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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如意含恨归九泉 杀戮波及柳如烟 第十章 ...

  •   窦漪走了,忽然觉得身边冷清了不少,原来两个丫头成天唧唧喳喳地说这说那,我烦得慌,如今却巴不得再如往常般热闹呢。我也没了兴致给菁儿讲故事,便成天闷在房子里看看书,睡睡觉,要么就写写字,偶尔也去陪刘盈说会话。醉东风又带我出去玩过两次,每次都是等大家睡觉后,我听见窗户外面有猫头鹰叫,便知道是他来找我了,无论多困,我都会爬起来,偷偷出去找他。如果我不出去,他真的会在外面等一夜,万一被人发现了,那他就会很危险,其次,我也很喜欢和他在一起。他那邪邪的笑,他那亮白的牙,与他那豪爽的性格,总能给我这深宫中的枯燥生活带来快乐,即使是随便与他坐在某个没人的角落聊天也是很惬意的事情。如此平静地过了三个月,一日,刘盈让赵力来叫我过去。
      他的表情相当复杂,有高兴,有担心。我便知道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果然过了片刻,他说:“今日有人来报,三弟如意黄昏将要抵达长安。”
      我一惊道:“怎会如此之快?”
      他叹气不语,想来必是吕后着侍卫日夜兼程火速往返,看来吕后憎恶如意已到了一日都不想多留的地步。
      他沉思了片刻又说:“朕打算黄昏亲自出迎三弟,片刻也不让他离开朕的身边半步。”
      我颔首,这儿子对母亲防范到这地步怕也是世间少见。
      他又说:“三弟在的日子你也陪在朕身边吧,毕竟三弟仍是个孩子,整天跟着朕恐怕闷得慌,你二人年纪相当,有个玩伴倒也好消磨时日。”
      我笑道:“传说赵王一表人才,如烟自是想见得很,谢皇上恩典。”
      刘盈拉我过去,抚摩着我的脑袋笑道:“你这个小丫头,幸亏不是男子,不然肯定是祸害姑娘的主。”
      我吐吐舌头道:“窈窕淑男,女子好俅嘛!皇上怎能如此说呢!”与刘盈相处了这么久,倒也真产生了浓厚的兄妹情,他待我反倒比对公主们要好不少,而我也成天恃宠卖乖,将这位皇上哥哥哄得异常高兴。
      刘盈笑道:“朕那四弟也不差,你怎还不知足?”
      我笑道:“看看又何妨?再说皇上不也盼着如烟将赵王哄得高兴点嘛!”
      刘盈叹气道:“是啊!三弟进了这皇宫若知晓自己母亲的处境还不知如何呢,如此节骨眼上怎能再添乱子?让旁人陪,朕又不放心,你聪明伶俐,一贯明了朕的心思。”
      我笑道:“皇上放心,如烟一定不会让赵王晓得戚夫人的一星半点。”
      刘盈宠腻地看着我笑道:“如此伶俐的人儿,若他日四弟来讨了去,朕还真舍不得呢!”
      我笑道:“那如烟就两头跑,每个地方住半载,直到皇上烦了如烟为止。”
      刘盈大声笑了起来。他今天虽然是有些担心,但一想到自己的弟弟要来心情反倒开朗了不少。于是我就陪刘盈边说着话边下起了棋。其实在现代时我的围棋下得非常臭,但来了这西汉倒也进步了不少,即使这样,刘盈仍要让几个子我才有点希望,但从头到尾总共也没赢过几盘。

      黄昏时分,侍卫来报赵王刘如意已到长安城,刘盈便带着众人亲自出城迎接。才见面,刘盈便拉着如意的手笑眯眯地嘘寒问暖,那神态如同一个慈父般和蔼。如意对刘盈也敬爱有加,甚是恭敬爱戴。
      如意一身华服,看似十四五岁,面带春风,唇红齿白,浓眉大眼,双耳垂肩,身材挺拔,俨然一副帝王之相,难怪吕后一直视他为眼中钉。我心中冷笑一下,原来人还真不能貌相,如此上乘的相貌却落不得个好结局,那些相面之人究竟有何用?
      刘盈笑眯眯地携着如意的手,说:“三弟先随朕用膳去吧!一路也辛苦了。”
      我心中打鼓,这不是找事嘛!便偷偷拽了拽刘盈的袖口。刘盈看我一眼,马上笑了起来,也牵起我的手对如意道:“三弟,哥哥给你找了个伴。这半日光想着与三弟叙旧,把她给忘了。谁知这丫头早等不及,竟拉扯起了朕的袖子。”唉!这刘盈,竟然会错了我的意思,我看起来真有那么色吗?
