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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凝鸢 一向沉默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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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释天瞥了一眼明月和他身后的曼殊,普香痛哭流涕地趴到他怀里,抖抖索索地说道:“我,我好怕。”帝释天皱了皱眉,但没有推开他,在他的另外一只手里,一团雷电在噼里啪啦地燃烧,继而,一层金光缓缓从洁白细腻的掌心泛出,缓缓吞噬了雷电。
雷霆呲了一下牙:“帝释天,你怎么能吞了我的雷?”
帝释天收起手掌,反问:“为什么不能?”神色颇为不要脸。
雷霆马上换下了他的丑恶嘴脸,笑嘻嘻道:“我不是怕你消化不良吗?”
雷霆不敢惹帝释天,在他们这一代天神还是小屁孩的时候,帝释天就是他们的老师。
那时候的他们一看见帝释天就兴奋得不得了,因为他长得太好看了,他们跟着老天神们去听神上讲经的时候,就远远地见过他,他穿着一身金色的朝服,头戴同色的宝冠,静静地立在至高无上的神上身旁,而做老师的帝释天却穿着一身飘逸的云绸青衣,挺拔秀颀,宛如月色下的七多罗树。
小天神们翻查了无数书籍经卷,终于找到凡间的一句话来概括帝释天的美色——日月为之失色。
直到如今,他最好的搭档,命中注定的伴侣,电母惊泷天神还对帝释天念念不忘,他稍有微词,就会被电母拿大钵震得心胆俱裂。
帝释天不愧是天神们的启蒙老师,在日月为他的美貌失色后不久,就换成这群小天神们为他失色了,闻之色变。第一次,这群小天神们见识了什么叫浩瀚如海,那些层层堆积,落了厚厚云烟的书卷,是他们必须在两千年中修习的课业。在众多小天神中,雷霆的性子最为冒进暴躁,连着在书海中埋头苦读两年后,终于忍无可忍地摔下书,悲痛欲绝地跑出了大殿,斜倚在狮子座上的帝释天掀起眼皮瞅了他一眼,随意地动了动手指,一道金光就将他甩了回来,雷霆仗着自己有法力,竟然和他斗了起来,几乎只是瞬眼之间,雷霆就四仰八叉地趴在地上,他委屈,噼里啪啦地哭了起来,惹得殿外雷声阵阵。
帝释天竟然不管他,依旧施施然地斜倚着看书,嘴里随意地说着:“本来想放你们出去玩的,但看天色快下雨,还是算了。”
漂亮的雨神从书堆中抬起眼,一记自创的暴雨拳砸在雷霆引以为傲的脸蛋上:“哭哭哭,哭什么哭,小心老子让弼马温放神马来踢死你!”一向沉默是金的雨神凝鸢竟能说如此多的话,愈发衬托了这个威胁的分量。
雷霆成为众矢之的,委屈地闭紧嘴巴,眼睛里含着泪花。帝释天微笑着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子,修长的手指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小脑袋,笑道:“乖,雷霆,回去看书。”
雷霆打了个寒战,帝释天那眼神分明是在说,你跑啊,有本事你再跑啊。
雷霆抽抽嗒嗒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以惊泷为首的一批小女天神们从此之后展开了对雷霆为期两千年的精神和□□上的折磨和迫害。之后忍无可忍的雷霆怒道:“你们为什么要欺负我?欺负雷神是会遭雷劈的!”
脑袋上扎着两个总角的惊泷叉着腰跳出来,戳他的脑门,女童稚嫩的童声尖利无比:“劈啊劈啊,有本事你劈啊!小贱神,竟敢以狐媚之色来勾引我们的天天!”
雷霆木了:“天天?”
