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十三章 吾之命术 ...

  •   只见那黑袍男子左手环在女子纤细的腰间,两人顺着楼梯并步而下。我看那男子穿戴讲究,样貌也颇为俊朗,只是行止间略显轻浮了些。他对着女子微微一笑,我不禁身上一寒,好邪气的味道,然而这样的邪气在他身上看来却再自然不过,仿佛他天生便该是如此似的。
      再瞧那女子,青丝自后挽起,俨然一副妇人装扮,只是她同阿倪一样都喜穿白色衣裙,但二人却是截然不同的味道。阿倪平日就像是草原上浪花般的片片白花,可爱的、快乐的、自在的于风中浮摆。而此女子,却似一朵白莲,清冷的、悠远的、静静的隔世独立。她面目清秀,但在我眼中她的姿色却及不上阿倪,只是那双大眼睛格外特别,抬眼转眸间自是另一番风情,让人不自觉的被吸引,我想她若是能再笑一笑,必定令人炫目不已。
      “大胆!”楼下突然大喝一声,我一看,原来是一名年轻侍从拦住了刚才于拐角里喝酒的“神算子”,那老者嘻嘻笑道:“是真的,小兄弟你的命格不该只是个侍从的,至少……”他脸上微薰,连着打了个酒嗝,看来已有些醉意,却还在念念叨叨“至少……至少是个参将嘛……”侍从不禁蹙眉大喝:“大胆,哪里来的酒疯子在此胡言乱语,快滚开。”老者呵呵一笑,反拉住侍从那支欲推自己的手臂,“你不信啊……老,老夫可是‘神算子’,你报上生辰八字来,老夫定能将你的前景算……”话还未说完,那侍从便不耐烦的伸手一挥,那老者被振着连退数步,鬼使神差间方向竟正好朝着我的桌子,眼看就要撞上桌角,我忙起身上前一把扶住他,可那力道太强,那老者身体的重量突压上来,我脚上不稳,也随着连退几步,却不料右腿又被一边的方凳所拌,两人便一齐跌于地上。
      我站起身,虽然没伤着哪儿,却觉身上有些微痛,我试着弯腰扶起老者,“没事吧?”他似是晕晕呼呼的,看来醉意犹在,不是一般的沉,我用劲儿想拉起他来,却不料横出一支臂膀将老者一掺而起。
      原来是另一名年纪稍长的侍从,他将老者扶坐于桌旁,又转头看向刚才那名伸手推人的年轻侍从,斥道:“怎能如此不分轻重。”那年轻侍从忙低下头,如此看来就算是侍从,他们之间也有高低之分。
      “何事?”一个男子的声音传来,只觉语调邪气浓浓,我抬首一瞧,此时几名侍从已纷纷撤于两侧,那对年轻夫妇便行上前来,说话的正是那名黑袍男子。
      那黑袍男子依旧扶着他的夫人,随即抬眸淡淡扫了我们一眼。年长的侍从忙俯身上前,“少爷少夫人请勿担心,只是名醉酒老汉。”
      话音刚落,岂料那老者扶桌一跃而起,“谁是醉酒的老汉?老夫,老夫乃是神算子,古往今来,还没有老夫算不准的事……”说着又打了个酒嗝,脚下不稳整个人又忽悠了下,一屁股坐回凳上。
      “神算子?……”黑袍男子眯眼打量老者,嘴角扬起似有似无的笑意,“既是能人异士,不妨今日便来算上一卦。”他将他的夫人带到桌旁,扶她坐于老者对面,自己却负手立于一侧。
      老者不禁有些迷惑,“公子这是……?”
      黑袍男子右眉一挑,声音依旧邪气“不是自称神算子么?你倒来看看我夫人的命术如何?”
      那老者盯着对面坐着的白衣女子瞧了半晌,那女子却是一副平常模样,脸上依旧不冷不热,好似此时之事与自己全无干系一般。
      老者又看了会儿,却终是未开口一言。黑袍男子有些无趣的抬眼,目光正好对上我,我倏然避开,却觉他似没有如我想像的同样将目光移开,而是依旧盯着我。我极讨厌被陌生人打量,不禁蹙眉再次对上他的双眼,只见那眸中忽闪过一丝异样,随后他的嘴角扬得更高了些。
      有趣么?这人如此轻浮的打量一名初次谋面的妇人,偏偏还表现出一副饶有兴趣的模样,我真正看了有些恼火,相信此时我满脸的不屑已被他瞧在眼里,只是我俩如今谁也没有移开目光,似是相互暗自叫劲。
      他虽盯着我,却一边开口对老者问道:“我夫人的面相如此难测么?”
      老者似有些为难:“此等面相老夫还是第一次所见,怪哉,怪哉!”
