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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朝雾里看朝露花 那是一个温 ...

  •   耳边回响着叮咚的水滴声和潺潺流水声,我微睁眼眸,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冰凉的土地上。远处跳动着点点白光,那是黄泉路上引路的青行灯,或是不归人的魂魄在奈何河桥边徘徊,寻找回家的路。
      想来真是可笑,几年前的我还常常哼着《江南》小调,迷恋着在那乌篷水乡,青石阶上,私定终身的男女为了成就彼此的爱恋,在花开烂漫的时节为自己的爱情划下了一个绝艳永恒的终点。原来如果真的爱了,为所爱的人而死,只是一瞬间的冲动而已。但那真的是爱吗?我不懂。
      这时耳边传来了一阵细碎的喃喃呻吟,我才发现一股浓浓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寻声摸索着,一具冰冷的尸体躺在我身旁。梳得精致的随云髻上那根螺贝珠钗我是认得的,不正是津律儿的吗?我顺着发丝继续往下摸,一张薄薄的皮挡住了我的手,我不耐烦的扯了下来。突然间,我的指尖触到了一个滚动的喉结。
      顿时愣住了,我不敢再往下想。
      “你摸够了没有?”一个喘着粗气的声音低沉地响起。
      “没有,我没摸够!”我捂住吃疼的胸口,喊叫着仿佛要盖过他的气焰,缩回了手,稍微往旁边挪了挪身子。
      那黑色的影子用剑抵着地面,支撑着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没走几步,又“扑腾”倒在地上。
      我捂着缠满纱布敷上药草的胸口,跌跌撞撞地走上前去,撕扯下衣服上的丝布胡乱地将他后背的伤口缠住。架着他的胳膊艰难地往前踱步。
      “你既然身上有药为何不先自己用上?”我疑惑地皱了皱眉头。
      “你是主人要见的人。”他淡淡地吐着游丝。
      我不禁暗叹道这个年代,身为杀手的沉重和命运的悲哀。
      天边渐渐露出了鱼肚白,回头望去,我发现先前躺下的地方是在一座斑驳古老的圆拱桥下。河面上的霜雪早已融化了,浮着点点的破碎的薄冰。枯黄的桦树枝上抽出了绿油油的嫩芽,几只棕褐色的小鸟唧唧喳喳地停在细小的根枝上欢快地跳动,将原本孱弱的嫩枝抖动地摇摇欲坠。街道上扫得很是干净,只有在砖缝间那点点的银光雪屑让人知悉那是严冬曾经走过的痕迹。

      雾气渐渐消散,在黎明的曙光中,我被眼前老树上的一朵漏斗状花蕾吸引住了。在晨曦中,微微外露的白色尖细娇瓣上滚动着点点的露珠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旖旎的光彩,像是初降人世的婴儿一样好奇地张望着外面的世界,又像腼腆的韶华闺秀一样羞答着脸回头一笑百媚生。可惜看着落了一地的霜花雪瓣,我猛然间觉得这傲立在枝头的最后一朵花骨朵在萧瑟的料峭春风中竟是如此倔强得寂寥苍凉。
      好不容易敲开了一间医馆的门,一位年迈的老者揉了揉朦胧惺忪的睡眼,一边穿上灰色的夹袄,神色惊慌地看着我将一个浑身鲜血淋淋的男子放到了木床上。我摸索着他腰间的钱袋,掏出了二十两白银挡住了老大夫欲言又止的嘴。大夫便埋头为他清理伤口,上了药。
      晨光透过薄薄糊窗纸照在他苍白的脸上,光线中卷着股股飘荡的尘埃。清瘦白皙的脸上,一双狭长的凤目匝着浓密的睫毛微眯着,眼角向上微挑显得有些妖媚,衬着锥形的下巴,更是美得不辨男女。一张娇艳欲滴的小巧朱唇正一张一翕着气:“你为何要救我?”
      “哼,你以为你死了,我能逃得出澄王的一路追兵吗?救你,是想让你安安全全、毫发无伤地带我去见你的主子澄王殿下。对吧?迎香阁温香软玉的艳儿姑娘?”
