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埃。旧时光。[2727]》惜昔子

3、Chapter3 Chapt

　　Chapter 3
　　[一]
　　各色不同的花朵在黑夜的笼罩下呈现灰色的面貌，毫无光泽且异样妖娆。更切合了本家的氛围和环境。由于夜幕笼罩的缘故看不清花的品种。伴随着池水对月光的反射，随风漾着的池水涌出波动，闪着微微亮眼的光。
　　泽田纲吉穿行在日本传统式的长廊中，一侧是一闪闪连接着的木质的门扉，另一侧是栽种着各式各样花儿的庭院，这些丝毫没有让泽田纲吉感到安心，他不喜欢黑暗，黑暗是广阔的，可以遍布任何一个角落，而光却不可以照耀每丝缝隙。
　　——据说这些花儿是以血液来养殖。
　　这是一个泽田纲吉很小的时候听说过的大人威胁小孩的把戏。到花丛里面玩耍就会被花儿们吃掉。尽管那时候院子里的孩子们都不敢去碰那些花儿，却还是无故会在一夜之间落花满地。无雨无霜，一到满月就会全部凋谢。
　　大概是不想让孩子伤到花吧。泽田纲吉带着那群稍小一些的孩子安慰着他们被恐吓的情绪，但是他们丝毫没有放松。见识过那种场景的非他一个。
　　整片庭院非红即白的花朵会让人感到一丝无故的不安，因为白色是最容易被沾污的颜色，而红色是……

　　泽田纲吉越跑越快，他特意穿上休闲衬衫和轻盈的运动鞋。穿着和服，踩着木屐很容易被人注意。
　　——家里的孩子们在太阳下山之后不能外出。
　　纲吉因为运动而留下了汗水，背脊骨却冷的发汗。总感觉有谁在看着自己，总感觉有谁在笑着。他捂上耳朵。在一片藤蔓的墙边停下了脚步。
　　他环视四周，确认没有人，掰开了层层干枯的藤蔓——是一扇木门。

　　还记得十二岁的时候，接受了言纲的邀请，做贼心虚的穿过层层的庭院，来到宅邸末端的竹林，自此这边就成了他们溜达出去的通口，好像只有言纲知道这里一样。这片竹林也成了两人的秘密会所。
　　——竹林。
　　泽田纲吉推开了那扇门，然后他抹了抹额前的汗珠。
　　是啊，竹林，逃跑的时候被发现，然后呢？
　　言纲被带走，那时候第一次看见言纲如此恐惧的神情。纲吉的眉头没有因为逃脱而松下，反而感觉心头有什么喘不过气来的重物压在命脉。仿佛是要崩断神经。

　　本地的公安部离泽田本宅并不是太远，泽田纲吉进入公安部的时候，却意外撞上了一位银发白眸的男子。

　　[二]
　　「泽、泽田先生！」
　　对方十分激动，将手中的文件甩向后方善后的男人，然后擅自握紧泽田纲吉的手，眼睛中冒出十分憧憬的神情。
　　眼前这个男人的制服告诉泽田纲吉这个人是公安部的骨干人员。
　　「先、先生？您您……」泽田纲吉看见对方有些失落的神情，感觉有些眼熟。
　　「你是……狱寺君吗？」这是泽田纲吉说的第二句话，他将另一只手附上男人的手，那个男人显得比刚才更为激动。
　　「是的，我是狱寺隼人，没想到能在这见到您，真是太好了。要进去坐坐么？」
　　「狱寺君，见到你我也很高兴，虽然很想跟你聊天，但是我现在有些要紧的事，刚才我还怕会遇到一些麻烦，那么，狱寺君可以帮忙吗？」
　　狱寺大概是太激动而忘了，来公安部的人都是有求于警察的，「不、不好意思，有什么可以帮到您吗？」
　　「可以帮我找一下，泽田言纲这个人吗？」

　　狱寺的表情显然有些木讷，他身后的黑发男人先说了话，「大约三个小时前，对于泽田言纲这位先生的相关调查就已经结束了，请问有什么问题吗？啊……是阿纲啊？」
　　听见「阿纲」这个称呼，以及对方的声音，泽田纲吉大概猜出是谁了，「山……山本？」

　　[三]
　　温热的中国绿茶，简易的办公设备，清新的装潢。这是泽田纲吉对他们二人的办公室的第一印象。

　　「也就是说，阿纲是那位先生的兄弟，而且那位先生可能还没有回家？」
　　「是啊，我一直很担心他，话说回来，难道说……狱寺君和山本是……关于言纲这件事的，负责人？」
　　他瞥见了办公桌上的一些资料，其中看到了言纲的名字，些许这样想着。

　　山本停下了正要按键打电话的动作，狱寺将即将抿入口中的茶悬停在半空，然而两人目光齐刷刷的对准泽田纲吉。

　　「阿纲你不知道吗？难道泽田家没有告知你？」
　　「知道，什么？」
　　「我们调查的是泽田家的女主人失踪的事，以及，我们是这次的负责人。这些泽田川吉先生都没有告诉你？」
　　「失踪？」
　　泽田纲吉猛然站起，打翻了盛在手中中国绿茶，连同杯碟一起打碎在地面上，流下一滩水渍。
　　「是的，据说已经十年了，泽田先生不知道吗？」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他突然捂住自己的耳朵，瞳孔放大。
　　「妈妈她……十年前就已经死了。是叔父和叔母谈话的时候，我亲耳听见的。失踪……也就是说……妈妈还可能活着吗？！」

