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着镣铐跳舞的人》玉米馒头

7、(5)

　　天空中也没有一层云，头顶是一轮火红的烈日。树木的叶子被烤成卷儿，都懒洋洋地站在街道两旁，无精打采。空气中也没有一点风，闷闷的仿佛只要一点火星就会引起爆炸似的。
　　被晒得汗流浃背的温如瑾，正无比虔诚地期盼出租车的到来。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这种天气遇到秦衍凯，着实让人意外，最近好像经常见面。他不是应该在他漂亮的大办公室喝着咖啡，吹着空调吗？
　　“你怎么在这儿啊？”温如瑾略带惊喜地问。
　　秦衍凯摇下车窗，探着头。“刚办完事，正准备回公司，就看到你的。你这是要去哪儿？”
　　“别提了，做特别专场啊。正要去收集素材。”
　　“就是上次那个越来越深刻的故事吗？你一个人啊？”
　　“是啊，你有听啊。”温如瑾没想到他会是自己节目的听众，距离一下子拉近了不少。“本来还有一个同事的，可他临时有事先走了。”
　　“这个地方，我估计你一时半会儿也叫不到车，我送你去吧。”
　　虽然觉得不好意思，但这种天气，温如瑾也就没有假惺惺地和他客气了，心存感激地拉开车门，坐上去。
　　话说那个越来越深刻的故事，是这样的。前几天，有位听众打进电话来，用她的故事证明往事不会随风，只会随着岁月越来越深刻。各位看官，让我们再回到那个让人充满感动与遗憾的午夜。
　　“我比正常人少了一条胳膊，因为这个，我虽然对爱情有憧憬，但一直都不抱什么幻想。和他相识于一场意外，他叫袁均，是一个普通的技工。”电话那头娓娓道来，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那天，下班挤公交车，人很多。我刚把东西放在车厢里，手还来不及扶着柱子，司机就一个急刹车，由于惯性，我被抛向前很远。——‘哎哟’旁边的人惊叫一声，我意识到踩到他的脚了，我穿得高跟鞋，这一脚下去可想而知。我连声道歉，他也连声说‘没关系’，尽管痛得咧嘴，也不忘带着憨厚的笑。看着他的笑，我更愧疚，也满心感激，之后就再没交流。”声音轻快，温如瑾想她肯定在笑，因为能感觉到她声音里洋溢着的喜悦。
　　“神奇的是，我们在同一个站点下车，他看我行动不便，又提了大堆东西，就主动帮忙拎东西。我也没有拒绝，因为我拒绝不了那纯粹的笑和真诚的心。那天他把我送到家门口，很奇怪，我对他丁点儿防备都没有。”
　　“出于礼貌请他喝了杯水，那之后我们互留了电话，很长一段时间，我们谁都没有主动联系谁。直到在我公司再次遇见，真的很巧。由于我个人的特殊情况，专门做一些后勤工作，就负责监督新来的总经理办公室的装修进度，而他所在的公司恰好承接了这个装修工程。”
　　越往后说，她的情绪越投入，温如瑾也无心打断或是插话。只是时不时“嗯，啊”几声，让她知道自己有在听。
　　“长期的接触，大家逐渐熟悉起来，也慢慢对他多了些了解。他叫袁均，比我大一岁。老家在南方农村。高考失败后上了技工学校，学成后几经波折到了现在的公司，工作勤勤恳恳，深受老板的重视。每个月都把大部分的工资寄回老家，还常在电话里叮嘱爸爸妈妈注意身体，告诉上大学的弟弟要努力学习，而每每说到自己时，都是简单的一句‘我很好，工作一点也不累’带过。语言何其简洁朴实，可听在耳朵里却那样振憾人心。了解越多，感觉就越微秒，渐渐地，我总是专注于他认真的背影。好多次眼神的触碰，从先前尴尬地移开到后来彼此了然的微笑。就这样，我们恋爱了。”
　　“不存在谁追谁的说法，感觉像是自然而然，水到渠成的事。恋爱中的我们是幸福的，他虽话不多，但细心周到。从未涉及爱恋的我，因为有了他，生活像泡了蜜一样，甜而不腻。我们的爱把原本平实的日子填的满满的。没有轰轰烈烈，但也细水长流，我们彼此信任，依赖。我喜欢这种感觉。”