惊泷一众小女神脸红了,对着小手指,扭捏道:“帝释天老师,我们亲切地称他天天。”
个性耿直诚实的雷霆捧着肚子笑得人仰马翻,结果被小女神们收拾得很惨,幸亏有雨神凝鸢出来帮他。凝鸢在小天神中很有威信,第一,他漂亮,第二,他很沉默,第三,他总喜欢默默地哭。最后一条了不起啊,哪个小天神每次受了委屈不是哭得山川变色,唯有凝鸢,哭得如此憋屈,让人琢磨不到他到底在想什么,令人捉摸不透而经常性沉默的天神是具有威信的天神。这是亘古不变的定理,比如神上,讲完经马上消失,从来没听他说过除经法之外的废话。
凝鸢是这么帮他的:他走到小女神们面前,看着雷霆被她们惨无人道地修理了半天,然后才慢条斯理地说:“我最近研究了新的法术,暴雨拳第二代,不如你们把雷霆交给我,当做我的实验对象如何?”
惊泷撅着嘴:“你拿什么回报我们?”
凝鸢十分讶异:“换个雷霆还要回报?你们太搞笑了,我不要了。”说着就要转身离开。
凝鸢的表情深深地刺伤了一向自尊傲气以高端品味自居的小女神们,认为教训雷霆真是太掉价太没品位了,简直是没身份没地位的神才做的事。反正她们也撒够气了,拍拍手走人,还留下一句狠话:“雷霆,离我们的天天远点!”
雷霆从地上爬起来,揉揉眼睛,对凝鸢说:“谢谢你,我走了。”
凝鸢从鼻子里笑了一声,小手优雅地搭在膝盖上,一脸端庄,怪声怪气道:“谢?谢什么?走?走哪里?你是给我做实验的。”
他最终没能做成试验品,因为凝鸢掏出一份严重侵犯主权的不平等协议,用威力巨大的暴雨拳胁迫着可怜的小雷神签下了大名。
他做了凝鸢的仆人,凝鸢看书,他奉茶,凝鸢睡觉,他扇风,凝鸢吃饭,他刷碗,凝鸢疲倦了,他捶腿……整整两千年啊!真是一段辛酸的血泪史。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是帝释天,他才是真正的老大,一句话一个亲密的动作引发了整整两千年的血雨腥风。
新老天神们聚在一起的时候,老天神们都会让年轻的天神们讲讲童年趣事,拿他们开涮,逗这群闲得无聊的老天神开心。唯有雷霆每次都借口躲掉,实在躲不过,他就会这样讲:“从小到大,我都在挖一个坑,以便让我回忆起童年的时候,能跳进去将自己活埋。”
回忆在看到帝释天的温柔的微笑时戛然而止,雷霆狠狠地打了个冷战,那充满着暴力和屈辱的两千年,不提也罢。
帝释天对着雷霆笑道:“普香好歹是我须弥山的人,雷霆,打什么什么的,也要看主人。”
雷霆笑得那叫个谄媚,在心里把自己骂得狗血喷头,一时只想着替明月出头,忘了背后还有个老大帝释天,有两千年做教训,他无论如何都不敢惹帝释天了。
“帝释天老师,哪能呢?你也是我的老师,我只不过是逗这些小孩玩玩。”
普香趴在帝释天的怀里抽抽噎噎,烟雨朦胧的双眼望着对面的三个人,沙哑着嗓子道:“我好害怕,刚才那道雷劈下来的话,我就再也见不到您了。”
雷霆抱着手臂撇撇嘴:“满嘴瞎话,那道雷就是疼个几天,一丁丁点都损不了元神的。”
帝释天笑得很冷:“雷霆,那道雷至少可以散去一千年修为,你说说,我算的对不对?”
雷霆没出声,窘迫地转身拉着明月,准备逃离这无情的现实。
帝释天:“明月,和我回须弥山。”
明月转过脸,尴尬地指着普香,扯着嘴角干笑:“那个,你还是带着普香先回去吧,我再玩一会。”
帝释天看看被明月拉在手里的曼殊,轻轻地叹口气:“好吧,别玩得太晚。”
语毕,青光忽闪,两个人都不见了。
雷霆带着明月曼殊去了不远处的扶萝宫,远远地,三人就看见一个个漂亮的纸鸢高高地飘在天空上,进了宫殿,满目雪白的繁花飘飘扬扬,随着风,打着卷儿地飘向高远的蓝天。风神青翼正蜷着腿靠在一株花树上,随手拈起掌中的一朵花,嫣红的唇瓣轻轻一吹,整个扶萝宫便起了微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