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之河》苏玄机

6、郎骑竹马来

　　我调整了一下呼吸，硬着头皮往回跑。可是我刚转过身，就看见一条黑色大狼狗，巍然立在我面前。他的眼神透出凶狠，长长的舌头向外探了探，似乎嗅到了空气中猎物的气息，接着露出獠牙，低吼了一声。

　　我的脑海有一瞬间的空白。我想冲过去，却发现自己的双脚僵硬，仿佛生了个根。从小到大，我在野外摸滚攀爬，斗青蛙饮露水，打群架睡野地，还真没怕过什么，但这一次，面对眼前这只凶恶的动物，我第一次感到心悸。黑狼狗逼进了一步，我后退了一步。虽然那时候的我已经害怕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可头脑还是相当冷静的。我当时的想法是，敌不动我不动，敌动我才动。

　　让我讶异的是，黑狼狗并没有朝我冲过来，他再逼进了一小步就没有动，只是嘶嘶地喘着粗气，锐利的眼睛死死盯住我。我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直到我发现他实际是在盯住我的后面。我忽然恍然大悟，他没敢向前，是因为我的背后。我背后？

　　我再次倒吸了口凉气，不会吧，迷途中撞进这阴森荒凉的废墟，居然给遇到鬼了？我不禁想起老爸时常给我讲，一个人不要走得太远，我们村闹鬼，特别是那些野狗，他们能够看见那种东西，也能跟那种东西交流。。。。。。我打了个寒战，赶掉脑海中那个荒谬的想法。我现在都12岁了，怎么还相信这种大人骗小孩的莫须有的东西？

　　既然已经到了这地步，已经无退路。前面还是后面？我只犹豫了一秒钟，就转身朝废墟的方向狂奔而去，也就是在这当儿，我听见有个人往相反的方向奔向我，但那人的目标不是我，而是那条大狼狗。因为好奇心的驱使，我停下来看看是谁。那人居然是辛立行。他手里拿着一块石头，砸向大狼狗，大狼狗呜咽地后退，却没有逃跑。我愣愣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惊讶于这一突变的情况。

　　见我仍伫在那儿，辛立行气急败坏地对我吼道：“跑啊！”

　　话音刚落，他又立刻捡起一块石头，继续朝大狼狗扔去。大狼狗节节败退，但却丝毫没有逃离的意思。辛立行见此方法不奏效，转而去吓唬大狼狗，他发出一声声类似狮子的吼声，大狼狗也不停地吠着。我想跑。但辛立行此时的处境亦不妙，他帮我脱离险境，要是我这样扔下他逃之夭夭？岂不是对不起他一番好意？我鼓起勇气，跑上前去拉住他的手，喊道：“我们跑！”这是唯一的办法——逃跑。毕竟那条狼狗比我们俩都大，硬拼绝对是愚蠢的。

　　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我居然就那样拉起他的手跑向废墟中。身后的大狼狗一边吠着一边追过来。我拉着辛立行左穿右拐，目的不在于找到来时的路，只要能摆脱大狼狗的追赶就行了。废墟其实是一片废弃的老房子，有一些变成了垃圾堆，有一些被烧毁了，只遗下黑灰色的残砖废瓦。就在我拼命找出口的当儿，忽然感到握着辛立行的手骤然发疼，我扭头看向他。他个子比我高，所以我是侧仰着头看着他的。此时的我们都已经快跑不动了，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你。。。”辛立行顿了顿，“脑子有问题吗？跑这里来？”

　　我气得想反驳，却什么都说不出口。辛立行拉着我跑在前面，现在变成他在领路。

　　果然他对这里还是比我熟悉，我们跑了一会儿，终于甩掉了那条黑色大狼狗。当我们停下来时，两人都累得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我发现自己安全了，看了看四周，发现这里竟然是我家附近。再走一段路就到了我们的菜地。当我的呼吸终于平顺时，我站起身，拍拍屁股，磕磕绊绊道：“还好。。。我们。。。安全了。。。。”

　　辛立行从我们停下来时就一直瞪着我，听到我的这句话，他瞪得更厉害了，原本就已经是大眼睛的他，眼睛瞪得像是快突出来。看来他发火了，我恐惧地向后退，感觉到他的怒气像暴风雨来临时电闪雷鸣的天空，从头顶的方向压向我。我退一步，他向前一步，直到我的背撞到了背后的墙，发现自己无路可退，只能面对。

　　辛立行指着我的鼻子大骂起来：“谁叫你一个人跑掉的？你知不知道你不认识路？谁叫你走路不看路，跑到那地方去？你不知道那个废地不仅有很多大狼狗，还经常有阴魂野鬼出没吗？还有，我叫你跑，你怎么不跑了？谁叫你自作主张，看也不看后面就拉着我跑到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的？谁叫你管我的？你以为自己是大英雄啊？！”

　　他又叽里呱啦地骂着，骂出的话难听至极，我从没想过他居然是这样的一个人，一股厌恶之感油然而生，我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把他按倒在地上，对他的胸口就是一阵拍打。怒气与惊吓让我的声音完全变了：

　　“一。我认识路。只是一时迷失了方向。二。我不怕狗，也不怕鬼，三。我不会再管你，不会再救你！以后你被鬼抓了，我一定一个人跑掉！四。我—讨—厌—你！”

　　回想起幼年时的那段气话，现在的我会嘲笑那时的我。讨厌他？不不不，这一辈子，我除了那一次争执，就再也没有讨厌过他。有的，只是失望，只是伤心，还有，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