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妖怪》列子御风

4、三、宝宝和囡囡1. 11月，

　　11月，学校组织体检，爸爸的B超报告上写着：右肝叶占位性病变。医生建议进一步检查。妈妈在电话那端哭得肝肠寸断。

　　所幸，爸爸高中时的密友李伯伯是这座城市肝肿瘤方面的权威之一，他亲自操刀为爸爸做了手术；更让一家人雀跃不已的是，活检报告肿瘤是良性的。

　　平安夜的黄昏，我去医院为爸爸送饭。流光飞舞的街头，到处可见手捧玫瑰的情侣，城市里弥漫着那种叫“恋爱”的幸福。我呢？依旧只好静静观望——除了观望，还是观望。

　　李伯伯已经下班了，正在病房与爸爸聊天。见我进门，爸爸立即装出一副垂涎三尺的表情来：“囡囡，今朝做了什么好吃的孝敬你老爸?”未及我答，爸爸又转向李伯伯夸耀起来：“老李你不晓得，给囡囡一块木头，她照样能让你的馋涝虫造反。吃过她烧的小菜，外头饭店里大厨的菜就只好算食堂菜了！”

　　我与李伯伯打过招呼，轻声嗔怪爸爸。李伯伯有些感慨：“老叶，看看你多有口福，囡囡做的菜果然色香味俱佳。我那个臭小子……”

　　门口突然卷进一阵风，阳光一般的大男孩火烧火燎地拉住李伯伯：“老爸，早上我是不是把车钥匙拉在你这里了？”

　　李伯伯笑着骂他：“怎么一天到晚都这样丢三拉四？性子就不能沉一点？看看叶叔叔家的囡囡，多沉稳！”

　　惊喜立刻挂满了阳光男孩的眉眼：“囡囡，你这么大了？！”

　　我立刻笑得贼七贼八地：“宝宝，你也老大不小了？”

　　宝宝一脸苦笑：“我都快‘奔三’的人了，还宝宝囡囡的？奇怪了，你到底叫什么，我怎么一点都想不起来？”

　　李伯伯和老爸都大笑不已：“也是，这两个小孩宝宝囡囡叫到分开，后来也没碰头过！”

　　宝宝故作绅士状伸手过来：“叶小姐，您好！我是李昊，您父亲的主治医师。”

　　我配合着他的搞笑伸手过去：“您好，李医生！我是叶子，谢谢您对家父的关照！”

　　宝宝——噢，现在该称呼李昊了！李昊一脸质疑转向李伯伯：“老爸，这个囡囡哪里沉稳了？”

　　爸爸笑得按住伤口：“老李，你看看，囡囡一碰到李昊就这样尖牙利嘴，本性毕露，哪里还沉稳得起来？”

　　7岁以前的他，4岁以前的我，记忆里的宝宝和囡囡，是彼此唯一的童年密友。

　　7岁以后的他，随着李伯伯的工作调动，从西郊搬去了城市的心脏。记忆里的宝宝和囡囡就一直没长成李昊和叶子，直到我们重逢。

　　很多年后，我仍然坚信，那个平安夜的重逢，是上天给予我的最好圣诞礼物。李昊呢？他是否也这样坚信过？或仍然坚信？

　　爸爸出院后，我们两家恢复了往来。很多个周末，李昊会来我家为爸爸复诊，顺便接我回家，顺便再名正言顺地噌饭——然后，回家夸耀他的口福。

　　架不住李昊的N次宣传，爸爸在李伯伯地暗示下，邀请他们一家“光临寒舍,指导小女的厨艺”。

　　于是，周五我只能提前下班，去离家较远的家乐福采购一些材料。李伯伯分派出夜休的李昊作为我的临时车夫兼搬运工人。

　　校门口，周老师正送一位提前离校的小朋友上车。见我上李昊的车，顿时笑得贼忒兮兮：“叶子，礼拜一记得来自首哦！”也不等我回答，她又俯身与车里的小朋友家长交流去了。

　　李昊一副了然的神情，得意洋洋地瞄着我：“惨啊！你犯什么案子了 ，要接受人民公审呐？”

　　我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才缓过神：“李医生真是高明！”

　　“那是，我火眼金睛、明察秋毫！”

　　“是！李医生火眼金睛、明察秋毫，不愧是高老庄的女婿！”

　　“胡说八道，我还没女朋友呢！为这个，我妈快‘作’死我了，害得我只好躲到你家噌饭！哪来什么高家……”愣了愣，李昊突然大叫一声：“你骂我猪八戒？”

　　我忍得牙都酸了，经他说破，笑叉了气，缩在座位上连声哎哟。

　　李昊把车往路边一停，作咬牙切齿状,伸出他的“魔手”来：“有长进啊，都骂人不带脏字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一看这阵势，我好“丢盔弃甲”：“我认输！我认错！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我再骂你我是小猫，你再挠我痒痒你是小狗！”

　　奈何，有些人宁可做小狗也不肯收手。李昊的脸越逼越近，我笑得满眼泪花，瘫软在座椅上，只好念出幼时得“魔咒”：“宝宝，囡囡要笑死了”

　　怕痒是我的死穴，童年时每每被他用来“立威”，可只要我一说这句“魔咒”，他准会收兵。

　　果然，李昊也记起了：“算了，让让你！”又随手拉过张纸巾，擦掉我的泪水：“看看，跟小时候一样，每次都要‘一面哭、一面笑，两只眼睛开大炮’！”

　　我抢过纸巾，推开他：“人家自己擦！”

　　我一推，两人突然意识到彼此的姿势甚是暧昧，李昊不禁讪讪一笑，转身启动了车子。

　　我侧过身，对着窗外出神。爸爸说得对，碰到李昊，我就会当自己还是健康快乐的囡囡——一个正正常常的小姑娘，会生动地笑、会伶牙俐齿、会记得自己怕痒……会忘记自己已经成了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