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临·伊人策》万岁姬

6、第六章 公主 因了彩若的

　　因了彩若的得孕，我连着几日都没有再召幸妃嫔，后宫里多多少少也有了些言语传出来。小福子也不时在我耳边吵嚷，都被我以各种理由搪塞过去了。

　　转眼间，离彩若得孕已是半月有余了，算算日子，已是三月半。

　　“小福子，”我停了手中的笔，“选秀何时开始？”

　　“回皇上，”他福身道，“各地名姝明日即可到达盛京，后日可入宫，而殿选安排在了三月二十六。”

　　我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说。

　　“此次选秀共初选一百二十人，按照以往的惯例，新帝登基的第一次选秀会有四十位以上的佳丽入选。”

　　“甚好。”

　　他脸上流露出一丝不解：“皇上？”

　　我什么也没说，只是淡淡而笑，却听见御前总管张允德进来通报：“皇上，微妤长公主和宸悫长公主来了。”

　　我挥手道了声“宣”，才想到自己登基以后便未曾再见过这两位还未出嫁的妹妹，想来，二人也该想念了吧。

　　“臣妹参见皇兄。”片刻，清脆和甜美相混合着的少女的声音便在我耳边响起。

　　长姊和二姐都已经嫁为人妻，剩下君姩、漪婉、君婼三个妹妹仍旧住在宫中，君姩自小便身子不大好，而漪婉和君婼却都是活泼好动的性格。

　　“两位妹妹多礼了。”我仍旧坐在椅上，示意人将堆起的奏折搬走，“冷落了皇兄这么久，怎今日竟一起来了？”

　　君婼连忙走近了来，挽着我的手臂撒着娇：“皇兄这是什么话，君婼还以为皇兄光顾着那些子妃嫔了，不要君婼了呢。”

　　漪婉悄悄翻了个白眼，调笑似的语气像是有珠子从她嘴里滴溜溜地滚出来：“宸悫长公主高高在上，可是天家女，竟然要和别人挤在一个小小的宫里头。皇上您可真真是……”

　　“住嘴！”君婼回头娇叱一声，“要说妹妹是天家女，姐姐不也是么？怎没有半分天家女的仪姿，如今到对皇兄也无礼起来了。”

　　我看了看眼前的场面，不觉有些好笑，不过是十几岁的小丫头，说起话来倒是有板有眼的。

　　漪婉吃她不过，只冷“哼”了一声，偏了头去，不再看我。

　　我的神色认真了些，把玩着君婼耳畔的头发，爱怜地说道：“两个公主都是朕的妹妹，都是朕的心头宝，来来，给朕说说，到底是有什么事？”

　　君婼看了我一眼，也转过头去，一言不发。

　　“无事不登三宝殿。”我淡笑着说。

　　“皇兄……”君婼总还是转过头来，只是低头绞了手指，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漪婉嘻嘻地笑了一笑，戏谑道：“皇兄还不懂君婼妹妹的意思么？……哎呀，君婼妹妹可是嫌了这昭雅宫太小……”

　　“皇兄，我没有。”君婼嘟了嘴打断她。

　　“哦？”我看了看眼前的两个豆蔻少女。

　　如今天气暖和了，漪婉和君婼前些日子也应是去了内务府选了新鲜的料子，已做了新衣服，今日也大约是穿在身上，格外好看。

　　稍年长几月的漪婉出生夏季，性子也是活泼好动，不谙心计，天真得很，让后宫众人也都是喜欢的紧。今日她随意在头上挽了个小巧的发髻，其余长发自由地耷拉在肩头，垂直腰间，一袭蜜色雀金呢的长裙清新之中自有淡淡的华美，清澈的眸子里有细碎的晶莹。

　　君婼出生在冬季，然而仍是有着这个年纪的活泼，加之是由在先帝时极为受宠的玉贵妃所出，因此性子也娇些，多少是傲慢任性的，不过倒也甚是可爱。论容貌，生母的娇颜惑色已经初现，论气质，也继承了生母身为贵妃的大气高贵。而身上的薄荷绿罩纱、湖水绿莲花宫装也和她的窈窕身材相得益彰。

　　漪婉一直便开心地笑着：“君婼方才还在跟我说呢，说她想要一座最大最华丽的宫殿，要做一宫唯一的主位。”

