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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當冬夜漸暖(三) ...

  •   2011 9 月 K49 J24

      陽光好曬,但照射於手臂上的光芒卻有小部份黑暗,仔細看是一點點密集的形狀。就像有人拿著圓點狀的紙塊在摭掩陽光,他抬頭看天空,沒有陽傘在上方阻擋。

      他抬手半摭額頭看向太陽,竟見太陽左側像是發霉般泛著黑點。
      他心跳忽爾急速,喝了幾口水。
      「你看見了嗎」他看向對座的男人。
      敬騰晃著腿,直視那星球、「看到什麼了,就太陽公公一個呀,九月了還是這麼熱啊…」他嘀嘀咕咕了其他,方大同無心細聽。
      這異像似乎只有不正常的自己看到。
      這代表了什麼令人厭惡的霉點彷彿攀上了腦袋揮之不去。

      「你是不是中暑了!」思考太久,敬騰拼命在眼前揮的大手讓自己回了神。
      想太多也沒結果,不如活在當下。
      他竟然有點忘了二十八歲時的自己性格如何。大概慢悠悠和溫吞的性格隔多少年也改不了吧。
      「看你曬得頭昏腦脹了。我們別再坐在這。」
      敬騰揪起他的手臂,那細膩溫軟的肌膚質感令他內心震撼。
      他真的好久、好久沒有觸碰過他了。

      敬騰的性格他了解,烈如野火,好時璀璨、決絕時燒毀一切。當年說的「後悔」太傷人,但說了出口就如潑出的水再收不回來,即使後來無數個夜晚都想跟他掏心掏肺的道歉,或是付出任何代價換他一睞,卻再沒辨法了。

      如今只要敬騰願意稍碰,他便感動得不知所云。
      方大同內心澎湃,也不知為什麼神推鬼拱就說了……「我想吃冰。」

      「呃」敬騰疑惑的眼神很可愛,從喉嚨溜出聲咦。
      然後受不了的擺擺手,「不行啦、不行啦!剛才已經吃過了!」
      那模樣有點像從前自己教導兒子時的寵溺神態。

      可是甫「到埗」的方大同當然不知道自己品嚐過甜品,只覺胃部空空,很需要糖份。隨著年紀漸大,醫生告誡他不可常吃生冷跟甜膩的食品,他已好久沒享受過大啖吃冰的感覺了。
      如今重回年青身體當然擁有甜食配額吧。

      他撇起嘴,直視著敬騰如水晶般透澈的眼眸說「我真的…想吃。」
      慢吞吞的語調。

      蕭敬騰跟他眼神角力半晌,忽然垂頭把原來就很亂的髮絲撥得更亂了。
      「啊!!~~~~好啦好啦、吃一小杯啦,混蛋你就即管用這招吧,總有天沒效的我告訴你!…..哼…」
      他苦惱的碎碎唸著、踢著拖鞋啪躂向市集方向走。

      是哪招
      方大同不明所以,只是老人家說話比較重覆而遲緩而已。
      可是效果有到就好。

      他慣性的拖著步伐走。鞋底跟地面的沙石磨擦出輕微的聲響。
      走不了十多步,敬騰跑過來抓起他的手臂。
      「快要黃昏了還給我散步!再不跑人家要收攤了!!」

      方大同被他扯得幾乎重心不穩。
      哎,我這副老骨頭禁不得奔來跑去的折騰啦,半年前還被診斷有骨質疏鬆的問題……

      他終究還是奔跑起來了。
      不違餘力的跑啊跑。風吹鼓起背心的感覺很好。

      霎時抬頭看天,果然變成了薰衣草紫色。
      奇怪,十多分鐘前明明是正午。

      跑啊跑、看著被熱汗沾濕的利落背部線條
      和躍動的爽朗短髮。

      他想,不知這年的敬騰是否喜歡我。
      是真的忘了。

      ***

      跑到一個裝飾著鮮花的簡單的小攤子前,鋪主正埋頭收拾著,敬騰忙不迭撲過去,差些剎腳不及把人家檔子推倒。「老闆、一球草莓的!」

      方大同剛想說要說英文啦,赫見蓄著小鬍子的老闆是華人,相看親切的微笑起來。接過遞來的小紙杯冰淇淋,沈甸甸的,原來是老闆大方多勺半球。微笑道謝。

      手中握著一根冰淇淋專用的小膠匙,握得掌心出現痕跡,方大同沈思一陣。把包裝紙撕開,飛快的刮了一小匙吃完,對著前頭蹦躂的男人說「我一個人吃不完耶。」

      敬騰兩手交疊在腦後,「你好麻煩。」
      定神看他只握著一小膠匙,明顯已被大同的舌頭接觸過了。

      方大同屏住呼吸,緊張無比、等待他抽起擱在紙杯裡頭的小匙,與自己共用一支。心臟呯呯呯呯跳動震蕩耳膜。
      雖然這種小測試又無聊又很幼稚,可也不失為試探心意的快捷好方法。
      敬騰瞇起雙眼,如臨大敵的盯著那根小勺子,還是說了「我再去拿一支吧。」
      只好再去麻煩老闆了。

