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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然灯 ...

  •   明月摇摇头:“我原本就不想去海龙宫,况且现在有比我更适合的人。”
      曼殊没说话,沉静的双眼望着他。明月那时忽然产生了一种错觉,一种熟悉的错觉。曼殊湊近他,按住他的肩膀,接著整个人压在了他身上。
      明月以为他在玩,可轻轻地拍拍他,才发现他的身体奇冷无比,呼吸缓慢,明月吓得连忙掐他,抱着他跑到就近的宫殿中。这是一座被遗忘荒废的旧经殿,平日里没有谁会进来,明月只是见里面亮着灯,便撞开了虚掩了门,细微的灰尘飞扬间,竟是千盏如同繁星般的莲花灯。
      他正在讶异,就听见熟悉的声音唤道:“明月?”
      不用看也知道是谁。明月用长袖挥了挥尘土,兀自将曼殊轻放在案几上。
      帝释天正站在一盏莲花灯前,一手执火芯,一手揽袖。湿漉漉的长发随意地披在身后,一看就是才刚刚沐浴出来。明月不由自主地想起之前他和普香的纠缠,竟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他怎么了?”帝释天放下手中的火芯,繁复的衣袖层层垂下,盖住了他形状优美的手。
      明月诧异地望着他:“你认识曼殊?!”
      帝释天微微地笑道:“他不就是你那天偷偷带走的曼殊沙华。”
      明月更惊奇了:“你怎么知道?”
      他拈着垂下的长长鬓角,脸上依然挂着迷惑人心的笑:“你的一切我都知道,连你洗澡的时候最爱唱什么歌我都知道。”
      明月吓得往后退了两步,连忙摆手:“你还是离我远一点,在你面前我就觉得自己没穿衣服。”
      “你的心已经对我坦诚相见了。”帝释天微微地瞥了一眼沉睡的曼殊,轻轻用手指往他额间一点,明月在瞬眼间看到了片羽青色的光晕。
      明月连忙跑到曼殊身旁,细细地观察着他的动静。帝释天走到他身后,双手搭上了他的腰,柔声道:“明月,我真高兴。”
      明月全身僵硬,恨不得转身戳着他的脑袋骂:高兴你妹啊!
      他是老大他是老大他是老大……明月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才暂时将暴揍他的冲动给压了下去。
      “你摸哪儿啊!”明月大叫一声,毫不犹豫地转过身,一拳头砸在了帝释天的左眼上,接着一脸通红地将自己的裤带系得死紧。帝释天松开手的时候,左眼现出了一圈黑黑的淤痕,他用哀怨的小眼神瞅着明月。
      明月被帝释天的表情给吓到了,连忙责怪自己太鲁莽,揍谁不好揍一个变态,话说,在人间的传说中,变态就是那种你越揍他越欢的物种……
      眼看着帝释天真的要飙泪了,明月终于忍着走上去,卷起袖子擦擦他的黑眼圈,粗声粗气地吼道:“谁让你摸我的!”
      帝释天无辜地晃了晃手,可怜兮兮地说:“是手自己要去摸的。”
      明月气得用挥拳揍了他的右眼:“你还给我狡辩!”
      帝释天无语地蹲在角落里,抱着镜子哭号:“人家明明是美男的说!人家明天还要当着三千美男讲经的说!人家还要去海龙宫见龙哥哥的说!”
