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之河》苏玄机

8、读书改变命运

　　那次弄得满身臭烘烘后，辛立行好心拉着我到河边帮我洗了脸。那种感觉至今还徘徊在心间，就好像一个刚推你下水的人又把你救上岸来。牛屎很臭，很恶心，但让我更加难以忍受的是，我在这个第一次见面就结下梁子的男孩出了糗，而且是大大的糗。他以后可以用这件事来嘲笑我，而我必败无疑。

　　我洗好了脸，看着一旁寡言沉默的辛立行。他正经严肃的样子，不像是会嘲讽取笑落难人士的人。他好像与我同岁，看起来挺深沉，但有时候却又那么孩子气，那么狂傲无礼。

　　“这次是我的错，我不该骂你。。。。。。”他低下头，长睫毛盖住眼睑，我看不透他真正的想法。“虽然确实比较蠢。。。。。。”

　　我吸了吸鼻子，后面这句话让我很不爽。

　　也许他看到我脸色很不好，于是立刻改口：“算了，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对了，看看你的盐还在不在？”

　　一语惊醒梦中人。从刚才到现在，被狗追，打人，奔跑，摔倒。。。我摸了摸裤袋，还好，盐包还在。要是弄丢了。我们家今晚吃饭就成问题了。我踌躇了一会儿，对辛立行道：“对不起，刚才我打你，是我的错。”

　　辛立行爽朗地笑了：“哦，没事。。。真没想到你发起疯来居然还打人，太狠了。”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你的脸洗得不怎么干净，还有一股臭味，回家后要彻底地清洗一遍才行。”

　　我低着头，浑身不自在，甚至感到难为情。

　　“要不要我送你回去？”他问

　　“不用了，我自己回家。”

　　那天回到了家，我把自己清洗干净，坐在家发了一个晚上的呆。

　　基本上，我的童年时期算是无忧无虑、快乐无暇的，今年我12岁了，12岁，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转折点之一。在这一年里发生了两件大事：1.读书。2.辛立行。

　　在经历了借盐事件、吵架事件、牛屎事件和偷吃地瓜事件后，辛立行正式闯入了我的生活。在之前我的日子，是平淡而单纯的，每天不外乎是干活、玩耍、吃、睡。。。如此重复，自从认识了他，我们便时常在一起玩。所有农村小孩子玩过的，没玩过的，我们都在一起玩了。爬树、游泳、抓泥鳅、抓青蛙、玩泥巴。。。甚至在沙滩上洗澡我们也玩过。总之，那是一段疯狂的岁月，是一段即使后来我在学校被人取笑“大疯”的时候也比不上。

　　说到“大疯”的由来，是因为当时在我们班上有两个闻名全校的疯子，一个是我：大疯子。另一个青海：小疯子。我们两个都很疯，只是我比青海疯狂得多。现在想想，也许是因为小时候的自己和辛立行混得久的缘故。辛立行，不仅很会玩，而且成绩优异。他教我识字、看书，也教我倒立、打球。。。。。。有一次，我叫他教我用叶子吹“青蛙不吃水”，我却怎样都学不会，他调侃了我一句“天才的徒弟往往是蠢蛋”，为此我生气了很久。

　　我们也串过对方的家门，蹭饭是平常事。我尤其去他的家比较频繁，以为有电视，很多时候，我们玩累了，就倒在沙发上看电视，直到晚饭时间到了，我们就关掉电视一起吃晚餐。

　　老妈也见过了辛立行，无比喜爱他，有时候我甚至在怀疑他们是母子关系，每次他来我家吃饭，老妈就一直笑呵呵的，还总是往他碗里夹菜。一吃完饭就赶我去洗碗干活，自己拉着他在客厅里问来问去、聊天聊地。我都不好意思了，虽然我和他算是很熟的小伙伴，但老妈的行为，实在太让人想歪了。

　　辛立行家是我们村上少数的中产阶级，所以他和城市里的同龄孩子一样早早上了学。12岁得他今年已经是小学五年级，过完这个暑假后他将返回城市里继续学业。而我则继续留在家里替父母干活。他说，他寒假还会和爸爸回来看望奶奶，到时再一起玩。听到这个消息，我很失落，就像原本属于自己的某种东西忽然被抽走，和他玩了这么久，多多少少还是有那么点喜爱和不舍的。虽然一开始我很讨厌他。

　　我问：“你可以不走吗？”

　　他答：“不可以。阿福，虽然我可以做很多事情，但我不可以上学。”

　　我点点头，可是还是控制不住眼泪。辛立行说得没错，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爱哭鬼。

　　辛立行见我在哭，有点无措，他试图安慰我，可是却不知该说什么。

　　哭到眼泪快流干时，我用手臂擦了擦鼻涕，吸了吸鼻子，磕磕绊绊地说：“阿行，你要记得我。。。。。。”

　　那个时候，我们相互称呼对方“阿行”和“阿福”，觉得理所当然。长大后的我们回想起来的时候，觉得无比肉麻。现在的我们不会这样叫对方，我们只称呼对方的名字，觉得理所当然。

　　辛立行回了句“当然”。忽然好像想到了什么，对我说道：“既然我没办法在这里和你玩，你可以上来找我玩啊。来吧，和我一起上学去！”

　　我有点懵懂，因为我根本不知道上学是怎样的，更何况，以我家里的条件，温饱都是问题，更何况学费？

　　我摇摇头：“我爸妈不会同意的。”

　　辛立行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和爸爸去你家，和你爸妈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