      不夠幾分鐘,急旋風似的捲回來,把新的那根塞他手中,轉頭扔包裝紙,垃圾筒稍遠,他跨大步快速丟走垃圾。
      跑回來卻見大同吃得津津有味,原來屬於自己的綠色小匙只有尾端露在外頭,因為上半根被他完全無所知覺的含著。
      「嗯…」一聲,他無辜的抬起頭,嘴中還含著半支匙,好像不知道發生什麼事。

      「............」

      蕭敬騰拍拍額頭。你個白痴嗯什麼嗯啊
      「你用錯了我的啦,你的是藍色的記得麼!」
      你是色盲才會在一分鐘不夠的時間內認錯吧。

      方大同眨眨眼晴,輕說「…不要緊啦…」
      蕭敬騰確實也拉不下面子再去煩店主了,只好投降似的垮下肩膀。
      「好吧,那你吃啦,我不吃了。」
      「哦…」方大同貌似很落寞的勺起溶化的冰淇淋吃,沒了剛才歡愉的樣子。

      你是在失望什麼呢…怪裡怪氣的,就為了我不陪你吃
      自己能一人吃光冰淇淋不是應該更滿足嗎。
      蕭敬騰不解。

      方大同盯著甜美的粉紅色甜點想,也許這年的敬騰還沒喜歡自己
      老實說他也不知道敬騰是從何時開始滋生感情的。
      不過沒關係,只要「現在」的我喜歡他就好。

      ***

      雖然知道自己邀請敬騰來夏威夷渡假背後肯定有原因,但是任他再努力想,或仔細留意蛛絲馬跡,仍是瞧不出一絲端倪來。在敬騰跟自己討論行程時,他簡直茫然得完全搭不上嘴,只能支支吾吾的應對,敬騰看他霧煞煞的樣子、好幾次問他是否神遊去了。方大同只能從好友其中一次皺夾起眉頭說「我們來是為下星期的事準備的,不是純粹渡假的啊,你專心點嘛。」的時候獲得珍貴的資訊。

      他怎能坦白說他連二人住哪間酒店也沒印象。
      他亦步亦趨的跟著敬騰來到淺灘邊。

      岸邊向外延伸了一個小型碼頭,碼頭是用灰白色的木柱搭建成的,上頭佇立著一根復古的燈柱點燃了暈黃的橘色,旁邊繫著一輛狹窄得只夠三人乘坐的小船。
      浪漫、簡單又精緻,坐在碼頭上可看到特別亮的繁星跟漸層湧上的細波浪。
      這是令人感覺無比舒服的地方,鼻間都是清新的海洋氣息。

      蕭敬騰走到碼頭上,兩腿向外凌空晃動,兩手抓著木頭邊緣。
      「快,你跟船夫談細節吧,明天應該可彩排。」

      方大同大惑不解,只好走向等在一邊的船夫。幸好他與船夫的交談是用英文的,即使問得再詳細也不會令敬騰起疑。謹慎的對話過後,他起碼獲得了比較明確清晰的訊息了。

      他此次來夏威夷的目的是訂立一套含蓄的求愛計劃,這計劃是以一天為單位的,包括到達小島後的海邊午餐,新鮮的花朵一大束、船夫撐小船於淺灘看煙花,以及於椰木小屋中渡過一晚。這些都是在下個周末會實現的事。原來自己跟敬騰來這邊,是預先付錢及審視其中一些項目的效果。

      聽說很多男生也是藉此計劃來求婚,當然要保證萬無一失,所以預看樣式的貼心服務只要加錢也是可提供的。船夫說,你先寫下你想要放的煙花顏色及簡單文字,明天就可看預演了。

      方大同才終於有點懂。

      他走回敬騰的身後。原來很聒噪的男人安靜下來了,他很悵然的看著自己雪白的腳丫子浸在沁涼的海水中撥來撥去。他頸項緩慢的向後仰,略顯失望的瞧著他。方大同被漆黑中如星子般亮的眼珠子看得心一動,輕柔的問「你等好久囉」

