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风雁行》夏如昨

1、第 1 章 燕京的隆冬

　　燕京的隆冬寒冷而风疾,若不是有顶要紧的事,很少有人会起这么早,可肖府的主子、下人们都早已忙碌起来，处处张灯结彩，人人精心装扮，今天是肖老夫人的六十寿辰。
　　怀儿穿着娘亲新做的棉袍，轻快的在细雪中跑向肖无疾居住的听涛苑，想到今天可以看到新奇的戏法，热闹的杂耍，再过会儿雪大些，还可以堆雪人，最主要是，今天可以看到娘亲，小怀儿就更是乐不可支，一个七岁大孩子的欢乐本就来得简单。
　　薄雪遮住了原本青翠的松柏,嵬峨的楼台,一切都显得那么安详,听涛苑里更是宁静，想是下人都被抽调到外间帮忙了，怀儿放轻脚步来到无疾居住的主屋外，想突然跳进去吓他一下，却听到里机传来细细的呻吟声，“哥哥病了？”怀儿不敢多想，快步走入内室，一把撩开床上的帷幔，里面的人也发现了小小的他，伴着尖叫和咒骂声，怀儿也被眼前的一幕吓得惊呆了，哪顾得上什么回避，只见得无疾裸着上身，锦被盖在腰下，透过他凌乱的长发，分明看到的是听涛苑里的大丫头香茉姐姐。无疾被打扰本就不悦，一看来人是怀儿，更是怒不可扼，起身抬手就是一巴掌，吼道：“还不快滚出去”
　　怀儿站在廊下，手足无措，虽然自已打小便跟在哥哥身边，今年入冬前才搬出去单住的，一同玩耍戏水本不在意，可是今天竟看到大哥和侍女躺在一张床上，只觉得羞愧难当。
　　正在怀儿思踌间，只觉得天旋地转，紧接着是左脸的一片疼痛和耳朵里的嗡鸣声，怀儿待耳目清明些，才发现自己已于台阶滚下，跌入院内的通道上，此时更觉得周身疼痛，肖无疾已收拾停当，站在廊下一脸暴怒的盯着他，“谁让你过来的，谁让你不通报就进房的？”
　　“我想叫大哥一起去给祖母请安，听见里面---”
　　“住口，你这贱种，谁是你大哥，你是奴隶生下的贱种，父亲送给我的玩物。”
　　怀儿被说得一愣,良久才懦懦的说:“不是，我不是贱种，我是你弟弟---”
　　不等怀儿讲完，脸上又挨了一记，“到底是贱种，礼仪家规都学到哪里去了，会顶嘴了”
　　此时的无疾看到怀儿脸上印痕本有些心疼，必竟是在自己身边长大的孩子，可是少年情事被撞破，总有些羞恼。听到此间声响，仆人越聚越多，但见他容颜正怒，无人敢劝，更使得肖无疾无法收场。
　　倒是香茉还大着无疾几岁，为人机巧，退去了刚刚的羞怯，忙上前劝着：“少爷，今天是老太太的寿辰，各方客人也多，可别闹大了事情，让人笑话我们肖府没个规矩，还是快去给老太太请安吧。”
　　肖无极闻言点点头，走到怀儿身侧时，轻踢一脚：“别在这儿碍眼，去那边跪着，我不回来，不许起来。”
　　说完扫了众人一眼，头也不回的走了，众丫环婆子赶紧跟上，撑伞的，披斗篷这，送暖炉的好不热闹。
　　怀儿不敢违抗，依言跪到了院内假山的背阴处。正值隆冬又下着雪，尽管身穿新棉袍，可还是给打湿了，腿下已经化为雪水，浸得地又湿又黑，怀儿只觉得周违的一切声音都离得远了，而那片湿冷的地面却离的近极了，在别人的一阵惊呼声中跌倒到地上，此时怀儿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别弄脏娘亲做的新衣裳，否则娘就找不到他了
　　肖无疾还未进屋，便听到里面众女眷的阵阵笑声，不由得抿抿嘴，门口小婢挑开门帘，接下无疾身上风褛，通报道：“大少爷给老夫人请安来了”声音娇糯，似新进府的，忍不住多看了那小婢一眼，顿时她羞得脸色绯红，不敢再抬头。
　　肖无疾快步来到老夫人面前，给老夫请过早安又说了成车的吉利话，惹得老太太乐得合不拢嘴，肖无疾又一一给座上的各位女眷见礼，除了他母亲之外尚有几位同族的婶母，姨娘和几位走得近的同僚家夫人。这些家本是相熟的，如今看到相貌出众，举止得体的无疾，又忍不住夸奖几句：“老夫人您可真有福，儿孙满堂不说，这嫡孙更是进退得宜，只是不知哪家的姑娘有幸，能和公子牵得这条红线”一位夫人如此问道。其他人也都宁神听着，必竟能和当朝权臣的嫡公子结亲，是难得的美事。
　　老夫人听人称赞自己的爱孙，自然得意，却道：“这小混帐空有个漂亮样子，读圣人文章说陈旧迂腐，纵是能直接参加殿试，怕也要闹笑话，原本以为他爱学武,结果本事不见长,教席倒是气走好几个，将来只能靠他老子谋个一官半职的，如此个人物，怎敢委屈了人家的姑娘。”
　　“那也不防先娶房妻妾，有了子息自然要成熟稳重的”
　　“只待年后有了差事再说吧，况且无疾今年刚十四岁，也不差这半年一载的”众人一听此话，另开话题又热络的聊了起来。
　　且说无疾一面虚应着，一面心急怀儿还在院中跪着，只是一时脱身无法，无聊中抬头看见一人，也正向自己这方打量，这女子是母亲身边的侍女，也是怀儿的娘亲，只是因为自身为奴籍，所以纵是给父亲生了男嗣也无法成为妾室。无疾的眼神也不回避，直迎回去上下打量着这绝丽的女子，怀儿生得如此俊俏可爱也不无道理，有这样容貌出众的母亲，儿子自然也不会差，只是怀儿年纪尚幼，没有她的忧怨神态、万种风情，终究略逊一畴。
　　正在肖无极胡思乱想时，一个管家婆子进来回话，前院戏楼里已准备停当，今天请来的尽是燕都里的名角，请夫人们去看戏。无疾才得了个空子，溜里自己的听涛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