      如意很不经意地瞟了我一眼,便对刘盈笑道:“皇兄真是周到,只是如意身边女眷甚多。”
      我看看他身后,的确,女子还真不少,并且个个如花似玉,难怪他看了我一眼便不再看了。呵呵,不过这也不是第一次了,爹妈将我生得平凡真不是我的错。如果我是美女的话,如意定然会跪地谢恩吧!不过这如意想来与那戚夫人一般张扬惯了,来趟京城居然带了这么多女眷,唉!若是相国周昌在身边的话断不会容他如此嚣张!看来吕后这个釜底抽薪、调离周昌的计谋算是成功了。
      刘盈看我尴尬,又笑道:“三弟会错意了,这女子朕是万万无权送人的,他日还要还于四弟呢!这女子如烟本是四弟自幼青梅竹马的玩伴,上次进宫时,母后见其伶俐可人便留了下来陪朕几日。你此次进京怕也闷得慌,你二人既然年纪相当,便一同玩几日吧!”
      如意红了脸向刘盈谢恩,便欲随刘盈进未央宫,我看着着急,又忙拉了刘盈一把。刘盈这才觉出我有话说,便问:“如烟可还有事?”
      我笑着上前说道:“皇上,赵王虽然旅途劳累,但太后娘娘近日因思念赵王而身体有恙,是否应先安排赵王去觐见太后,省得太后挂牵。”
      刘盈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懊悔,看着我笑道:“还是如烟想得周到,三弟,你先随朕去向母后报个平安吧!”
      如意明朗地笑笑便随众人直接去了长乐宫。
      还未进得吕后寝宫之门,便听见吕后甜腻的笑声传来:“可是我儿如意来了?想煞本宫了!”
      刘盈忙带着如意急走几步,进去行礼道:“三弟一路挂念母后,一进宫便吵着要来看望母后。”
      如意行礼后,笑着道:“如意不孝,有劳太后挂念了!”
      吕后此次并未如同前日般慵懒地歪在榻上,而是笑盈盈地上前拉住如意的手说:“如意这一来本宫便塌实多了。如意这几日便随本宫住吧,咱娘俩好说说话!”
      我心中“咯噔”一下,忙看向刘盈,刘盈似乎也不经意地扫了我一眼,便上前笑道:“母后如此疼爱如意,儿子都要嫉妒了!只是三弟自幼贪玩,母后最近身子又不爽,还是让三弟随儿子一起住吧!”
      如意笑了笑,那声音清澈爽朗,说道:“皇兄怎还将如意想得那般不堪?如意如今也已成人,自是不比孩童时了。”
      这笨蛋,与他母亲一般不识时务,非想往枪口上撞不成。我气得心里骂了一万次。
      刘盈也嗔视了如意一眼,道:“母后身子不爽,你怎能再添乱?等母后身子安泰了,你再过来陪母后几日吧!正好,朕也有些赵国的事务不甚明了,三弟还是莫先图着享乐,与朕整理明白了再说吧!”
      吕后笑道:“皇上这是执意不肯让如意分享为娘了?”
      刘盈忙道:“儿子也甚是想念三弟,而且确有些事务仍未处理,过几日妥当后再将如意送来与母后共享膝下之乐。”
      吕后很有深意地笑了笑说:“那便如此吧!反正如意不来陪本宫几日休想离开皇宫。总不能让本宫这些日子白惦记吧!”
      一听此话,我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可那如意却仍是浑然不知,笑道:“如意才不会这般走呢,还想着在太后这里多讨点赏钱呢!”
      晕哦!
      吕后笑笑,道:“赏钱有的是,我儿自管来讨便是!”