      蕭敬騰搖搖頭,指尖筆直指向遠方。
      「等得久我不介意,我心愛的拖鞋離家出走了。」

      方大同凝神看了會,不遠處海水較深的地方真的浮沈著一只拖鞋,正無依無靠的往遠方飄流遠去。
      男人呢喃「我最喜歡的。」

      不知道為什麼,方大同覺得氣氛莫及名被塗上了點曖昧的色彩,他盡量避免擦響聲音的挨著他坐下,以免破壞了此刻神秘的透明罩籠。

      把雙腳同樣伸進湛藍的海水中,冷得渾身一顫。蕭敬從喉間哼出輕笑。
      他輕輕的踢走腳上的拖鞋,放生。
      那只發泡膠製的鞋便隨著海流迅速浮起,慢慢的晃著向遠方飄去了,這樣看好像是追隨著敬騰那只迷了路的而去。

      「看,它有伴了啊,你也別太擔心了。」
      方大同笑。

      蕭敬騰轉頭看著他,看得異常專注地。
      「大同,你知道我在想什麼嗎。」

      方大同感覺他要說什麼重要的事,搖頭。

      「我在想呀…」
      「嗯。」

      「得會我倆都要光著一只腳蹦蹦跳回酒店了,真的太丟臉了啦!!!哈哈哈哈!」

      「對哦!」
      方大同跟著他一起笑。

      敬騰願意來與我準備示愛計劃。

      不是完全不愛我。
      就是太愛我了。

      他怎麼覺得是後者。

      ***

      與船夫道別後,二人踏過綿軟的沙灘、扶攙著彼此,光著一只腳丫子蹦跳似鈴羊邁向酒店。
      方大同的運動細胞向來不佳加上老年人的平衡感總不咋樣,沒有撐拐杖算不錯了。所以他跳著幾次就累得氣喘呼呼,不時得踮著腳尖抵地前行,腳底不小心被路上的小石刮出幾道白痕。

      蕭敬騰抹過髮端的汗珠,撇起嘴說「你真的很遜耶。把你另一只拖鞋給我。」

      方大同如臨大敵的瞪視他。「我也只剩一只了你還要搶。」
      腳板急速挪後像捍衛什麼寶貝似的。

      「給我啦~別囉嗦!」
      蕭敬騰忽爾蹲下,挨著他瘦似竹竿的腳,提起腳踝,把那只僅餘的鞋子霸道的搶過來!

      方大同光顧著維持平衡也沒餘力反抗了,輕易就被奪去了拖鞋,眼見好友大模大樣的套上腳,鞋底「啪」一聲打在地上有多響亮!
      「誒!流氓啊你!」
      「不是,我是殺手。」好友挑眉,威風凜凜。
      「」
      「殺手歐陽盆栽要綁架目標啦,幫你循環再用哈哈!」

      不瞞你,方大同真以為敬騰彎身俯衝向自己腹部、會把胃整個撞出來!!電光火石間,他還來不及思考到底殺手跟死命撞擊有什麼關係,整個人便天旋地轉,眼前景色上下倒轉了一遍,穿越也不見得有這樣暈。

      待回過神來,胸前已暖暖的壓著個肉墊,大腿膝蓋處彎曲著被扣緊,小腿涼爽懸空,是他把自己背起來了。

      「衝衝衝!」
      敬騰像只蠻牛般吼著不純正的「Excuse me!」邊躲開人群邊猛衝,似有用不完的力氣。

      方大同被他揹著走,心中說沒有一點驚詫是騙人的,其實他的心跳得好快、好快。他半趴半以手臂撐著敬騰的背部隨著震盪。除了想著,年輕人的體力真好之外,還在想,真不可思議,這些美好的事情竟正在發生,即使是假的他也夠甘之如飴夠感恩了。

      抬頭。
      月亮的黑點又變多了、密密麻麻的。
      直到黑得完全透不出一絲光芒時,便是我要離開的時侯嗎。

      **
      可愛島的魯瑪海灘。

      聽說自己量身訂造的浪漫計劃就是在那兒進行的。這還得在敬騰有點慍怒的扔來那本計劃書讓他重溫後,他才終於知道的。原想多聊天,但洗澡出來已見敬騰大字形倒卧於床上呼呼大睡了。方大同無奈的倒在自己的床上準備入睡。躺著、躺著。忽爾很恐懼這次會一睡不起。於是他只能乾瞪著天花板一秒也不敢閣上。用指尖敲著節奏想些其他事情,千萬不能睡下。如此告誡著自己,意識卻漸次模糊,彷彿有細細亮白的小海浪撲打著腦神經。腦筋慢慢鬆弛,他的食指勉強劃皺了床單,便墜入了黑沈的夢海中。