　　“第二年春节，他把我领回家。袁爸爸袁妈妈满心欢喜地出来迎接，当他们摸到我那只空荡荡的衣袖时，他们的脸上有一丝落寞，但很快又消失不见。此刻我没有受伤，将心比心，我深深知道天下父母那为儿女担忧的心都是一样的。晚饭后，他们和袁均在屋里说了会话，之后又把我叫了进去。袁妈妈拉过我，从重重包裹的手帕里取出一只印花的手镯，一脸慈祥地说，‘小何，这是袁均奶奶留给我的，现在送给你。谢谢你能陪袁均来，看到你我也算了一桩心事。以后的日子可能会有很多磨难，只希望你们能坚强地走过去，都好好的。’袁妈妈的话朴实但却包含了她真挚的心，那只手镯虽然陈旧但在我眼里却好过任何华美手饰。袁爸爸和袁均在一旁不说话，只是傻呵呵的笑，和第一次在公交车上遇见袁均时他的笑一样。我却哽咽了。”
　　听到这儿，温如瑾仿佛看到了她所说的那种笑容，憨憨的但让人温暖。如同小时候奶奶看着她时流露出的那种感觉。像一朵朵圣洁的花在眼前一一绽放。。。
　　“两个月后，他和我去了我家，爸爸妈妈对他赞不绝口。幸福好像是必然的，我们都期待着结婚的那个日子，都忙碌地筹备着婚礼的各种事宜。可是，突然有一天，他消失了，只留给我一封信。信上只有短短几句——‘子青，谢谢你愿意嫁给我。等我，时间不会太长，我一定会给你一个惊喜。还有，请相信我。’”
　　何子青的声音有了停顿，略带着哭腔。
　　“我到处找他，公司，出租屋，农村老家，都无功而返。电话也一直关机，我很沮丧。到底是什么事比我们结婚还要重要，我很困惑。那时的感觉，怎么说呢？和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的时候，老天却给你一场西北风如出一辙。但我知道他一定会回来了，因为只要是他说的，我都愿意相信。以后的日子，想他变成了习惯，等他变成了坚持。”
　　“前不久又收到他一封信，内容还是很简短。‘子青，原谅我不能回来了。对不起，答应要给你的惊喜也没有办法兑现了，从今天开始，请不要再等我了。请忘了我吧！’我不知道这段时间他都经历了些什么，但我不相信这是他的真心话，可是我找不到他。爸爸妈妈看见我难过的样子好几次叫我放弃，为了宽他们的心，我勉强地笑笑点头，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做不到。原来和他的一点一滴早已刻在我的脑海，不会随风而去，只会越发深刻，最后深入骨血，永不磨灭。”
　　世间的爱情往往都是开始很美丽，结束得没道理。何子青的故事也不例外。
　　“现在你还坚持往事能随风的论点吗？不会的，不要被时间给你制造的假象所蒙蔽。一开始我就说过我们是同一类人。”何子青挂断了电话，夜又恢复了平静。但她传达出来的信息，如一枚重磅炸弹，在每个人的心里掀起波澜。
　　“这是个令人惋惜的故事。”温如瑾平复一下情绪，“每个人，这一世都会走很多路，遇不同的人。有的惊艳了时光，有的温柔了岁月，究竟是谁晃了谁的眼？谁又迷了谁的心？陷入爱情里的人都是诗人，分手后，未完成的诗篇，便成了断章残句。然而，你是否知道最平淡的背后，有些爱或许更深沉，只是被深藏了而已。一首《遇见》送给给我们讲诉温暖而有遗憾的故事的何子青小姐。希望你能收拾心情，在下一个路口遇到更美的风景，邂逅更美的遇见。也希望大家不要被刚才的伤感惊扰了一夜的好梦，各位，晚安。”
　　温如瑾长舒一口气，满腹唏嘘。为刚才所听到的故事，也为她自己。

　　何子青的故事引起这么大的反响，确实是始料不及的。那一期的收听率创了《我想对你说》开播以来新高，很多听众纷纷打电话或写信来要求知道故事的后续发展。台里的领导乐得嘴都合不拢了，立刻决定做一期何子青的特别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