      如意高兴地谢恩。我心里暗自叹息了一阵。这如意怕是以往嚣张惯了,如此不识好歹,竟未听出吕后话中的意思,若无众人护着怕早已死了一百次了。
      在吕后那里寒暄了一阵子,刘盈便起身告退,回到寝宫,便对如意道:“三弟如今也成人了,莫要再让哥哥操心。此后朕走到何处三弟跟到何处便是,日后你与朕同吃同住,一切都要听从哥哥的,莫要再如今日般驳哥哥的面子,可好?”如意笑着点头称是。
      刘盈的这番话可算是语重心长,尽是爱护之言,那如意如此混沌只怕未能听出其中机关。好在今日吕后并未坚持,想来是因为那吕后异常小看如意,只要他进了这长安城就不怕他能活着回去,因此也不是很在意如意究竟与谁同住。其实如意与刘盈同住对吕后来说要胜过与她同住,要是如意真死在长乐宫中也不是件好听的事。所以那吕后并没有多加坚持,否则她若要坚持起来,刘盈也没办法。

      此后的日子里,我时常随着刘盈与如意一同起居,就连吃饭也与他们一起吃,享受了无数的帝王待遇。一日,刘盈带我等去向吕后请安。
      刘盈象往常一样,未等太监通报便大步走了进去,结果却看见吕后正与一中年男子说话,见我们进来,便怒道:“皇上身为一国之君,怎能如此随便出入本宫之处?来人!将那管通报的太监拉下去割舌。竟然对皇上如此不敬,要那舌头也没用!”
      于是屋外传来了一阵嘈杂之声,片刻,便又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我的内衣立刻就湿透,冷汗哗哗往外冒。据说这秦汉时期酷刑严厉,我今日才算真正见识了,一个太监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被割了舌头。
      刘盈连忙跪下道:“母后莫要生气,儿子急着见母后便疏忽了,日后儿子一定注意。”看来吕后这招杀鸡儆猴果真起到了作用,给了皇上足够的警告。
      那吕后并未理刘盈而是对那男子道:“你先回去吧,改日再叙!”
      那男子行礼后经过我们身旁匆匆走了出去。我随刘盈一起跪在地上,未曾看清楚他的脸,但那身影与走路的姿势好生熟悉,似乎是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我努力用余光看,但仍未能看清楚。那似曾相识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吕后这才笑着道:“吆!皇上怎么跪在那里,快快起来!是本宫的奴才不懂事,还望皇上莫要怪本宫才好!”
      刘盈懦懦地站了起来,我与如意也一起起身。这吕后在转眼间便来了个态度大转换,笑眯眯地为他们赐座、话家常。他们说着笑着一片祥和,我却一句也没听进去。刚才那男子是谁?我怎会如此熟悉?似乎是我亲近之人。可我在这西汉亲近的人本来就没有几个,怎会又想不起来呢?
      过了一阵子刘盈便告退出来,一路默默无语。我知他也正在想那人必定不是寻常人,否则吕后不会因撞到他而对刘盈大怒。与吕后接触这许多次,她即使是威胁刘盈也是笑眯眯地慢条斯理地与刘盈说话。今日既然吕后怒了,说明此人是吕后最不愿意让刘盈见到的人。我曾听说过荒唐之事在后宫中并不罕见,但今日吕后与那人身上并无暧昧的气息散出,应不象是吕后的男宠,那又是什么人?

      不过,这件事很快就淡忘了。我仍日日陪着刘盈与如意,吕后的人自是不会当着刘盈的面对如意不利,因此倒也过得太平。只是刘盈每日清晨必定要去练习射箭,这可苦了我与如意。我本是最贪睡的,成天跟着他们东奔西走已是很疲倦,更何况还要天天早起,不过习惯了几天倒也没有刚开始那么痛苦。可是那如意本只是个十四五岁的孩子,每天叫他起床实在是太费劲。更何况这刘盈虽然房事不济,但却精力旺盛,成日奔来走去不知疲倦。
      一日我早早便被菁儿揪起来,梳洗完后迷迷糊糊地来到了刘盈的寝宫。刘盈已起,正在梳洗,看我进来便微笑着看了看还睡在榻上的如意。我每天最头疼的就是这时候,现在叫如意起床的任务是我的。我走上前去,千呼万唤,那如意仍是假装没听见,最后没办法便又是哄又是骗,他仍是没动静。根据我以往的经验,至少还要再叫几十声他才会一百个不愿意地起来,然后嘟囔着我聒噪。我叹道:“皇上尽给如烟些得罪人的差事。”
      刘盈笑道:“三弟,快快起来!莫要每天都要如烟这般费劲。”
      如意见刘盈说话了,才迷迷糊糊道:“好皇兄,就让如意睡今日一次,明日定会自个起来,这一个月日日起得这般早,如意真是撑不住了!”
      刘盈慈爱地看看如意,对我笑道:“罢了,他也着实可怜,朕也不忍心了。今日我等少耍子一会,这片刻工夫应不会有事。让他多睡会子吧!”
