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當冬夜漸暖(四) ...

  •   最後一段往椰木小屋的路,他倆提著自己的拖鞋,踩著濕漉漉的沙子慢慢走。
      寧靜的殘夏氛圍中,只有踩中水窪的聲音最響。
      好友走在自己身前,風吹過,純白的踢恤一邊緊貼著身體、一邊揚起。黑髮襯上那種白,非常颯爽。

      方大同的心柔軟起來。
      他甩走黏在腳背上的白沙,走前幾步。伸手抓住蕭敬騰的後衣擺。
      但這倔強的男孩還是悶聲不響的繼續向前走,死也不回頭。

      「敬騰。」
      他輕喚,似一句美麗的詩歌。
      前方的背影沒有反應繼續汲汲營營的踏步。

      「請問你可以牽我的手嘛」
      蕭敬騰的背影僵住了,然後走得更快,害方大同也得跟他邁開了大步。
      「不行、咳。」

      聽出他聲音中的不自在,方大同的唇邊揚起弧度。
      走前了幾步,把他的衣擺抓得更牢了。

      「敬騰。」
      「嗯」有點不太想搭理的感覺。

      「我走不牢...」他確實被綿密的沙困住腳,每一步都東倒西歪的,很滑稽。
      蕭敬騰嘆口氣,轉頭看他,瞬間似被夜幕下映對得閃爍的目光閃到了。
      星空下的大同輪廓被糊掉了他彷彿看到一張比現在更成熟的臉。

      方大同微笑「沙很滑。」
      蕭敬騰輕抒出無聲的疑惑,然後把他扯住自己衣服的手拔掉。

      被甩開手的男人失望的斂下眉眼,抿起薄唇。

      下一秒,好友撇起嘴露出受不了的表情。
      閃電的抓起他的手腕,幾乎勒出紅痕。
      繼續向前走,不回頭。

      方大同被他像大布袋般拖著走,露出明瞭的笑意。
      笑得露了齒。

      「敬騰、敬騰。」
      「嗯又怎啦」不耐煩、不耐煩。

      「敬騰,請問你可以親我一下嗎。」

      「.................................................」

      「你、你今天好奇怪,生病了嗎」
      神經錯亂,他真的快要抓狂了。

      「說真的,你不可以親我額頭嗎,一下就好。」
      我時間無多了啦。

      敬騰的臉轉了幾個顏色神情異常驚慄,踉蹌了幾下才抓回走路的節奏。
      只管拼命走,好像回到小屋他就能結束一場災難。

      方大同燦笑。
      月色已被黑點糊掉了半。
      幾乎連身前好友的臉也看不清了,得瞇起雙眼用力看。

      「敬騰......」
      「閉嘴。」

      你紅紅的耳朵真好看。
      在我走之前,真的不能親我一下嗎。

      求求你。
      ***
      沿著迴旋樓梯繞了幾圈,終於到達裝飾了小燈的木門,蕭敬騰用匙卡開了門,於貼心準備的地毯上稍微抹乾了腳便說「先洗澡」就抄起了換流衣物進了浴室。

      方大同欣賞著原生態風格的小屋,摸摸那被打磨得很平滑的牆面跟木桌椅,興致勃勃的。甫坐上雪白的床上,浴室便傳來敬騰模糊的嗓音。

      「大同、下個月我倆的音樂會你背熟歌詞了麼」

      在剛才混亂的場面之後還能維持正常的對話,方大同覺得好友不是神經太粗了就是被嚇得茫了。他小心翼翼的對答「嗯...」

      「總不會連這個也失憶了吧」得到模糊不清的答案,蕭敬騰急切追問。

      「沒有、我記得啊,十月嘛...」方大同倒抽口氣,慌忙應和。
      「對啊,新城極品男聲嘛,會展的。」
      對這個演唱會有印像,方大同鬆口氣。「是啊有在努力練習。」
      「杉哥說下星期來看我們總彩排,他看得比較緊...我們還有幾首合唱沒練。」

      「是啊...就下星期...練好」方大同其實也搭不上什麼話。
      「你會用幾把結他」
      「呃...七把吧...」這已是他如今開演唱會的最少使用數目。
      「你上次跟我說只用三把的...」