　　她漫不经心地戏谑着，君婼已红了脸。

　　我笑了笑，挥了挥手，“罢了罢了，君婼，你母妃的画玉宫如今还空着，本是准备留作选秀之后给那些新人儿住的，朕今日便将主殿赐予你了。”

　　她的脸上登时挂上了喜悦的色彩，她匆匆道了谢，一脸得意地出了圣泽宫。

　　我回过头来，正准备松了一口气，却发现漪婉仍站在殿下不远处，一脸笑意地看着我，明明是纯真里带着些期待的，竟让我有几分发凉，“漪婉，你还有事？”

　　她银铃般的笑声在空旷的殿里显得格外清脆明朗：“皇上只准君婼妹妹有事，不准漪婉有事吗？”

　　“不不，朕还有事，若有其他的事情，赶紧说了罢。”

　　她脸色却无半分变化，仍旧笑得明媚：“皇上，母妃的滟柔宫如何呢？”

　　我的眼神冷了有那么一刹那，转瞬间变回复了方才温和的笑容：“也罢，既然君婼要搬出去了，那漪婉也去母妃的滟柔宫吧。”

　　“谢皇上。”她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

　　“不必的。”我笑笑。既然君婼有那般要求，我也应允了，自是不能厚此薄彼。何况漪婉的母妃，也就是父皇的柔妃，和我的生母也有几分交情。

　　目送着漪婉笑着走出圣泽宫，我才唤了人来：“摆驾翠微宫。”

　　御驾行至半路，我已听到了一阵吵闹的声音，不禁皱了眉头，小福子自是了解我的很，便尖着嗓子喊了一句：“前方何人？竟敢惊扰御驾？”

　　谁知此话一出，前方的人仍是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

　　我顿觉异样，便让他扶了我走出御驾，立即便有几个反应过来的宫人跪下来向我请安。

　　我置若罔闻，直向前去，便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

　　“君婼参见皇兄。”

　　“漪婉参见皇上。”

　　“免礼。”我不咸不淡地道，“两位妹妹在此处干什么？甚是吵闹。”

　　君婼向前一步，抬起头，一脸认真的神色：“君婼不是有意搅了皇上的性质，君婼不过是……”

　　“皇上，漪婉不过是希望柔滟宫消失而已。”

　　我吃了一惊。

　　漪婉指了指不远处两个宫人，她们见了我，也跪下来行礼，我道了免礼，才发现她们手中抬着一块金边红木匾，上面端正地写了三个字：浮莘宫。

　　“哦，”我若有所悟地点点头，“可是漪婉喜欢的名字？”

　　“是，”她点头，“柔妃已经不在了，为何还要用‘滟柔宫’一名？”她转头向着君婼道：“莫不是君婼妹妹以为自己仍是十公主？仍在父皇的庇佑下为所欲为？莫不是妹妹以为这柔妃仍在，自己仍是玉贵妃的宝贝女儿？”

　　“住口。”我打断了她，“漪婉，别人也变罢了，你怎可对你的母妃不敬？”

　　“皇上……”

　　“皇兄，你可一定要治治这不知好歹的人！”

　　我扫了一眼一旁的君婼，说：“君婼，不可，漪婉仍是你的姐姐。”

　　君婼恨恨地看了她一眼，低下了头。

　　“不错，如今君婼不再是十公主，但她仍是你的妹妹，父皇也去了，他扔在天上看着你和君婼，柔妃和玉贵妃都已不在了，然而你们不仍是在么？明明是亲生姐妹，又怎可整日争吵不休？”

　　“我……”她红了脸，还欲说什么。

　　“罢了，朕不也还记得，你们二人皆是朕的妹妹么？朕什么时候曾厚此薄彼过？”

　　我转过头，对那两个宫人说道：“既然已做好了宫匾，便速速换上去吧。”

　　“皇上……”漪婉低低地说了一句。

　　“唤朕皇兄。”

　　她愣了一愣，只得说道：“是，皇兄。”

　　“君婼，今日之事你也不要再多加计较了。”我指了指滟柔宫，对漪婉说：“如今这滟柔宫已成了你的浮莘宫，你便自去好好想一想吧。”

　　相比于君婼的喜形于色，她什么也没说吗，见我欲走，便行了礼：“恭送皇兄。”

　　“嗯。”我淡淡应了，“摆驾回宫。”

　　小福子在我身旁低低问道：“皇上，不去翠微宫了？”

　　我细细想了想，经了这么一出，倒确是没什么心情了，便上了御驾回了圣泽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