      我笑笑不再说话,与赵力随着刘盈出去锻炼了。
      刘盈今日射箭的成绩非常好,来了兴致,便不觉多玩了会。可是,我越玩越觉得哪里不对劲,突然想起如意仍独自在寝宫,便紧张地向刘盈看过去。不想,刘盈也正看着我沉思,目光相遇之时,我二人的脸色均变了,马上往寝宫赶去。
      “三弟——三弟——”刘盈一进门便大声叫道:“今日哥哥的战绩不错——三……”他走到床前,愣了!
      我感觉不妙,便也大步冲上前去,也呆了——那如意七窍流血、面色青紫,身旁的被褥枕头一片狼籍,双手仍紧抓着被角,身体蜷缩成一团,看来应受了不少痛苦。我看刘盈仍瞪着眼睛发呆,便抱着最后一丝幻想,冲过去探探他的鼻息,已全无任何气息。我再搭上脉搏,一丝没有,听心脏,虽然身体尚有余温,但已停止了心跳。我便望向刘盈摇摇头。
      刘盈这才大叫了一声,痛哭着扑到了如意身上:“三弟啊!哥哥一时疏忽不想却害了你性命——早知如此,还不如心狠些——”
      我呆呆地站在那里不知说什么好,心里也难受得慌。这如意虽然有些许轻狂,但为人却很单纯、明朗,平日里与我嬉笑惯了,也产生了点情谊,今日这一去,我也有点受不了,便也坐到地上哭了起来。我不仅在怜惜如意,也在哭着自己的命运。我本是极不爱哭之人,来到西汉后经历了这许多磨难,便也越哭越伤心。只听刘盈那悲怆的声音只是一声声地叫着“三弟——”,说着一念之仁害了如意性命的懊悔,我也哭得天晕地转起来,真不知如意有今日该怨吕后还是该怨戚夫人,若戚夫人在沦为囚犯时不那般张扬,便也不会激发吕后的恨意,也就不会对如意生了杀心;若吕后仁慈一些,也不会因为后宫中的争斗而影响到如意……
      这时,赵力与太监宫女闻声赶来。那刘盈已哭得一口气喘不上来,瞪了几下眼睛晕了过去。我忙上前抱住刘盈,掐着他的人中。
      赵力看到那情景吓得不知如何是好。片刻,刘盈转醒,看着赵力咬牙切齿道:“你快去查查谁害的三弟!”
      我让其他太监将刘盈扶到榻上。刘盈侧头正好又看见痛苦蜷缩着的如意的尸身,便又哭了起来。我看这样哭下去不是办法,便含泪对刘盈道:“皇上莫要太伤悲,还是上书房里歇息一阵子吧!”
      他仍哭着不语,我便让太监将刘盈扶到书房去。刘盈一路哭得天昏地暗,身子瘫软得走不了路,最后只好让太监背到书房榻上躺下,这才渐渐平息了不少。
      赵力进来回禀道:“皇上一早习射时,寝宫中并未有人发现异常。”
      我叹气,即使有人看见也是不敢说的,说了便要死,不说的话,以刘盈和善儒雅的性情反倒不会有大碍。
      刘盈叹了口气道:“以王礼厚葬赵王,谥为隐王!”然后轻轻挥挥手让赵力出去。
      但赵力站着并未动,我看看他问道:“公公可还有事?”
      赵力跪下哭道:“皇上!皇上!老奴该死!老奴未说实话。今早皇上出去后,有人曾来强喂了赵王一碗药!然后赵王就……”
      刘盈坐起来怒道:“何人所为?”
      赵力道:“据说……据说是长乐宫之人。”
      刘盈问道:“何人所见?”
      赵力哭道:“老奴该死,老奴不能说,否则会害了说话之人的性命!此事怕是……怕是太后……”
      刘盈沉默了片刻,叹道:“你下去吧!此事交代好,莫要外传。”
      刘盈沉默了好一阵子才又对我道:“仅一念——仅一念便要了三弟的命啊!朕连自己的弟弟也保护不了,做这皇上有何用?”
      我忙道:“皇上,赵王已去了,皇上莫要再费心了,应好生想想日后如何!”
      他苦笑道:“日后?朕别无他法,只能听之任之。”
      是啊,自己的母亲害死了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还是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既然这种事都能发生,还有什么不会发生?

      午后,吕后也来到了如意的灵堂,哭得高雅、大方、美丽,我痛苦得闭上了眼睛。
      吕后哭罢,便问:“哪个是管理皇上寝宫的?”