      方大同輕咳幾聲,皺眉,心忽然跳得快速。深吸口氣再說。
      「我也只是說個約數嘛...」

      那邊很久沒聲音。害他的心都提上喉嚨了。
      然後敬騰又再說話了。

      「阿FI答應來看,可小房子也許來不了,你有聯絡他麼」
      「我有、有啊,他好像有通告,得再喬時間...」
      方大同儘量答得模糊不清。一涉及公事他整個人就像懸在半空完全沒有答在重點上,試圖蒙過去。因為愈答就愈會被瞧出端倪了。

      在忐忑不安的情緒中慢慢發酵,方大同喝了幾口水,踱步。
      窗外忽然響起沙沙的滴答聲音,他拉起竹簾果真見外頭下起細雨來。
      他的心更煩了。

      此時,蕭敬騰洗好出來了,用毛巾掩著半邊臉,含糊的說「到你。」
      方大同看不清他的表情,就唯唯諾諾的說了「好的...」
      鑽入浴室中扭開水源。

      待他洗好出來時。
      小木屋中已不見了蕭敬騰的身影。

      ***
      沒有了人造燈光的照射,方大同走得很不穩當,視力只剩不夠一半。被蒙蔽了的月光不夠看清眼前的道路,數次幾乎撲跌在濕滑的樓梯上,而路燈又太遠。他被雨淋得渾身濕透,顫抖著慢慢的踏下階級,終於踩到沙灘上。

      沙子被浸得全濕了踏上去有寒氣竄上來。
      方大同藉著微弱的柱燈的照耀,快步往灘邊跑。
      敬騰會藏身的地方其實不多,他靈光一閃腦海中便浮現出一個大概位置。用手擋住細雨,遠目向碼頭邊浮沈的小船,果然見上頭原來被膠簾子覆蓋得平整的地方,隆起了一塊。
      他抽起腳下礙事的拖鞋,扔開,用盡氣力往小碼頭方向跑。

      呼嗄、呼嗄。跑到目的地。
      身體是冷的,那些喘息卻是溫熱的。細雨令他鼻敏感發作了,他用袖子抹走流淌的鼻水。
      拉著繫船的粗繩子,呼啦躍下水中。海水無疑更刺骨。
      他的眼前幾乎一片幽黑。

      他奮力攀好船側,掀開膠簾子,雙手一撐就似條魚般滑入船中。
      然後按住胸膛痛苦的大啖喘氣。這真要了他的老命。

      「敬...」
      他辛苦的仰高頭看向無垠星空,卻只看到最後一絲微弱的光芒。
      耗費體力似乎會令他留下來的時候變得更少。

      他伸手似盲人摸象的向左邊摸。
      屈膝坐在那兒的男人不出聲音,臉埋在外套的帽子下,逕自沈思。

      伸手只摸到虛無的空氣。沒有被溫暖的大手接住。
      方大同捲起冰涼的身體,心底竄出一大灘悲哀。

      他又搞垮了。

      早知道就不要告白了。

      即使穿越回來了二十多歲又能如何。他只要乖乖的看著敬騰毫無芥蒂的笑容,跟他很麻吉的就如十五年前那般相處,說說笑談一下音樂,好兄弟般搭著肩膀好好享受這偷來的時光就應該滿足了。何必那麼不知足,還白痴的亂告白,把二十八歲的生活都打亂了。

      他真的蠢斃了。想說留下美好的回憶帶回去終老。
      想說修補一下過往的錯失。

      結果最後只得到敬騰不明所以、驚慌納悶的躲避。
      以及吸不到新鮮空氣的鼻敏感而已。
      ***

      他聽到自己更蠢的開口。嗓子好像被灌了幾噸海水般沙。
      「對不起...」
      「你別想太多,就...明天我就會正常了...」
      他覺得自己冷似離水的魚。