      2009年某月某日 K26 J22

      「大同,教我「我愛你」的粵語如何唸好嗎。」
      「嗯,怎麼忽然要學」
      「我想學會唱這首粵語歌,這邊有歌詞。」
      「好啊……ngo5 oi3 nei5。」
      「咦再說一次,聽不清楚…」
      「ngo5 oi3 nei5。」

      「誒好難…ngo5 oi2…」
      「不是、是ngo5 oi3 nei5…我寫給你。」
      「再來一次好嗎,不好意思啊。」
      「……ngo5 oi3…nei5…」
      「什麼大同你別愈說愈小聲啊。」
      「咳咳、咦喂,就教句粵語你臉紅什麼啊。空調是不是壞了,突然好熱噢…我去找人把空調開大點吧…」

      方大同醒了,陽光燦爛的打在眼皮上。
      他緩緩的掀開眼簾。

      一晃神不知自己是又穿越回到某一年了,又或者睡著了夢回去了。那年,敬騰泛紅的柔軟臉頰近在咫尺,彷彿伸手能觸到。原來在他們甫認識時,早已說過愛他。這件事不知怎的給予了他很大的安慰,就似是為以後那年說過的「後悔」預先製造了一層軟墊、卸去一點傷害、能夠補償平衡。即使是自欺欺人也好,方大同翻滾的心稍為平靜了點。

      他翻身看向睡在隔壁床的男人。那孩子氣的睡臉。看了良久。

      在他發現自己實在看得太久的時,又已經過了一點時辰。看完了睡臉又貪得無厭的想看那雙炯炯有神的星眸,他赤腳跳下冰冷的地板,輕搖醒他「吃早餐囉。」
      ***
      他們倚傍於閃得人眼花的海灘旁進餐,身處沁涼的歐陸餐館,隔著大片玻璃看風景,真是一大享受。聽說這無人打擾的早餐也包含於那個求愛套餐中。蕭敬騰才不管那麼多煩瑣事,只要面前放吃的他就快樂。

      狼吞虎咽了一陣,眼見對邊的大同噙著笑,慢條斯理的切著雞肉…

      雞、雞肉!!!

      他確實是把雞排切成小塊後便自然無比的放入嘴中細嚼吞下了。
      「大同,你在吃什麼!」
      蕭敬騰忍不住驚嚇的語氣。這可不是素食啊,而是名副其實的肉耶。
      「咳…」方大同幾乎將口中的肉屑全噴出來。「什麼就白灼雞肉啊…」
      有什麼好奇怪的。

      他早幾年在兒子的敦促下已成功的開始吃葷了,雖然不能接受太濃烈或生腥的肉味,只能選擇清淡健康的白灼肉食,但總算是為身體補充了足夠營養。

      與敬騰驚託的目光對望數秒,原來很淡定的方大同被他的表情感染,漸漸的從心底滲出恐懼…等等、呃,對敬騰來說,他確實是第一次看到28歲的自己吃葷吧,畢竟那時候自己還是茹全素的…糟糕了。他抿起嘴唇,口中的肉塊忽然變難以下嚥。他竟然把平日的習慣全顯露出來,忘了自己是回到過去的人,得萬事小心,如今已恨錯難返了。

      方大同懊惱的吞下津液,喝口冰水。把割成小塊的雞肉全數撥到好友的盤中,輕說,「我是打算給你吃的,我還是不習慣肉味。」
      蕭敬騰目定口呆的盯著那只剩下半份的肉塊欲蓋彌彰的過渡於自己的碟中。

      猶記得大同昨天吃了飛機餐的麵包就把整份送自己了,如今看著他大啖吃葷真不是普通的訝異。他維持著下巴脫臼的表情,茫然的吃完自己的餐點。疑竇滿胸卻無從問起,只能選擇沈默。

