多人都知道，你没有必要一直强调你不是人，好像你这样说了就真的不是人一样。”
　　普香这孩子此时纠结得过分了，听到最后一句，便扯着嗓子叫得更大声：“什么好像！我本来就是不是人！”
　　明月和曼殊抱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

　　见普香真的生气，明月走过去拉着他的袖子笑道：“我错了不成，别生气了，”说着，把一条色彩斑斓的毛毛虫放到他掌心里，“来，和我的宠物阿毛打声招呼。”
　　普香恨恨地将毛毛虫甩开，冷声道：“雷霆天神召你过去。”
　　“哦，他一定是被我的大作给感动了，要奖励我呢！”边说还边朝曼殊抛个媚眼，那表情就是在说，看，我多有才华！
　　曼殊淡淡地笑。
　　普香轻蔑地笑道：“你还真敢说，好了，别让雷霆天神等太久，赶快走吧。”
　　只见曼殊屈起食指，整个人就消失了，一朵曼殊沙华落在明月掌中，他小心地将花放到袖中，说道：“我带你去见识一下天界的稀有保护动物鸟人。”
　　到了雷霆宫门口，两个仆从将普香拦了下来，说是里面有些场景不便观摩。普香笑了笑，他自然知道里面将会发生什么，于是便好整以暇地等在宫外，明月大摇大摆地往里面走，还回过头来朝普香做鬼脸，普香冷笑着，低低地骂了一声：“白痴。”
　　走进雷霆宫，明月就大声道：“怎么样，我这次写的诗是不是很感动，催人泪下？”
　　雷霆轻轻一挥袖，不屑地哼了哼，接着又问道：“来雷霆宫串个门你有必要带着帝释天来嘛？”
　　明月生气地说道：“你这个神怎么这样，好好的提起他干什么，真扫兴。”
　　怪不得明月，最近他对“帝释天”这三个字分外敏感，如厕的时候一听见，尿意便活生生地憋了回去，吃饭本是一大乐事，但一听见他的名字，不管多饿，保管立刻没了食欲，对着满桌子的珍馐美食干瞪眼。
　　雷霆委屈地对食指：“可是我明明感应到了他的气息……”
　　明月冲上去，狠狠地捏他的鼻子：“你那是什么鼻子，比天狗还灵敏？你不是鸟吗？我以为鸟就是脑子小了点，肠子直了些……”
　　雷霆一脚把他踹开，指着他义正言辞地说道：“你可以侮辱我冰清玉洁的品格，但不能侮辱我的身体！”
　　两人吵吵闹闹了一阵，累了，两人才并肩坐在躺榻上喝茶，一手还捧个大仙桃，啃得汁液横流。雷霆吃完，拽过明月的衣服漫不经心地擦擦手，接着道：“那个普香是你的朋友？”
　　明月点点头。
　　“你到后面那屋里呆着去，不许说话，等我叫你再出来。”
　　明月转头看他：“凭什么？凭什么不是你去后面？”
　　雷霆哄他：“凭这个雷霆宫是我的，等以后我去明月宫，你也可以让我去后面躲着呀。”
　　明月点点头，接着胡乱擦擦手，端着茶杯信步往后面的屋里走去，嘴里嘀咕着：“这才公平嘛，等下次我让你去蹲我宫里的茅厕，派十个仆从在外面喊帝释天的名字，我憋死你！嘿嘿嘿……诶，不好，我怎么又提起帝释天了！糟了，今天又尿不出来了，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普香被召进殿里的时候雷霆已经端正地坐着，满脸凝重，他在想，明月此刻一定在他屋里乱翻，看见什么好玩的贵重的全往自己怀里揣，等下次放几个炸雷，炸晕他。
　　普香跪下，行礼：“参见雷霆天神。”
　　雷霆这才回过神来，端起茶喝了一口，幽蓝的眉眼望着漂浮的青碧茶叶，缓缓道：“明月那臭小子我已命人拖去宫后面的林子里，罚他受雷神鞭一百，所谓有怨抱怨有仇报仇，本神给你个机会，你有想过要怎么惩罚这个大不敬的混蛋？”
　　普香道：“小仙与明月并无怨仇，不过，他屡次三番诋毁帝释天梵天等众神，小仙恳求雷霆天神能向神上禀明，对明月施以惩戒，以儆效尤，清净众神修行之地。”
　　雷霆叹了口气，微不可闻。明月本来在后屋玩得开心，但听到普香的话，却蓦然没了动静，效果比看见帝释天朝他抛媚眼还来得快。他明月为人不计较，偶尔有那么点没心没肺，但并不意味着没脑子，如果普香说的是真的……后面的事情他不敢想象，只能怔怔地坐着，听外面的动静。曼殊化成人形，乖巧地蹲在他身前，手搭在他膝盖上。
　　明月垂眼，揉揉他的银白长发，轻声笑道：“明月是个大傻瓜。”
　　曼殊摸摸他的脸，柔声道：“你真诚实。”
　　明月疑惑了，这句话听起来好耳熟，对了，帝释天也这么夸过他。
　　屋外传来了雷霆的声音：“我一直以为，你对明月不过是有些嫉妒。因为你对自己十世凡人的身份很苦恼，明月是你的好朋友，是天命神授的未来天主，生了嫉妒之心其实是很自然的事情，明月这个人挺欠揍，我也深有同感，所以我见他一次就劈一次。明月总对我提起你，说你对他如何如何好从来不打他，他这种厚脸皮粗神经的二百五神仙，不被打被骂被讽刺是件几乎不可能的事情，所以听见他这么说你，我觉得你要么是和他一样志同道合的二百五，要么就是圣界一朵绝世而独立的奇葩，再要么，就是太虚伪。”
　　普香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坏了，抬起头望着雷霆喃喃道：“雷霆天神……”
　　雷霆摆摆手，叹口气：“事实证明，是我低估了你。我那时就想，虚伪就虚伪吧，身边能有个不打他的朋友对他的身心发展还是很有好处的，但我万万没想到，明月掏心掏肺对待的朋友竟然会这样回报他，我想到你会亲自拿着雷神鞭抽他一百遍，却想不到你会向我要求禀明神上。在圣界呆了几千年，你不会不知道，神上公务繁忙，压根不会管这些小事，除非能通过天神呈报。明月诋毁天神，这种事情可大可小可无，如果我今天将这件事呈上去，不用想也知道，明月将会遭受怎样的惩罚，他会失去天子之位，失去未来天主的资格，而这，已经是最轻微的惩罚。”
　　普香脸色苍白如雪，早已说不出一个字来，雷霆冷哼一声，目光凌厉地射向他，嘴角牵起一抹玩味的笑：“你说明月诋毁众神，今天那一道雷，可是明月替你受下的？诋毁本神的，是你。”
　　普香吓得浑身一哆嗦，身子紧紧地伏在地上，不停地抽泣：“小仙小仙……小仙知错。”
　　雷霆屈起食指，默念了几声，一道雷便出现在掌心，他轻轻地一挥手，惊雷便落在了普香身上，轰然一声，震得屋顶上的琉璃瓦互相碰撞，普香惨叫了一声。
　　雷霆也啊哦了一声，冲出来的明月也应景地喊了一句：“帝，帝，帝释天！”

作者有话说

　　今日第四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