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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4 Chap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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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
[一]
他们放轻脚步,尽量不打扰任何人,鞋底和木板摩擦细小的声音却是廊内唯一回荡的声响。泽田纲吉被言纲拉着手,以不协调于言纲的速度赶着小步,弯过中庭,避开小院,在他们面前的是一面墙,和东西两向的走廊。言纲松开了他的手,向西面以方才的步调正欲走去,泽田纲吉皱了皱眉,他攥了攥手心,加大了走路的步伐的宽度,追上了言纲,他扯住了他的衣袖。
言纲回过头,只是看着他,并没有说什么。
「那个……」他有些动摇的松开了他的衣袖,言纲稍稍用力的趋势,让他知道他还是要走。「可以……一起睡么?言纲。」
「你先去洗澡吧。」他低声说着,又补充了一句,「我的浴室只能让我一个人洗。」
「……不,言纲,我说的是……」纲吉远远的指着西边走廊被墙壁挡住的地方,那面墙的后边是言纲原本的房间,只不过因为离家多年,早就被叔父舍弃,在四年前一场意外大火中烧掉了纲吉对言纲最后一些能够怀念的东西。在此后的几年里,那片空地居然连一颗新鲜的青草都张不出,在那片往昔自己熟悉的土地上,只有一片垂丧着的枯草。「你今天睡哪里?」
「书房。」简单明了的回答,没有任何带犹豫和思考的意味。
纲吉是打算让言纲和他睡自己的房间的,但是他好像没有理解自己的意思。
「……这样好吗?……如果这样的话,我也一起睡书房吧。」
言纲转过身,发现纲吉已经走远了一段距离,他突然闻到了那个女人的味道。那个女人总是带着薰衣草的味道。
他将手刃极速向后挥去,被黑色长发的女人牢牢抓住了手腕,她将言纲的手腕向下轻柔的压了一点,让她的眼睛能够直对着言纲,「难得回来,和平相处不行吗?小言。」
「闭嘴吧,我……讨厌你这么叫我。」
「嗯呵呵……」她捂嘴笑了,这个女人笑起来很柔软很好看,但是言纲并不喜欢,「啊呀,小言还真是见外,过了那么多年,不坦诚的老毛病一点也没变啊。」
言纲没有理她,瞄了她一眼就继续向西边走。女人向右边微微偏了偏头。喃喃道,「真是的……这孩子,真的是奈奈的孩子吗?为什么我完全找不到共同点呢。」
纲吉并没有洗太久的澡,他穿上了白色略带蓝色花纹的浴衣,跪坐着轻轻推开了房门,他先是一怔,然后他缓慢的抬头,不出所料,薰衣草的味道。
「薰……小姐……」
薰依然带着柔软的笑容,她站在门口,轻轻笑道,「晚上好,小纲,这么晚,要出门吗?」
「不……我……只是想去找言纲……」
他眨眼间,薰的食指已经抵上他的唇:「嘘……别这么说哦,这可是犯规的,小言他……」凑近纲吉的耳朵,「会被关暗阁的哦。」
明明说的温柔,纲吉却条件反射的失了重心向后倒去,要不是手肘撑着地面,他相信自己的后脑已经着地了。他能够感觉自己厚重的喘息,和重重低落地面的冷汗。
「睡吧,小纲。」
她拉上了纲吉的房门。
今天是满月啊。
[二]
泽田纲吉不知道昨天是怎么睡着的。醒来的时候僵硬的躺在地板上,他换了衣服,一边穿一边奔到书房。
房门几乎是被踹开的,他支撑着膝盖,弯着腰喘息,抬起头却空无一人。
「你在看哪里?」言纲近身站在纲吉身边,纲吉转过身,瞪大了眼睛,然后——
「哇啊啊啊啊啊——」
言纲叹了口气,向他伸出手,拉他坐到附近的椅子上,「有什么好惊讶的啊。」
他们突然看到门口站着一大排衣着整齐的护卫,言纲只是挥了挥手,护卫们只是互相看了看,然后应了便走远了,结果他们还是听到了两位少爷咆哮式的对话:
「是你的错吧!走路都不发出声音简直就是幽灵!」
「哦?是吗?那是谁在哇啦哇啦大叫啊。」
「是谁让我大叫的啊?」
「别把责任推到别人头上。」
「太霸道了吧?」
两人就这样越吵越近,直到门被最大限度的拉开,然后有人把他们俩拖开,「啊呀啊呀,早上吵架很伤身体哦,早上好,小言,小纲。」
他们都闭了嘴,先开口的是纲吉,「早上……好,薰小姐。」
但是言纲的话显然更有气势,「喂,女人,你来干什么。」
薰不难感觉头上有密布的灰线,「啊呀啊呀……还真是没•礼•貌啊,小言,看来你需要我这个阿姨,亲手教教你什么叫做尊•重•长•辈。」
言纲自然知道薰的空手道比自己要强得多,但是他毕竟是学心理科的,接下来一句话直接秒杀了薰,「长辈?你比我们大几岁啊。」
「喂喂,言纲,我还想吃饭的啊。」纲吉不是第一次试过和薰顶嘴不给吃早饭的,他没有早起的习惯,经常性会因为和薰顶嘴吃不到早饭,不像言纲那么深谋远虑先吃饭再顶嘴。
「哈?但是我已经吃过了。」
薰扶了扶额头,「我可没有要和你比赛的意思啊,走吧,大当家找你,纲吉。」
「那个……只是我么?」纲吉略微皱了皱眉头。
「当然,快走吧。」
纲吉和言纲对了对眼色,追上了薰。
[三]
言纲握着薰借机送来的那杯绿茶,看着茶叶的沉淀,他皱了皱眉,一饮而下。
绪方薰是奈奈同母异父的妹妹,亦是泽田川吉的妻子,奈奈似乎对她说过些什么,在奈奈「失踪」后的九个月后,她嫁给了泽田川吉。泽田川吉的原配妻子是在这场失踪案件中的受害者之一,被发现时只剩下一堆白骨,靠DNA才检测出这个人的身份。
那是在父亲失踪两年前的事。也就是……他们还两岁的时候。他早就记不清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绪方薰会嫁给那个男人,就算是受了母亲的嘱托照顾她的孩子,也不必要这样。但是,这么多年来她一直都没有孩子,只是代他们的母亲照顾他们,她的确如同母亲一般,但是……他讨厌绪方薰,从她进入泽田家的那一刻开始,他面对绪方薰的时候,总是皱着眉头。
直到七年前离家出走——
「你想走么?」她撑着伞,挡住从天而降的雪花落到喘息着尽力逃跑满身狼狈的言纲身上。自己的头发乃至肩膀却被雪融化的水浸湿。
言纲点了点头。
「是吗?那,我帮你。」
之后的事,他隐隐约约听到纲吉提到过,预想内叔父的责骂,家人的鄙视。他有点感谢薰,在那个冷僻幽深的本宅里,给孤独的纲吉唯一的温暖。
七年前逃跑,并不是因为和叔父不和,而是已经不想再带给别人灾难。
[四]
叔父告诉过言纲,不可能拯救所有人。
要救一些人,就需要伤害一些人。
但是这样还不行,因为如果心死,谁也无法挽救和被挽救。
[五]
他在那个冬天,在雪地里逃跑的时候,想的事情只有一个:
你平安就好,纲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