      方大同輕咳兩聲,也不知該說什麼,靜靜的吃完了餘下的麵食。
      ***
      一場橫跨了中午至下午的民族舞蹈表演很熱鬧盡興,彷彿一杯熱燙注入冰塊把早上的尷尬沖得幾近無味。蕭敬騰隨著精心編排的舞蹈,輕晃身子用手指敲打椅背打拍子。在瞄到方大同以眼角餘光望著自己,不禁微笑「看什麼啊。」「沒,打得很準。」「你也可以。」蕭敬騰輕撫後腦勺有些不好意思的笑起來。

      方大同感到輕悄的風拂上心頭,縈迴。原來這就是愛,他年輕時以為會永遠在身邊、垂手可得的東西,在失去後撕心裂肺的不捨得失去,才知道相處是愛、聊天是愛,散步是愛,最平凡的一個眼神也是愛。愛其實並非只存在於鐵達尼號電影之中。

      不知年輕時候的自己要多久才明白,還是自己當時的智慧根本被世俗綁死了而參不透真實心意。

      方大同覺得一直在為年少時的自己擔心憂慮,有點不設實際的傻。他撫上毫無皺紋的平滑肌膚,嘆氣。
      ***
      黃昏晚霞漸層,目不瑕給。

      沒有高樓阻擋、景色一覽無遺。二人坐上木製的小船,落腮鬍的大叔把他們杖到離岸較遠的地方,交代了何時回來接他們回去便跨上小舢舨離開了。

      精雕玉琢的小木船隨輕風微蕩,似一片葉子。

      他們離海灘並非太遠。畢竟有安全的考量,目測起來大概只有四百米罷,是可以游回去的距離。置身於蔚藍的大海上,令人心礦神怡。月光灑在搖曳的海上,似是閃礫的絲絨布面。

      蕭敬騰心情不錯,伸手划到水中,彷彿想打撈起點點星光,也不介意手濕透了,樂此不疲的玩水。「哦,來了」遠處一艘比較大型漆上艷麗顏色的船駛來,他興奮的指過去,待煙花於眼前綻放的一刻。

      「嗯...」對比起好友的期待,方大同糾起雙手拇指緊按著手背,默默無語。為免臉部因為太僵而不自然,他勉強在臉上裝飾了一個弧度不太美妙的笑容。豈料敬騰忽爾握起他的右手盯著手腕說「大同,你的疤痕淡得不見了...」

      「嗯」方大同心不在焉的隨著他的動作看向手腕,那兒卻平滑無暇,不見痕跡。「你之前不是打碎杯子劃傷了嗎,都三個月前的事了...」蕭敬騰自然用指尖撫過,像是怕他會痛。方大同敏感的微顫一下,有點緊張的把手抽起。「三個月很久了、疤痕也褪了。」

      敬騰深深的看他一眼,瀏海模糊了臉,他說了點什麼,沒聽清楚。
      因為第一枚煙花爆發了。
      ***
      「轟!呯呯!!」

      煙花燦爛把天空映照得似白晝般,轟隆隆的聲音震動了船,人也跟著晃動。一開始是比較繽紛的小花形狀,後來綻成了絢麗的放射型光線,再融入夜色中。原來被閃得眼晴花白的二人在適應強光後,不看得呆了,隨著每次近距離爆發的震撼而張大嘴,發出「哇...哇」的驚喜聲音。

      煙火替敬騰的頭髮染上一片紫光,美得眩目。
      待花及流星狀的煙火都放過後,便是壓軸重頭戲了。

      方大同快把船側抓得下陷,屏息以待。

      果然,下發便是精心設計,由點狀煙火組成的渾圓文字。

      「Dear JAM」

      「ngo5 oi3 nei5」

      「LOVE,K」

      英文字是以四個字為單位的爆出來的,方大同有點擔心敬騰沒有連著看會晃神或不明白,所以特別留意他臉上的微表情,卻看不出個所以然,只能從他微張的嘴唇看出訝異。是看懂了嗎。

      應該會記得吧。即使那年已經離現在比較久遠了。
      但自己仍印像非常深刻。

      為了讓他比較入狀況,他還特地加上了聯想詞LOVE。如果敬騰真的記不起來,他有解畫的打算。忐忑不安了數分鐘,完全沒能分神看結尾精彩的花火,方大同覺得氣管幾乎被濃霧堵塞住了。

      蕭敬騰呆看到煙花完結,仍是維持同樣的姿態,只是仰起的頭垂下來了。
      二人隔著厚重的霧氣,方大同不敢輕而易舉,可是每等一秒都似有刀刃在撕裂他的心瓣。
      ***
      蕭敬騰抓了一下過長的瀏海。
      方大同終於還是沒忍住,著急的拉緊他的手腕。向自己的方向拉動。
      在發現他有點抗拒後便立即內疚的放開了。