      赵力上前道:“回太后,正是老奴!”
      吕后厉声问:“可知是何人害了赵王?”
      赵力道:“当时大家均随皇上去习射,并未有人看见。”
      吕后怒道:“皇上要你这奴才做甚?皇上的寝宫都能任刺客进来,你该当何罪?”
      赵力跪下道:“老奴该死!”
      吕后冷笑道:“你是该死,来人,把这没用的奴才拖出去杀了!”
      我一阵眩晕,吕后这是要清理刘盈身边的人吗?
      刘盈上前道:“母后,今日清晨,赵力与孩儿一直在一起,实不怪他!”
      吕后冷笑道:“皇上的弟弟都被人杀了,皇上还有心思为一个奴才求情?”
      刘盈黯然,不语。
      赵力含泪向刘盈磕了个头便被拉了下去,一个忠心耿耿的人就这样被杀了。我的心在滴血,却不能有任何表示,只能装作若无其事地看着平日对我照顾有加的赵力被拉下去杀死。刘盈也黯然于一旁,拳头紧紧握着,低头不语。他的悲痛却要胜过我万倍,弟弟和最忠心的奴仆一日间同时丧命,都是他最亲近的人,而他身为皇上却无可奈何,因为凶手却是他的亲生母亲。
      片刻,刘盈走到吕后身旁,小声说:“母后,您下手太狠了!”这句话只有离他们最近的我听见了,我心头一紧。这句话声音虽小,但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刘盈的牙缝里挤出来,却显得那样铿锵有力,字字饱含着不满、怨气与无奈。
      吕后也笑着低声在刘盈耳边说:“儿子,为了这江山娘还有更狠的呢!”
      刘盈听罢,惊诧地看了吕后一眼,便缓缓倒地晕了过去。吕后得体地笑笑,喊道:“来人,皇上因赵王新丧悲痛过度,快快送回寝宫着御医瞧瞧。”
      我看着这个女人,她真的是为了儿子的江山?错了,她只是为了江山,为了惟我独尊,为了吕氏能与刘氏同享天下,为了太多的私欲……

      我一直守在昏迷的刘盈身边,那仅比我大三岁、现今才不到14岁的皇后张嫣也陪在一边嘤嘤哭泣。我曾见过这个不幸的女人几次,不知为了满足自己姥姥的私欲而嫁给了自己的亲舅舅的她真的幸福吗?她长得虽不漂亮但也算恬静,仍带着稚气的脸上此刻正挂着泪珠。她的眼泪是为了她的丈夫吗?或许更多的是无助。她对刘盈有没有爱情尚且不说,但在这以夫为大的年代依赖心理是少不了的。根据我与刘盈相处这些时日的判断,刘盈并没有恋童癖,对我只是象个大哥哥般的疼爱与照顾,那他如何拥这个年幼的外甥老婆入眠呢?呵呵,想这些做什么?无关紧要!
      刘盈此刻发出了轻微的呻吟,我与皇后同时扑了过去,但我瞬间又闪开了,那皇后看了我一眼,目光中带着些许敌意,笑话!别以为谁都愿意当皇上的女人!我冷笑着站到了一边。
      刘盈睁眼看到了皇后,虚弱而带着明显不满地说:“你不回宫好生歇着跑这里来做甚?如烟,你过来!”
      皇后抖动了一会嘴唇便起身出去,临出门又看了我一眼,那一眼让我不寒而栗,虽然只是个不到14岁小女孩的眼神。
      我回过神来上前问道:“皇上可好些了?”
      他叹了口气道:“朕此时不想见她那边的任何人!”
      我叹气,知道他所说的“她”便是吕后。他如此明确地抵触吕后怕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但我又不知从何安慰,只有静静地陪着他。
      过了好久,有太监来禀报:“皇上,太后让您过去看个玩物。”
      刘盈道:“朕身子不爽,改日再说吧!”
      那太监又道:“太后让皇上即刻过去!”虽恭敬但措辞却异常坚决。
      刘盈欲再说什么,我忙对太监说:“请公公先回,皇上随后就到!”
      太监出去后,刘盈怒视我道:“三弟今日新丧,还陪她看甚玩物?”