　　山本武换了想要拨打的号码，「喂，我是山本，事件有些新的进展。请准备好档案。」

　　他又看见了那个场景。
　　红色顺着木质的纹理涌流在自己的脚下，然后，反射着光线，滴着鲜红温热的血液的刀刃。

　　[四]
　　事件以意想不到的进程进行，泽田纲吉以提供线索的名义进入这件事的档案。而本人的情绪却十分不稳定，泽田纲吉似乎对这件事有些轻度精神症状，在此前提下狱寺隼人不得不使用催眠。
　　经过一系列的询问，最终记录的档案如下：
　　泽田纲吉为泽田家继承人，泽田家对外声称因身体缘故不能全权代理事务暂由泽田川吉代以处理。对于泽田奈奈失踪的事情有一定的记忆，有回忆说：“叔父和叔母在房间里说自己的母亲已经死了。”
　　但此反映与泽田家对外声称的「失踪」不一。此外，头部有一处重创，经初步测试，有一定的记忆紊乱症状。

　　纲吉缓缓睁开眼，眼前的世界很模糊，自己的头脑也很沉重，他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他几欲站起身，重心不稳向椅子重重的摔去。
　　「请不要乱动，泽田先生。」
　　「唔……狱寺……君……头好痛。」
　　「很抱歉。」
　　狱寺隼人给纲吉沏了杯茶，饶有从头道来的意味，「也就是说，御三家刻意隐瞒了真相？」
　　「如果我说的是真的的话，应该是这样。」
　　「您说什么？难道您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很混乱，觉得是真的，却又不像。而且……那个人……」
　　「那个人？」狱寺隼人停下了记案的笔。「别急，您想到什么只管说。」
　　「大概是从……三个月前离开本家开始，做梦的时候总是出现类似于十年前的样子，那个地方大概是在本家的深层……红色的血，然后有一个孩子，手里拿着滴着血的刀……」
　　「脸呢？」
　　「看不见……」
　　「这种梦境出现的几率是一天几次？」
　　「离开本家三个月后渐渐频繁，但是今天到刚才为止还没有出现过。」
　　心脏有些闷热，像是什么东西笼罩了一样。透不过气来。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
　　「我看到了……十年前的我……但是我明确的记忆却并不记得有那件事的发生。」

　　狱寺向山本交换了眼色，「我想，阿纲你需要去做精神科的进一步检查。」

　　[五]
　　公安部离泽田本家的距离不算远，接受了泽田纲吉「诶？但是很抱歉，我今天是偷跑出来的，得尽快回去。」的理由，山本和狱寺只能尽快将泽田纲吉送回去。这时候已经接近夜晚十点。
　　灯光拉出冗长的线条，灰尘被溅起，在灯光的刺眼下闪现晶莹的模样，灯光在本家的大门口熄灭，本家的三位侍从托着烛台，似乎是恭候已久。
　　「进去吧，阿纲。」
　　「嗯，谢谢，山本，狱寺君。那么回见。」
　　「嗯，拜拜。」
　　山本武拉开了车门，身后木屐的声音让他回了回眼——泽田川吉。
　　「晚上好，警察先生。」
　　略带苍老的发音有些当家人的严肃，无意中有些讥讽的上扬音让狱寺隼人皱了皱眉头。
　　「晚上好，泽田川吉先生，深夜造访，有失礼节，还望恕罪。」狱寺记得自己是咬牙切齿的说出来的。他不知道为何很讨厌这个男人。
　　山本关上了车门，近身走到狱寺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放松。
　　「很抱歉，因为和泽田纲吉有些联系，所以我们邀请他到了趟公安部。」
　　男人更加扬了扬音调，「哦？十年前，我就曾经向政府说明过，泽田少爷和这件事并没有联系，而且为了让本家配合你们的工作，也承诺了不再追查泽田少爷的关系。」
　　「那还真是，抱歉了。我没有承诺过任何对案件的特殊保证，请您早点休息，以免伤身害体。失礼了。走吧，该死的笨蛋。」
　　「那……再见啦。」
　　山本对泽田纲吉挥了挥手，泽田纲吉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泽田川吉。而后他重重的倒去，被身后的武士们搀扶住，整个人都被架着。
　　「少、爷。我已经告诉过您了，不要跑到不该去的地方。」他挑起泽田纲吉的下巴，能够看到泽田纲吉沿着脸颊流下的汗珠，在皮肤上滑下一道透明的痕迹。
　　他对武士扬了扬手，「带他去暗格。」
　　『听好了，纲吉，你千万，不要靠近暗阁。』
　　「不、不要……」
　　他挣扎着，突然感觉手腕被拽向另外一方，他看清了眼前的人——他的哥哥——言纲。
　　言纲穿着黑色的简式丝绸浴衣，他盯着泽田川吉，不卑不亢的清晰的吐出几个字，「该休息了，老鬼。」泽田川吉的脸向右偏了偏，又向内挥了挥手。「走。」

　　泽田纲吉松了一口气，然后他又抬起头，「诶？为什么言纲你在这？是在我外出那段时间回来的吗？」
　　「傍晚的时候我就回来了。」
　　「那，为什么我不知道啊。」
　　「……这可不是问我的问题啊，纲吉，我说过吧，别接近暗阁。」

　　是啊，明明知道那是毒药，却还是想去品尝，太过饥渴，太过……想接近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