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风雁行》夏如昨

2、第 2 章

　　一路上无疾恨不得多生出两条腿，穿过层层的院落，终于来到自己居住的主屋前，怀儿果然还在那里，却是扑倒在地上，身上落着一层雪，身下的雪皆已化成了泥水，那小小的蓝色身影，几首完全被雪盖住了。
　　怀儿感觉自己累极，双腿由最初的麻木到没了感觉，身上也不那么冷了，真想好好的睡上一觉，却不断的提醒自己，不能睡，要不然会错过一个和母亲见面的机会。突然一个黑影罩了过来，是谁呢，院里的哥哥姐姐们在大哥走后也都出去忙了，是谁来看自己呢。怀儿挣着想再跪起来，却无法使力。无疾看着怀儿冻得发白的脸蛋，越发的恨自己早晨时的冲动，更恨这一院子势利的奴才，轻轻弯下腰，准备将怀儿抱起来，怀儿对上他不悦的眼神，又见他向自己伸过手来，紧紧闭上眼睛缩了缩身子，无疾见状心里暗叹，自己从小就被母亲灌输，自己才是肖家正统的继承人，其他妾室、奴婢生的孩子都是自己的下人，可是自己只对怀儿另眼相看，从满周岁把他从他娘亲那抱过来，到入冬前迁出听涛苑，怀儿的一切都是自己叮咛打理，尽管自己也是个半大的孩子，可如今他也因为那两巴掌和自己生分了，看来自己是真的伤了他。
　　无疾心中一阵愧疚，吩咐道：“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准备热水，棉衣”
　　怀儿沐浴好，由香茉擦干头发，束上无疾先准备好的发带，换上一身绛红色的新衣，来到花厅才发现无疾亦换了新衣，正在座上品茗，招手唤他过去，怀儿怯怯的有些迟疑，无疾起身如往常一般搂他入怀：“怀儿要是永远也不长大就好了”“嗯？”看到他疑惑的眼神，无疾答道：“那样怀儿可以永远听哥哥的话啊”也可以永远坐在哥哥的怀里，无疾心中想到，
　　“我会听哥哥的话，只是哥哥不要再叫我贱种，娘亲听了会伤心的”再想起早上的情景，怀儿还是有些打悚，虽然哥哥有时对自己不假辞色，今日却是第一次打自己，想到娘亲听到自己说哥哥对自己很好的，那欲言又止的神情，想到院子里的人背后对自己的议论，怀儿觉得真的有什么是自己不知道的。
　　看到怀儿一脸认真，无疾也郑重的点头，怀儿终究是要长大的啊。
　　无疾亲自倒了一杯早准备好的热汤，塞入怀儿手中，看着他的脸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却仍能看到手形的红痕，不禁又骂自己一番，怀儿乖巧的坐在他怀中，小口小口的喝着汤，又问道：“怀儿还冷不冷？” 想到不久之后可以见到娘亲，怀儿没有讲他的身体里阵阵的向外返着凉气，特别是双腿又麻又痛，只是欢喜的摇了摇头。
　　此时外面小厮进来传话，老爷请少爷过去给诸位大人见礼，宴席要开始了。无疾抱起怀儿小小的身子，一同坐入等在苑外的软轿。
　　软轿停在了沐恩堂，这沐恩堂分里外两进，用于分开男女宾客，专门是肖府里大宴宾客之用，今天是老夫人六十大寿，因肖家本是官宦世家，居于要位的族人众多，更因任吏部尚书的肖广悯深得皇上信赖，门人学生无数，今日的场面更是热闹。
　　无疾怀儿绕过宾客盈门的外间，进入招待女眷的内堂，向老夫人祝寿。此时的众夫人、小姐们正在寒暄，一见走进两位俏公子，不禁都眼前一亮，两人都是长发垂肩，头顶单髻，用玉带束着，身着绛红长袍，上绣玄色纹饰，再看这年长些的无疾，剑眉横扫，虎目有神，年纪不过十四五，却自有威仪稳重透出来，而年少的怀儿，面目如同雪雕，粉嫩的脸颊，樱红的小嘴，只是年纪常小些，一双怯怯的大眼睛好奇的看向四周。
　　女仆将软垫铺在老夫人座前，无疾拉着怀儿上前扣首祝词，并从怀中取出个小锦盒，捧至老夫人面前打开，顿时屋里清香四溢，无疾解释道：“祖母，这里从异族运来的香料，晚上燃上一点，可以安神的”老夫人一听，笑着点点头，示意接过。怀儿也小心的取出一个卷轴，庆幸没有被弄湿，双手捧过头，说道：“祖母，这是我抄的九十九遍南华经，娘亲说心诚刚灵，每写一遍我都向菩萨乞求保佑祖母，这样祖母就可以命百岁的”肖老夫人展开卷轴，看着功整的蝇头小楷，虽说尚有些稚嫩、单薄，可是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能有如此技艺，也实在难得，招他上前轻轻的搂在怀里，心中叹道，这么个乖巧的孩子，偏投错了胎。
　　怀儿倚在老夫人的怀中，看到众位夫人赞扬他的字迹清秀，乖巧孝顺，不由得翘起嘴角，怀儿想娘亲也一定是高兴的吧，不想却对上了娘亲担忧的眼神。
　　肖夫人慧婉轻声对身后的碧锦道：“怀儿很讨老夫人的欢心啊”，碧锦神情一紧，忙回道：“是夫人和大少爷调教的好。”肖夫人冷哼一声不再言语，在外人看来还是一副端庄大度的名门贵妇相。
　　小小的怀儿不知道大人间的想法，沉浸在第一次被众人注意到的幸福中，一位刚入京的官员太太看完怀儿工整的蝇头小楷，笑着赞道：“真难为公子小小年纪有如此孝心，又能手抄近百份，真是个难得的好孩子，想必夫人是疼到心眼里去了，不知夫人是如何教养的，也传授我们些法子啊。”
　　座上有人一声讪笑，想这位夫人才刚刚进京，自是不知肖府里的事，本想借机称赞肖夫人教子有方，不想肖夫人正为怀儿抢了无疾风头不悦，她如此一句，更无异于火上浇油，但看接下来这两位夫人要如何应对。
　　这肖夫人必竟是世家小姐出身，又主事多年，缓声道：“这是个苦命的孩子，亲娘出身不好，我和老夫人见他是个伶俐的，便打小收在自己身边长大，我们自然要费尽心力教养，免得被下人代坏，今天看这孩子大方得体，又心地良善，也不枉我和老夫人的一番心血。”
　　在座的夫人们那个不是水晶心肝，一听此话就算不知肖府内情也尽皆明白其中必有原由，纷纷转开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