      我叹道:“皇上,怕是由不得皇上了,与其惹怒她不如随她去看看,莫要再计较这些个小得失,惹了大麻烦便不好收场了。”
      刘盈叹气,起身,由太监搀扶着出了寝宫。

      见到吕后,她已没了中午的阴冷,而换成了往日的笑容,甜腻地对刘盈道:“皇上,本宫带你去看个玩物,皇上必会喜欢。”
      刘盈病怏怏地应了随她一同走了出来,来到了如厕之地(厕所)。只见粪池中有个活物正蠕动嚎叫,周围一片殷红的血色正化开在粪水中。我心里便知道那是什么了,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看史书与亲眼所见在感觉上有着天壤之别。看书全凭想象,看过便也忘记了,可亲临现场却是另一种感觉,是心灵的震撼与发自内心的恐惧。
      刘盈言中带着浓浓的惊恐,问道:“不知池中为何物?”
      吕后笑道:“乃‘人彘’!”
      刘盈问:“‘人彘’为何物?”
      吕后笑得花枝招展,道:“请皇上细看。”
      我忍不住又睁开眼睛看去。那俨然是个人,只是没了双手与双足,眼睛也只剩下两个血窟窿,张着大嘴,却没有舌头……
      刘盈更加惊恐,颤声道:“似乎是个人,不知为何人?”
      吕后笑道:“此乃是先帝最宠爱之人,皇上说是谁?”
      刘盈混身发抖,指着池子不可置信地问道:“那是戚夫人?”
      吕后笑而不答。
      刘盈身子一软,我忙从一边用力勉强扶住,刘盈颤抖道:“你……你……怎如此残忍?”
      吕后笑道:“哼,昔日张扬跋扈,欲夺你太子之位,沦为囚犯后仍指望着她儿子前来颠覆我等,如今她儿子也成了鬼魂,她也就只配做‘人彘’!哈哈——本宫让她先失去儿子,再剁四肢,挖去眼睛,割了舌头,捅聋耳朵,让她在这粪池中自生自灭去吧!”
      我听到此处,手脚冰凉,掩嘴干呕几声,转而变成大声的呕吐。刘盈伸手将我搂过,边擦去我嘴角的秽物,边举起衣襟遮住我看向池中的视线,轻声说:“如烟,莫怕!”。
      我的嘴唇哆嗦半天,竟挤不出一个字来。
      吕后上前一步,推开刘盈,犀利的眼神看着我,我浑身一哆嗦,便强忍着翻江倒海的恶心与震惊,低头不敢再看。
      刘盈不顾厕内肮脏,“扑通”跪在吕后脚下大哭道:“请母亲给戚夫人一个痛快吧!求母亲赏她一刀吧!”
      我也忙跟着跪下。这是我第一次听到刘盈叫吕后为“母亲”,而不是“母后”,可见他心中的痛苦有多深,竟然只能期望用母子之情来求吕后了。
      吕后不理刘盈,看着我笑道:“看来皇上对你果真不错!不过你也太猖狂了,一个小小奴婢竟要皇上的万金之体为你擦拭秽物,难不成你也想尝尝池中的滋味?来人……”我一惊,看来刘盈为戚夫人求情犯了吕后的大忌,今日她要拿我威慑刘盈。
      刘盈一哆嗦,跪着爬行过去抱住吕后的腿,哭道:“儿子错了,儿子不再为戚夫人……不,不再为那‘人彘’求情了,只求母亲莫要伤害如烟,儿子求您!否则请您也杀了儿子吧!”
      吕后无视于刘盈的乞求,仍是冷笑着看着我说:“就你这模样也能将皇上媚惑成这般?皇上请起来,这池中多一个少一个倒也无妨……”
      刘盈忙哭道:“求母亲莫要对如烟动如此酷刑!儿子日后必听母亲的话……”
      吕后冷笑道:“媚惑得真不浅啊!难怪今日皇后来找本宫哭诉!来人,将这媚惑皇上的狐狸精黥刑伺候,此次只给你个小教训,下次若再如此没规矩,怕就没这么简单了。”
      我的眼泪就在眼眶里转圈,但绝对不能哭。如果我此刻哭了,那刘盈必定会再为我求情,那样就不知道还会惹出什么大祸来,吕后一句“此次只给你个小教训,下次若再如此没规矩,怕就没这么简单了。”真是说给我听得吗?呵呵,或许是用来警告刘盈的吧?更何况我真不忍心看着他因为我而在厕内爬行求吕后。不就是黥刑嘛,我本来就长得不好看,这张脸刺不刺字都不会有人欣赏,只要别像戚夫人那样生不如死就不错了,更何况仍有一条命在,哪个零件也没缺,我还是个完整的我嘛!我自嘲地在心里安慰了自己一把,便对吕后磕头道:“谢太后恩典!谢皇上恩典!”我只能用这种方式向刘盈表明我自己的心迹与决心。我感觉到刘盈在看着我,但我无视于他的目光任由旁人拉我到了刑房。
      那行刑太监见我年纪尚小,眼睛中露出了不忍之色,轻声问我:“可忍得住疼?”