      他脸上邪气更胜,“怪哉?……你这神算子当真有趣。”
      老者叹道:“老夫不曾自夸,请公子报上夫人的生辰八字,待老夫再测来。”
      他的夫人那个白衣女子始终不曾开口半句,他却不急不缓的道出一副生辰八字,一听之下,原来他的夫人竟是与我同年,好生巧合。
      似看到我脸上微有讶色,他不禁微微眯起眼来,却闻那老者呵呵一笑,“夫人的命格真正不俗,难怪这面相老夫看不真切。夫人此生也算得上坎坷多磨,然夫人却并非认命之人,不知公子要问些什么?老夫可试着算上一算。”
      “子——嗣。”他缓缓道出两个字,我见他的模样,不禁猜测难道他和他夫人还未曾有孩子?若是他夫人与我同年,相信最少也该育得一子才是。
      老者似是在埋头细算,隔了半晌方斟酌开口:“公子与夫人早年已得一子,今年虚入五岁,若说起之后,恐再难有子……”
      “住口!”一声厉喝,我不禁看向那白衣女子,只见她已自桌前站起,满眼惊痛。看到她如此模样,我心头一颤,真正是巧合的很,我与承丰哥也只有爽儿一个儿子,他今年也恰恰虚入五岁,至于说到日后,恐也是难再有子女承欢膝下了。她与我这般相似的命运,难道真是上天的捉弄,竟全然逃不出一个“命”字?她波澜不惊的面容终是显出阵阵痛楚,微微颤抖的双手,此时似无法搁放,反复交握放开。
      “裕儿……”黑袍男子柔声轻唤,小心纳她入怀,宠溺的抚着她微颤的后背,“没事,只是个江湖术士,说得话哪能当真。”那女子似是伏在他胸前细细抽泣,哽咽中她无助的轻唤:“……允安……我……”
      不知是因看到了他们这一幕,还是想到自己,我的眼中忽一热,心下似打翻了五味瓶,滋味难喻。我抬头眨了眨眼,好一会儿眼中才再次清明。再看向这对年轻夫妇,只见那黑袍男子正从丫环手边接过白色的貂毛裘衣为他夫人细细套上,嘴边扬着笑意,轻凑在他夫人耳边细语了几句,他的夫人面色微霁,而后掩嘴笑着嗔了他一眼,他便假作无奈道:“裕儿真是奇怪,时哭时笑,阴晴难辩啊!”
      又言语了几句,他的夫人先行被丫环给扶了出去,随后跟上了两名侍从,另外几名侍从仍是立在原处,待他夫人已然跨出多芸阁,他则悠悠地行至老者跟前,声音依旧邪气:“神算子真是名不虚传啊!”
      老者呵呵笑,手指拈着胡须,“公子方才还骂老夫是‘江湖术士’,只是这虚实之间,想来公子应该比老夫更清楚才是,尊夫人如此激动想来也是被老夫言中了某事吧。”
      黑袍男子一支手负在身后,另一支手则悬于桌沿,有意无意间修长的手指轻轻来回敲击,开口时声音顿时变得沉沉,“的确被言中一事,早年有过一子,算来今年也该虚入五岁,只是……”他突然眯眼横向老者,目光竟似刀锋般冷利:“那只是个尚未成形的胎儿而已。”我一惊,难怪他夫人会如此激动异常,原来她比我更可悲,连那早年孕得的一子也没能保全。
      “不可能!”老者扶案而起,满眼不可置信,“你们的孩儿如今定是活得好好的,老夫决不会算错。”
      黑袍男子看着老者的目光寓意不明,嘴角却渐渐勾起一丝笑意,“是么?……那便承你贵言了。”
      老者愣了下,似没料到他会这般接话,只是一瞬,老者又恢复成笑眯眯的面孔,“公子此言,看来仍是不信老夫。”
      “信又如何,不信又如何?”黑袍男子的语调邪气浓浓,眸中玩味一闪而过。
      “公子若是不信,可再寻人试上一试,老夫可不想从此坏了自身的名号。”老者说着便朝那几名侍从随意一指,“公子可挑你的随身侍从,只须道出生辰八字,老夫定能算出他的家世背景、姻缘子嗣来。”
      黑袍男子侧头瞟了一眼自己的侍从,笑问:“你们……有谁想请老先生算一算?”几名侍从面色不变,仍是静静地立在那儿,“噢?你们都不想么?那可就难办了……”他将目光一扫,毫无预兆的对上我,“不如请这位夫人代劳,可否?”
      心上一突,随即便见他渐渐向我行近,我本能的后退,蹙眉瞪着来人,可以断定他是故意的,初入潘首竟遇此事,我心下不禁惶然,他究竟意欲何为?若是因此被识破身份我又该如何?且不说那个“神算子”是真是假,我此时却决不能让他有“胡言乱语”的机会。
      我定住脚步正欲开口拒绝,却被那黑袍男子抢了先,“看夫人不似潘首人士,不知自何处而来?”我心下一惊,被识破了么?不,不会。我的装束已改,想来定是与潘首还有细微差别,他才会有此猜测。
      “夫人该是自洛城而来……”不知何时那位“神算子”也行来跟前,依旧拈着自己的宝贝胡须笑眯眯问:“老夫可有猜错?”他一副十拿九稳的模样倒是让我有些哭笑不得,洛城?我何时变为洛城人士,为何自己却不知晓?他真是所谓的“神算子”么?