      “明月。”帝释天的法力很快就起了效果,曼殊缓缓睁开眼,唤了他一声,明月快步走到他身旁,他的手微微回暖。
      “他现在是没事了,但不久之后肯定会灰飞烟灭。”帝释天不知何时又站到了他身旁,一脸平静地说着,同刚才的帝释天判若两人。
      明月紧紧握着曼殊的手,点点头:“这我知道。”
      帝释天手里端着一盏精巧的莲花灯,粉色的花瓣,微微跳跃的火焰像心脏,却是青色的。他把莲花灯递给明月,轻声道:“这盏灯可以为他续命,但世间万物,终有油尽灯枯时,真到了那一天,莫要强求,执着于妄念。”
      明月没点头,也没摇头,静静地接过那盏青色莲花灯,出神地盯着。
      他和曼殊离开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帝释天苍白的脸色。经殿正中的屏壁上挂着一帘巨大飘逸的青绸,帝释天捂住胸口,转过身,轻轻地挥了挥手,像是拂去薄薄的尘土。青绸滑落,墙壁上一幅巨大的画像渐渐地露了出来。
      画中人神色温和,眼神慈悲,身后一轮昏黄的月色,繁复的淡蓝色长袍松松垮垮地披在肩上,如同云彩般飘逸轻盈。他手中执着一盏莲花灯。
      “然灯。”帝释天仰望着他的画像,良久之后,轻轻一挥手,满殿如同繁星闪耀的灯盏尽数熄灭,空寂的广厦,犹如无边无际的宇宙洪荒。
      明月将那盏莲花灯安置在自己的寝殿之中,日日派仆从守着,碧色的屏风四面八方围了一圈又一圈。晚上和曼殊相拥而眠的时候,也总是睡不着,一晚要惊醒五六次,睁开眼就去寻那抹淡淡的青色光。
      翌日,讲经后,帝释天就宣他到后殿。坐在他旁边的普香瞥了他一眼,瞬即又垂下头,但握着笔的手,却是青筋毕现,宝光不屑地笑了一笑,一副欠扁的表情,龙灵没有他的修为,翻着白眼,嘴巴就边动了起来:“什么本事没有,爬床的功夫倒了得。”
      明月最近被曼殊的事情搅得心烦意乱,一听龙灵在那边胡搅蛮缠,心里怒火蹿升,但却意外地不想说话,于是端起桌前的砚台,面无表情走过去。龙灵众人正在谈笑,脑袋上却蓦然一阵凉意,接着有什么液体流进了眼睛,明月将砚台倒扣在龙灵脑袋上,然后往后退了两三步,跟着帝释天派来的仆从往后殿走去,还不忘转过脸来,往下拉眼睛,吐舌头,骂道:“大傻瓜!”
      一走进后殿,明月心里就生了怯意。如波涛般的青绸无风而动,人越往里面走,越觉得阴森,像走进大海的寂静深处,连呼吸也会变得凝重起来。以前,他一直觉得代表帝释天的色彩应该是灿灿的金光,像他座下的狮子座,像他头上华丽无双的金冠,可最近他越来越觉得这清冷寂静的青色才是他的本色,如同深山中一片死去的湖泊。
      进入殿中,帝释天正拿了一卷书在手,轻轻地挥挥手,仆从们便顺从地退下。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明月不再敢往前蹭一步。那日普香同他抵死的纠缠像终日萦绕在鼻间的檀香,挥之不去,香炉里的青雾袅袅娜娜地升起,香味愈发浓烈。明月昨晚没睡好,几次起来亲自护着莲花灯,身体有些虚弱,现在脑袋里又在想着这些极为扰乱心智的画面,汗珠便涔涔地冒出。
      帝释天抬头瞥了他一眼,轻声道:“你不用担心。”
      明月搞不清楚状况地望着他:“啥?”
      帝释天揉揉太阳穴,望着他的眼神却似水般柔情:“那盏莲花灯,不会轻易熄灭。”
      明月应了一声,接着又猛然抬起头,瞪得圆圆的眼睛里满是怒意:“你……你是不是又用什么下流的法术偷窥我?”
      他只是淡淡地笑了笑,眉梢飞扬,声音虽然缓慢,却带着至高无上的尊贵,与淡淡的欢喜:“明月,我一直与你同在。”
      明月听得浑身起鸡皮疙瘩,想到普香,想到龙灵刚才说的话,他更加觉得愤怒,忍不住喊道:“喂!”帝释天翘着二郎腿,歪着脑袋:“嗯?”
      “普香喜欢你,你知道的吧?”
      他没反应,依然像之前一样笑吟吟地望着他,明月也不理他,兀自说着:“我知道你们之间的关系,既然这样,你就要好好的对他,别总没节操的对谁都笑得这么……”明月想了想措辞,“亲切。”
      帝释天竖起修长的食指,在眼前晃了晃,表示否定:“明月,我没有强迫他,同理,他也不能强迫我,我们的关系很纯粹,因为互相需要而拥抱,倘若哪天他腻了或者我倦了,便一拍两散,谁也不纠缠谁。”
      “可是,他很喜欢很喜欢你!”
      “所以?”帝释天笑笑,眨眼的功夫便移到他面前,那双乌黑得泛着隐隐的青光的眼睛深深地望着他,情不自禁地喊道:“然灯……”
      他的唇色是新鲜的山莓,泛着清澈的水光,在明月面前一张一合,明月耳中却只有轰隆隆的响声,他茫然地望着帝释天,疑惑地问道:“谁是然灯?”
      “你的前世。”
      明月浑身一凛,步子慌乱地往后退了几步,接着又勉强站定,笑了几声:“哦,原来我的前世是然灯,也是天神之一?或者说,还是你的老情人?”
      帝释天直起身子,微微皱着眉头,不满他戏谑的口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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