      我咬牙点点头,身子却不听使唤地颤抖起来。那太监的小刀落在我的右脸颊上冰凉而又迅速,手法相当熟练,看来宫内已有不少“先辈”已先行被这太监练了刀法。等那太监“刷刷”几下刀落,我看到刀尖上滴着自己的鲜血时才觉出刺骨的疼。谁知这并不算完,旁边已有一太监将一把墨抹到了我的伤口上。我疼得脚丫子都抽筋了,但旁边压着我的人力气大我不知几倍,不容我有丝毫的挣扎。我咬着下嘴唇,不发出一声呻吟,生怕刘盈听到后乱了心智做出什么冲动之举。嘴巴里已经有了血液的腥甜,我已不知不觉将嘴唇咬破。那压我的太监放开我时,我便浑身冷汗瘫倒在了地上。
      那行刑的太监低声说道:“姑娘乃是皇上身边的人,今日杂家别无选择才伤了姑娘,日后还望姑娘莫要记恨才是!”
      我虚弱地摇摇头,不想牵动了伤口,疼得倒抽了一口冷气。那太监悄悄将一包药塞入我的袖内,低声道:“姑娘切记,莫要让伤口沾了生水!”
      我努力从地上爬了起来,对那太监行礼道:“多谢公公照看!”
      旁边已有两个太监上来将我架起拖到吕后跟前复命。
      刘盈一身秽物,见我被拖来,便扑到我跟前。
      吕后笑道:“让你也长长教训,莫要再仗着是代王的人而任意放肆。日后你还是跟在皇上身边吧!原本就生得平凡,如今受了黥刑,这般模样本宫看你还如何再媚惑皇上?皇后也该放心了。今日本该杀了你,但日后还有所用,只怕你这般模样恒儿也未必会将你再当成宝贝。”她娇滴滴的笑声回荡在静寂的房间,一个字一个字打在我的耳中,落在我的心上,渐渐放大,变成张牙舞爪的妖魔吞噬着我的勇气……
      刘盈也不管我身上脸上的血污墨迹,一把将我横抱起,回头对吕后哭道:“你今日杀我爱弟,伤先帝爱姬,又滥伤无辜!这是人所为吗?我作为你的儿子,有你这般的母亲,实在是无法再治理天下了!”
      说罢,他不再回头,也不再理会吕后,抱起我打着趔趄出了吕后寝宫,旁边有太监想接我过去,却被刘盈吼了回去。
      回到刘盈的寝宫,他喝退了上前来想帮刘盈换衣服的宫女,而将我直接放到龙榻上。我挣扎着起来,慌忙说道:“今日皇上已为如烟做了许多,这龙榻不是如烟这等丫头所能安睡之地,还请皇上准如烟回去吧!”
      刘盈俊俏的脸庞因为痛苦而扭曲,大叫:“赵力!赵力……”叫了半天,似乎才想起赵力已被吕后拉去当作替罪羊杀了,便又颓废地倒在榻上流泪道:“今日,就是今日,我,当今皇上,失去了爱弟,忠仆,也险些失去了你……我当这孽障皇上做甚?”话语间他已不再自称“朕”,可见他对这个傀儡皇帝已伤心致极。
      我安慰道:“皇上莫要伤悲,如烟一条草命就算丢了又何妨?”
      他拉着我的手说:“如烟,今日是我害了你,我害了你啊!你可知道你如今已不再是一个丫头,而是朕唯一能说话的亲信,是我唯一的亲信啊!”随后又开始浑身颤抖,说起了胡话。
      我被他说得也难过了起来,但绝对不能流泪,看刘盈情绪激动、浑身颤抖又说着胡话,便挣扎着走到屋外对宫女说:“皇上不大好,快去传御医!”
      片刻,御医到,诊断后说:“姑娘放心,皇上这是悲痛过度,又受了些惊吓,只要吃几副药缓几日便好!倒是姑娘脸上这伤口需得尽快处理一下。”
      我笑道:“都已如此了,还有何担心?”