      “噢?”那黑袍男子有趣的瞟了眼老者,又将目光移至我身上,问“夫人乃洛城人士?”我转看向老者,不确定也不否认,轻问:“老先生何出此言?”
      老者笑道:“这位夫人,先前老夫摔倒在地,你曾好心的寻问老夫身上是否安好,那时便听出夫人乃是洛城口音,此时再听夫人开口,老夫就更加确定了。是否为洛城人士老夫暂且不知,不过,夫人定是久居洛城之人。”
      我心里好笑,脸上却自持平静。要知我们三人初入古常东国,那口音也是一路上憋习而成,现下竟被误认为洛城口音,想来若不是我口语天成,便是那“神算子”双耳失聪。
      正想着如何接话,忽闻黑袍男子笑道:“老先生自誉为‘神算子’,不知能否以面相识得命术,不如请先生瞧瞧这位夫人,看看她的家世背景、姻缘子嗣如何?”
      我猛抬眼看向黑袍男子,在对上那双邪气眸子的一瞬,我只觉手心渐渐沁出汗来,他究竟是何人?对我多番试探又是为何?此地乃古常东国之都,看他衣袍华贵,又有如此侍从相随左右,难道他是……皇室贵胄?朝中权臣?我脑中顿时一团乱,不知该如何应对,却闻那老者惊呼一声:“你——”
      我手上一颤,侧目望向老者,只见他一手指向我,满脸惊恐。他这是怎么了?脸色微青,仿若见了什么不该见的东西,那手指对着我频频颤抖,我实是不解,却见他兀自摇头,“不可能……怎么可能……”
      “先生看出何事?”黑袍男子微眯眼看着老者询问,我隐隐觉得不安,实不知那老者会说出些什么来。难道他真有能耐看出我的身家?我一瞬不瞬的盯着他,却仍不敢轻举妄动。
      那老者似没有听到黑袍男子的问话,他渐渐低下头,嘴上喃喃似是自言自语,“不会错……怎会看错,明明就是……”突然,他瞬间抬头,双目发光,冲我直直逼近,我一时连退数步,后腰处却被桌子生生抵住,退无可退。那老者的手指已悬于我的鼻尖处,声音近似颠狂“已死数年之人,焉能存于世上?你究竟是何方妖孽?”
      什么?妖孽?我么?这老者定是神智失常之人,还说我已死数年?真是荒谬之极。我心下一阵恼怒,正欲抬手推开他,却闻一阵刺耳的大笑,侧目一瞧,正是那个黑袍男子,他正兀自笑的畅快。
      “放开老夫……”有两名侍从上前将老者自我身前拖走,那老者嘴上却仍是一派胡言,“老夫是神算子,老夫看得决不会错,她是已死之人,如今你们所见的定是妖魔,是妖……”他的嘴被侍从封住,随即拖出了多芸阁。
      我深深舒出一口气,目光一转正对上那个黑袍男子,不知何时他已收住笑声,盯着我的目光让人不寒而栗,他依旧邪气的擒着笑意在唇边,右手微抬作了个手势,便有一名侍从上前为他披上大麾,我以为他还要故意为难于我,却不料他转身行出了多芸阁,侍从们也紧随而出。
      我愣了神,还未想明白究竟出了何事,倏然肩上一沉,我不禁惊跳侧身,见是阿倪立在桌旁,方才缓缓舒出一口气来。阿倪面色沉沉,“姐姐没事吧……怎么惹上那人?”
      我兀自摇了摇头,说起来自己也不知为何会惹上这等事,忽又觉阿倪话中有些不对,试问:“贝倪,你识得那人?”
      阿倪一脸忧色,“方才向阁中掌柜打听,那人正是古常东国辅政安王——常允安。”我听了不禁微微蹙眉,他就是常允安?那个娶了函温国桦阳公主,拥有函温一半水师之势的安王?那么刚才他的夫人便是桦阳公主?不,不对,相传桦阳公主乃函温第一美人,而那白衣女子的样貌实是称不上“美艳”,难道……“那人真是安王?那他的夫人……?”
      阿倪的表情明显有些不屑,“像他那样的皇亲贵胄自是三妻四妾,府内多是佳人美倦,他花名在外,据闻早在古常国未分立之时,他就因沉迷女色被先皇所厌弃,真正是可惜了那位桦阳公主。不过……先前那位夫人应该不是桦阳公主,掌柜的尊称她为‘裕夫人’,看来只是他的侍妾之一。”
      我低头细细思量,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刚才的那一幕根本称不上巧合,好似有人故意在操纵着,只是那幕后之人究竟意欲何为?最大的疑惑悬浮而起——那个自称“神算子”的老者若真有面相算命之能,又怎会看不出黑袍男子正是堂堂的辅政安王?如此大的破绽是有意留下,还是……他们本就是串通合谋另有设计?我缓缓抬头看向阿倪,有些彷徨,不禁自问……当初选择来古常东国究竟是错,还是对?
      ——————————————————————————————
      继续……继续……^^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