      我虽然认不得那日在迎香阁给我下迷药的青楼女子,但是隐约间见到她的脖颈后面有两颗朱砂痣,而刚才将他放下时,我惊讶地发现在他的脖颈后面赫然隐着如当日所见的两颗红痣。想是他前日易容成津律儿我都没有认出来。
      我将他扶进了客栈,他的身上散发着淡淡的芳香,有点熟悉却又一时想不起来了,倒是和伊斯塔尔甜郁的桂花香不同,那是一种沁人心脾的清味。
      将他摆在了木床上,此时的我已经筋疲力尽口干舌燥了,正思量着下楼端点茶水,为他添置点衣裳,虽然他清秀娇媚,但这身女装打扮未免过于怪异显眼。
      不想却被昏睡中的他紧抓住了手腕,我甩开拽得疼痛红肿的手,愤愤地说:“你是想让我两都饿死在这里吗?然后店家打开门一看,却见两具腐尸横七竖八地趟在床上,其中还有一具是男身女相艳妇打扮的人妖。”
      他倒是“扑哧”地笑出了声,脸上深深的酒窝煞是好看。不过,他随即收敛了笑容,锐利的眼光扫过了我的脸,低沉地说:“总之我不能让你借机逃走。”
      “好好好,那我要怎么作才能证明我没有忤逆之心?”
      他的眼神突然变得深沉,从怀里的锦囊中掏出了一颗朱色的金丹对我说:“吃了它,倘若你没有在一天之内回到我这里拿解药,你就会腹部痛裂,七窍流血而死。”
      我犹豫了一下,在他的紧盯下咽进了口中。出了门。
      晚膳过后吃了他的解药,紧悬的心也放了下来,忽然,一阵微凉的春风夹杂着清新的花香拂面吹来,和他的身上的香气如出一辙。
      我兴奋地探出窗外,在密密匝匝的伞形树枝上,一树雪白的繁花绽放,薄如蝉翼的透明花瓣在夜风中摇摆晃动,仿佛翩翩起舞的琼姝仙姬在湛蓝的夜色中旋动,璀璨了一夜的星空。
      扑着凉爽的晚风,阵阵的睡意袭来,我耷拉下了沉重的眼皮,晕晕沉沉的昏睡过去。
      第二天大清早,醒来时,我竟发现床上空荡荡的一片,连忙奔出了门,却看见他静静地坐在客栈后院潮湿的石阶,望着眼前缀着点点花苞的枝头发呆。
      烂漫了一夜的似锦灵花终究还是挨不过一夕的流逝,落了满地霜白。
      我轻叹了口气,指着跟前的老树问:“这是什么花?”
      “朝露花。它总是在傍晚夜时分开放,在夜晚散发幽香,却挨不过一朝的露水,被打落枝头。”
      我突然觉得很像是昙花,刹那间的美丽,一瞬间的永恒。我略显落寂地笑着说:“在我们家乡也有这种花,它还有一个哀艳的传说。原本这花是一位花神,她每天开花,四季灿烂,她还爱上了每天给他浇水除草的少年。后来这件事情让天上的神仙给知道了,神仙是不可以和凡人相爱的,所以那位上仙便把花神抓起来,贬到一年只能开一瞬间的花。还把他的情郎送到灵鹫山出家,赐名韦陀。后来,这位情人真的把花神给忘了。花神知道韦陀总在朝暮时下山给佛祖采露煎茶,所以她聚集了一年的精气绽放在初月当空的一瞬间,为的是她的爱人能回头看她一眼,记起曾经的一切。可是一年、十年、一百年、千年万年过去了,韦陀一年年的下山采摘朝露,却始终没有记起她。所以,它也叫韦陀花。”
      “是啊,忘不掉的人总是痛苦的,但那人却可曾知道呢。”他的眼里盛满了哀伤,仿佛回到了往日的回忆里。
      这时,一片雪白的花瓣翩翩飘入他的怀中,他轻轻地捡起,一只黑油的小蚂蚁正在慌忙逃窜,他的表情很是温柔,立起来身,将花瓣缓缓地放到了树下。
      “你不是个好杀手?”此时,我的心里突然沉重得难受。
      “或许吧。”他轻轻的叹了口气,淡淡地回道,嘴角浮起了一丝苦涩的微笑。
      “你叫什么名字?”想是相处了些天,我倒是对这个霜华男子添了几分好奇,想他也是个有故事的人吧。
      “朝雾。”他又恢复了原本没有音调的声音,回头一张扑克脸映入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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