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临·伊人策》万岁姬

5、第五章 喜孕

　　今日也是阳光晴好的，冬寒退去，春意愈发地浓了，连柳叶儿也发了新芽，嫩黄带绿的颜色让人看了好生舒服。

　　“不好了——皇上、不好了——”我正坐在树下玩弄着一片小叶，却听我的御前内侍小福子带着尖利的哭腔刺破了一份柔和的宁静。

　　我皱了皱眉头，漫不经心地问道：“怎么了？”

　　“回皇上，”他跪在我的身侧，“皇上，方才蝶良人在御花园头放纸鸢，竟撞上了澈婕妤和佳婕妤，澈婕妤当场便昏死过去，如今蝶良人已被佳婕妤带回去了——怕是——”

　　我挑了挑眉，问道：“那澈婕妤如今如何？”

　　“回皇上，如今婕妤小主已被扶回了翠微宫，这会子太医应当也赶到了。”

　　“哦，”我看也不看他，径自起了身，“带朕去佳婕妤那儿。”

　　“是。”他答了，便追了过来，尾随我去了宓秀宫。

　　这佳婕妤在我面前倒是扮演了个娇柔妩媚的形象，但她背后的跋扈霸道我又何尝不曾耳闻？就是当日那四个少女，我分去了她的宓秀宫，也没上跟我吹枕边风。

　　一路上请安拜服之声不穷，让我更生烦躁。只任由风吹打着袖子，发出异样的声响。

　　进了宓秀宫的漪兰殿，便听见佳婕妤请安的声音。

　　我没有正视她，只是坐在殿中主位，啜了一口宫人端上来的新茶，便掷出了手中的蓝瓷杯盏，顷刻间，光洁精致的器物便在地上被摔得粉碎，那声音猛然听来，让人害怕。

　　“皇上……”佳婕妤的声音已没了方才的温婉柔和，糅合了畏惧和惊讶。

　　“呵，婕妤也懂得叫朕一声皇上？”我冷笑。

　　“不知嫔妾哪里惹怒了皇上？”

　　“不知么？”我斜着眼睛看了脚下跪着的女子一眼，“怕是婕妤已经忘了这宫规了。”

　　“……还望皇上明示。”

　　“虽说婕妤你是这宓秀宫里位分最高的，毕竟不是贵嫔，倒也说不上是主位了，今日倒是让朕大开眼界了，就凭着位分更高，便可不分青红皂白就责罚低位的宫嫔么？”

　　“皇上？！”她吃了一惊，然而我的话的确滴水不漏，她本便不是主位，只是因了后宫高位空缺，宓秀宫没有贵嫔及以上的妃嫔作为主位，便造成了一种她便是主位的假象。

　　“怎么了？婕妤仍是听不懂朕的话么？”

　　她猛得抬头，纯黑的眸子里波浪在汹涌，“莫非皇上是在责怪嫔妾罚了那良人么？……皇上，可是彩若她……”

　　“住嘴，”我打断了她，脸上腾起怒色，“彩若的名字也是你可以喊的？”

　　她沉默片刻，才一字一句地说：“如今嫔妾和彩若妹妹同时皇上的妃嫔，自是亲如姐妹，今日妹妹受伤，嫔妾也是焦虑过了头，这才一时冲动，做了偕越之举，还请皇上降罪。”

　　见她服了软，我也没再说什么，“罢了，这个月婕妤就在宫里头好生再念念这宫规吧，朕不希望再有下一次。”

　　“嫔妾谢皇上。”

　　我侧过头，淡淡道：“把蝶良人带过来。”

　　“是。”一个宫人恭敬地答了，便消失在了一旁的门外。

　　不过片刻，两个宫女便扶了一个披头散发的人过来了。

　　“嫔妾……嫔妾参见皇上……”她痛苦地翕动着干涸的嘴唇，浑浊不清地说着。

　　那件原本便朴素的衣裳已经破烂不堪，背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鞭痕，臀部和大腿有被杖责后的鲜红骇目。

　　我紧闭了双眼，不愿再去看，“罢了，既然已经如此了，那朕便也不想再去一一问责。”

　　“皇上——参见皇上！”殿外倏地闯进一个急促的身影，我睁开眼睛，发现是江太医。

　　此时佳婕妤也直了身子，问道：“江太医，你怎来了？婕妤妹妹可还好？”

　　一提到彩若，我也猛地回神，怎竟将此事忘了？我本应是先去她那里的……若不是怕佳婕妤夺了绯蝶的性命。

　　“回皇上……”他的声音仓促而颤抖，“恭、恭喜皇上！！”

　　我一惊，殿下的众人也都是与我相似的表情。

　　“你、你的意思是……”我惊喜地说道。

　　“恭喜皇上！澈婕妤有喜了！！”

　　我猛地站起，喜形于色，“好！好！真真是好！！”

　　殿下的人也都反应过来，纷纷下跪道：“恭喜皇上——”

　　“小福子，起驾去翠微宫。”我已迈开了步伐，头也不回地说道。

　　“是。”

　　到了翠微宫，我便径直去了主殿昭纯殿，便见寝榻前围了许多人，有两位太医，两位贴身侍女，还有些其他的宫婢，见了我，自是又一阵跪拜行礼。

　　“免。”我挥袖，他们会意，退了几步，把路让了开了。

　　我靠进去，榻上的佳人平躺着，神态有一丝痛苦，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锦丝棉被衬得她愈发娇柔。

　　我将她的手腕紧握，放在脸上，细细地摩挲着，一边低低地说道：“彩若、我的彩若，你真是不负朕对你的一片宠爱，你知道朕有多高兴么……”

　　她艰难地睁了眼，朦胧地望着我。

　　“皇上您……嫔妾这是……”

　　我道：“彩若，彩若，咱们有孩子了！”

　　她猛地惊了一下，紧紧地抱住了我，“皇上！皇上！您说的是真的吗？！我们真的有孩子了吗？！”

　　“是啊，”我也抱紧了她，“朕怎么会骗你，咱们真的有孩子了！”

　　身后的太医说：“臣恭喜皇上，恭喜婕妤，婕妤已无大碍，只是今日受了冲撞，胎气不稳，需要好好调理才是。”

　　我点了点头，替她掖了掖被子，让她睡下，便又回头道：“来人，传旨下去，今后让江太医专门负责澈婕妤的各项事宜，不得有半点差池。”江太医从父皇开始便在后宫服侍，包括我的出生在内，也是他负责的，是出了名的千金圣手，应当是可以信任的。

　　顿了顿，我又说道：“澈婕妤得孕，按惯例应是晋一级的吧？”

　　“是的，皇上。”她的贴身宫女在我身后答道。

　　“不过，”我皱了皱眉头，“如今后宫高位尚且不多，加上这是朕的第一个孩子，便将澈婕妤晋为从二品的淑仪吧。”

　　“对了，”我忽又想起了什么，“今日之事，佳婕妤当属保护皇嗣有功，便让内务府赏她些宝贝吧。至于那良人……倒也受了罚，便扔去辛者库吧。”

　　宫人战战兢兢地领了命下去了。

　　我又在殿里陪了会彩若，便又回了圣泽宫。

　　临走前，我听到有人低低地说了一句：

　　有了这孩子，可真真是好，皇上为了这孩子，可以把昨夜的恩情便抛到九霄云外，不知是多情还是寡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