      「你、看懂了嗎...」
      濃霧漸散,一張彆扭不安至極的臉清晰的呈現出來。說話的聲音也是輕得幾乎聽不到。「如果看不懂,我可以解釋的,是粵語拼音...」

      「我知道。」
      敬騰的一句話把他想說的都哽在喉頭。
      「你教我的。」

      「嗯......」方大同腳趾幾乎蜷曲得疼痛了,他要費盡力氣擺平緊張已近虛脫,沒法再多說一個音節。似在等待被判決的犯人般。

      「不要在告白的句子中把我的名字放抬頭。」
      「即使是試演也好,我也不會原諒你。」

      蕭敬騰眨眨通乾澀的眼晴,深深吸納還有煙薰味兒的空氣,肺也被札痛了。
      「即使是開玩笑,我不原諒你。」

      可能大同以為這個玩笑無傷大雅,彼此看完了還可以推一下肩膀、麻吉的大笑著說幹嘛把我加上去但蠻好玩的耶。

      如果他這樣想,未免太高估了他的堅強程度,或是從沒察覺他的底線有多不堪一撃。

      他的臨界點在答應大同來夏威夷籌備向女友的求愛計劃時,早已沒法支撐了。這場煙火就似穿石的最後一滴水,把他的防衛溫柔的攻破了。

      他平靜不下來。

      方大同看他冷洌的表情心知不妙。
      「不、不是開玩笑的...我真心的...」
      「我真心的想跟你在一起的...」
      他的心臟快爆炸了。

      「我上星期才見過你的女孩吶,你們手臂都貼在一起了。你不是答應了她一天至少要打一通電話,即使外地工幹仍得傳短訊報平安嗎。你的手機袋是她花了幾個通宵針織出來的。你父母都讚她好乖巧,飯局時多次暗示你們快交往,令你尷尬得要死。」

      「這些戀愛進程是我陪你過的,這次的訂金我替你預付的。你故意讓我知道所有。我唯一不知道的就是你想他媽的何時求婚而已。」

      「現在你說你愛我,我不信。」

      蕭敬騰用手背抹一下鼻尖,盯著晃動的海面。覺得心臟穿了孔,有什麼熱熱的正流逸出來。這樣長時間旁觀者的折磨他都受得了,但這似是疑非的告白卻令他崩潰了。

      真不要得。

      明明是個無心玩笑,他為何非得要把場面搞僵呢。
      應開懷笑說下次不要這樣。
      如今他竟實現出一個暗戀者竭斯底里的抓狂形象了。
      ***
      蕭敬騰說的這些,內心49歲的方大同當然不知道,只能啞然無聲的看向悲慟的他。
      一個告白能輕易的讓敬騰痛苦糾結至此。
      不用再做多餘實驗都能深刻體會他也是愛著自己的。

      可是他真的調查得不夠深入,無知的傷害了敬騰。
      方大同輕咳幾聲,試圖挽回劣勢。

      時間溜走,岸邊的船夫緩緩撐著小船向他們駛來。

      在他將要開口時。蕭敬騰似洞悉了他的心意。
      「不要道歉。」

      方大同抿一下唇,有點無奈「我、我沒有想道歉...」
      不識趣的一句換來蕭敬騰很有□□老大架勢、惡狠狠的瞪視。

      「你不信我愛你嗎...」

      蕭敬騰抓耙自己的頭髮,嘆氣。
      為什麼還在糾結這問題啊。「不信又怎麼了,你會玩得不盡興吧。」

      畢竟是比敬騰年長二十多年的人,方大同很懂避重就輕。
      他沒有再糾纏於這層面上,而是直截了當的問道。
      「但是你喜歡我,不是嗎」

      蕭敬騰張口結舌的回望他,好像聽到什麼難以置信的話。
      在方大同鎮定中透出信心的目光下,他無法招架,驀地快速轉頭、站起身。

      跨出大步幾乎用跳的蹦到船夫的小舢舨上。
      「嘩啦!!!」船被他的重量壓得左搖右擺,水花四濺。
      船夫也被他粗魯的動作嚇一跳,叨唸了什麼。

      方中同看著他那火熱得快要冒煙的耳背,從剛才幾乎爆發大戰的氣氛中恢復過來。覺得這回到過去、諜對諜的猜謎遊戲,其實也滿有趣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當冬夜漸暖(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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