      「這兩天也許是有點神智不清了,你別放心上...」
      「下雨了很冷的,我們回小屋洗澡睡覺吧,睡個覺明天什麼都沒事了。」

      他真的不想回到未來之前,看到的是敬騰鬱悶的臉。
      不想看他把臉抵在膝蓋上緊握拳頭,渾身濕掉沈默不語的樣子。
      敬騰應該是精力充沛的小太陽。

      身處於幽暗的小船中,在摭雨的膠簾子底下,空氣變得很稀薄,方大同密密的喘氣。
      彎下身膝行接近了蕭敬騰一點,試探性的伸出手碰向他的軟髮。

      豈料一伸手,就被敬騰緊扣著手臂,把他扯跌。
      「唔!」
      方大同原因視力不佳,已趴伏在木板上慢慢前進,被猛力一拉整個人失平衡,側身滑倒平躺於船中央。
      背部摔在木頭上卡得一陣悶痛,他嘶一聲呻吟出來。沒了力氣掙起。

      再睜開眼,頂上的簾子整塊被掀走了,新鮮空氣撲入。
      雨已停了,沒有了簾子的阻擋,剩餘不多的月光還予他五成的視力。
      眼前盈滿敬騰帽子下冷洌的臉。

      方大同眨眨眼晴,微笑。
      「當成是誤會吧、對不起...」

      敬騰的臉很冷漠,眼神如刀,但說出來的話卻熾熱得快燙傷他。
      他把自己困在身下。聲音沙啞。
      「什麼叫沒事了正常了。你是想說愛我,是很不正常的事嗎。」

      方大同搖搖頭,緊閉雙唇。
      突然冷得抖起來。

      看到他無辜的眼神,蕭敬騰更火了。
      「今天的你會吃葷。」
      「......你的手腕其實沒有割傷,從沒有疤痕。」
      「合作的音樂會上年六月開過了,不是下個月的事,阿FI跟祖名也有來看。」

      他停頓了一下,輕說「今天的你好奇怪,但你說......愛我,我該相信你嗎」

      方大同把唇咬得幾乎滲出血來,點頭。
      「我沒法解釋得清楚,但我真的...」

      蕭敬騰利落的把帽子掀開,將濕髮耙向後。

      「可是,明天那個「正常」的你就會回來了,那個不愛我的方大同就會回來了。」
      「對不對。」

      方大同幾乎被這痛苦的嗓子惹得幾乎流淚。

      他怎麼就沒有設想過,他穿越回來了愛了敬騰兩天時間,即使告白成功了他能心滿意足的抱著美好的回憶回去渡餘生。但是只與他相愛了一天的敬騰,失去了四十九歲的自己,還得面對二十八歲即將要跟女友甜蜜交往的方大同,很可能被邀請當伴郎,還有半輩子。他怎麼調整過來。

      三十三歲的自己說出了無可挽回的話。
      四十九歲的自己卻做了無可挽回的事。

      他那麼自私。

      方大同不捨得點頭,又不得不點頭。

      艱辛的承認了以後,他只能把臉埋在手臂中,曲起身子。
      就如那年婚禮後躺在妻子旁邊那般,獨個品嚐愧疚的滋味。
      傷害別人,比起被傷害更難受。

      看到他萬念俱灰的點頭。
      蕭敬騰靜了良久。

      凝視這男人捲成一圈不時抽搐,好像吞嚥了一團業火。
      他還是會感到心似裂開的痛,好想撫大同他的傷勢,無論是什麼傷。

      最後,蕭敬騰揪起他的衣領子,目光如炬。
      「我不管明天的你如何。現在的你...愛我嗎大同。」

      他還願意相信這個完全不合常理的他。
      就當自己也撞壞了腦子。

      或者說,他等這個「愛他的方大同」太久了。
      終於等到他,只有一晚也好。

      方大同挪開手,鼻尖通紅,溫柔的把身上人那撮濕髮撓開。
      聲音別岔的說「是的。」

      他不想說謊。

      蕭敬騰眼神閃爍一下,俯身濃烈的吻住他。

      他發現自己完全不想問明究竟。
      只要盡情的揮霍現在。只要活在當下。

      他們的愛情在漫漫人生時光洪流中錯開了。
      卻又無意的在某個時刻、碰撞,溢出激烈的火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當冬夜漸暖(四)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