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妖怪》列子御风

3、二、枭魇和阿苏2

　　很久都不敢去郊外的小屋，我怕看见苏阿婆过世，也不知道怎么安慰枭魇，甚至不知道他需要不需要所谓的安慰。

　　枭魇没来找我，也没有再来吸食女孩子的精气，我越发伤心，只怕苏阿婆真的去了。我更不敢去了，妖怪其实很寂寞，心里的伤痛只想自己承担。

　　一晃4年过去，我已从师范毕业工作了2年。我学的是特殊教育，毕业了就在市里唯一的残疾儿童幼儿园工作，园里大多数孩子都有智力障碍。

　　除了父母，别人看这些孩子的眼光都是不一样的——有鄙视、也有同情。他们一定不知道，同情虽然善良，却仍是一种伤害。好在孩子们自己是不太理解的，更多的伤害落在父母心头。

　　春节过后很快就开学了。隔壁的小老虎班热闹得不行，我们小狮子班的小捣蛋们坐不住了，好奇心驱使他们涌到了小老虎班门口，齐声：“哇——！”感叹起来。

　　我赶到时，他们已经冲了进去。小老虎班的周老师一脸无奈地看着我：“叶子，你也来看看吧，真是漂亮的一对龙凤胎，你也算得漂亮了，今朝棋逢对手，要输给两个小孩子了。”

　　我才想笑，心神一镇，这屋子里有妖气！转身扫视教室，却见人群中一双夺目的眼光对了上来。那个女孩子，那对龙凤胎中的女孩子！眼光转瞬即逝，女孩子牵着男孩子，走到我面前，笑得甜蜜：“阿姨真好看！”

　　我的“小狮子们”大笑起来：“她叫叶老师，不叫阿姨！”

　　我的目光被女孩子吸引过去，这样熟悉的一张脸，——一夜红颜！是我的苏阿婆，是枭魇的阿苏！

　　“阿苏！”我轻轻拢住她娇小的身子，眼眶热热的，在她耳边低低地问着：“我该叫你苏阿婆还是阿苏？你怎么来这里了？”

　　怀里的女孩柔柔的，眼光却是木木的，“阿姨，哥哥叫我阿苏的。”

　　哥哥？我叹息着看那男孩子，也是木木的眼光，咧嘴一笑：“阿姨，抱抱！”

　　我把他也拢在怀里，“小狮子们”心理不平衡了，都跑了过来，要求抱抱。谁说他们是“傻瓜”，这样敏感的一群孩子。我被迫放开怀里的龙凤胎，被“小狮子们”拥回了自己的教室。周老师在身后大笑：“哟，小狮子们吃醋了呢！”

　　晚上是我和周老师值班，想到白天的妖气，我悄悄在寝室里设了个结界——外人怎么看这些孩子我不管，他们都是我的心肝宝贝。

　　周老师已经睡下很久了，我惦记着阿苏，来到孩子们的寝室。

　　床上的女孩静静看着我，目光清澈：“小傻瓜，你总算来了。真是人生无处不相逢啊！”

　　我眼疾手快，抓住她狠狠打了几记屁股：“你这个老妖怪，变成这个样子给谁看？吓唬谁呢！”

　　床上的小女孩“唿——”跳出老远，显出本尊，不是枭魇是谁？“你怎么当老师的？这是体罚学生，犯法的！”

　　我不理他，直接问：“来这里干什么？不许伤害我的孩子们！”

　　“用不着了!”枭魇躲在阴影里，“阿苏已经过世了。”

　　意料中的回答，我却不知道怎么接口，说什么？说自己不愿意接手他？

　　两个人一时都沉默不语，许久枭魇暗哑的嗓音从角落里传来：“我真的害了阿苏。为了留住她，我吸食女孩子的精气过给她，虽然很小心，没有杀生，阿苏却说不作兴的。”

　　“你看看那个男孩子，他就是阿苏，魂魄不全，这样英俊的孩子就成了低能儿。我害了阿苏，我害了阿苏……”

　　“枭魇，你怎么成了他的妹妹？”我岔开话题，不忍心听下去。

　　“阿苏今世的爸妈抛弃了他，我收养了他。怕他一个人来读书会被别人欺负，就和他一起来。”枭魇走出阴影，站在我旁边看床上的男孩子：“他叫苏萧，是小肖，我就是阿苏。我要护他一辈子，陪他慢慢长大，再不让他吃一点儿苦，落一滴泪。”

　　“阿苏希望你开开心心的。”我记起那夜，绝世红颜温柔如水的目光，“她要你忘记她，开开心心地过。”

　　“我可以开开心心地过，却不能忘了她，每一世我都会找到她，开开心心陪她长大、陪她变老，再到下一站接她。”

　　我静静退出屋子，我仍是多余的一个。我看不穿，阿苏要是死了，枭魇还会找到她，没有人可以替代她，而我只是个很笨的妖怪——妖怪不会爱另一个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