      御医微微摇头,默默教旁边的小宫女帮我做了伤口清理。我又拿出那太监送的药给御医看。
      御医说:“正好对症。”我便请宫女帮我抹了些。
      片刻刘盈的药也熬好送来了,我尝过后喂了他,又让宫女帮忙换了刘盈身上的脏污衣物,便一夜陪着他。刘盈时好时坏,有时清醒,有时沉睡,快到天明了,刘盈才渐渐清醒了些,见我仍在旁边,便虚弱地低声说道:“你快回去歇息一下,这一夜累坏了。”
      我疲倦地笑笑:“皇上只要好了,如烟累点也值得!如烟的命也是皇上救来的!”
      刘盈拉着我的手说:“朕连累你遭受如此伤害,不知该如何向四弟交代!”
      我笑道:“这劫难该着是如烟的,皇上平日里对如烟好惯了如烟不觉得,如今想想果真是如烟平日里言行举止欠了妥当,失了主仆之礼,即便是躲过了今日,他日也还是会落了口舌的,如今也算是个教训。”
      刘盈叹道:“你如今尚小,他日要晓得了这容貌对女子的重要,只怕……”
      我笑道:“如烟原本长得平凡,自是从未将这容颜看得比那生命重,反倒怕死得紧!”
      刘盈笑了两声便开始咳嗽,我扶他起来,拍打着他的后背,等他喘过气来,再扶他躺下,帮他掖好被子道:“皇上先好好歇息吧!今日皇后应会来看皇上,如烟这便回去了,一夜未睡倒也困了!”
      刘盈道:“朕不想见她!若非她挑拨怎会惹此事端?”
      我笑道:“还请皇上对皇后好些,她也只不过是与如烟一般的孩童,一人于这深宫中也着实寂寞!莫要将别人的错拿来怨恨皇后。”
      刘盈叹道:“四弟有你也算是好福气,如此体贴周全,这般大度也真是难得,也不妄朕平日将你当作亲妹妹一般看待。”
      我笑笑便告退了。

      一路走回来,这才觉得心里委屈得要命,脸上的伤口火辣辣的疼,就连说话、微笑都会牵动伤口引起疼痛。但在这皇宫里我却不能不笑,也不能不说话,更不能放任自己大吵大闹为自己所受的屈辱讨公道,这屈辱看来注定要挂在我脸上一辈子了。不过我也算很知足了,昨日那太监也的确是手下留情了。这黥刑是用刑具在犯人的脸上刻上字或花纹、图案,并抹上墨炭,让这标记永不褪色,使犯人一生都受到身体与心灵的双重屈辱。这看似如同现代的文身,但在古代却要残酷得多,这黥刑一旦上身,任谁一看便知道你曾是囚犯,尤其是女子,一生怕也再难抬起头。在商周,黥刑的确是用刀刻,而到了秦朝为了显示出黥刑的严厉一般是要用凿或锯来行刑。我用脚丫子也想得到用凿和锯在脸上刺字的感觉,应是远比用刀来得漫长而痛苦,想来是那行刑太监看在刘盈的面子上给我来了个痛快的,否则我还不知道会疼成什么样呢。
      想到刘盈,我也不由同情起来。他平日里百般隐忍、谦让残忍的母亲,甘拜下风,也许是想以此来换得身边人的安宁,不想最后仍是拦不住吕后凶残的手段。他此次受的打击怕是异常大,这一病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好呢。
      我叹着气拖着疲倦的身子回到房间,正看见焦急得不知所措的菁儿。
      她上前看着我一身污秽,道:“小姐可真是急煞奴婢了……”不想又注意到我脸上的伤污,便哭了起来:“小姐这又是得罪何人了?怎会遭此劫难?”
      我勉强笑道:“此事莫要再问,切记。快快帮我弄点洗澡水!”
      菁儿知道在这宫中能伤我的人来头必定不小,也知道事情的深浅,忍着伤心张罗着我沐浴更衣。
      我躺在木桶里,疲倦地说:“你莫要伤心,能留下这条小命已是万幸了……小心,别让伤口沾着水……”
      菁儿小心地帮我擦洗,一边啜泣着道:“小姐一定疼得厉害,要忍不过便哭出来吧!”
      我笑道:“你几时见我哭过?这点小伤不碍事,过几日便好!”
      菁儿低声哭泣道:“可小姐这张脸怕是要毁了!”
      我慢慢闭上眼睛说:“原本长得就不好看,也不存在毁不毁的,你莫要再往心里去!你跟我这许多时日,应知我视容颜如粪土。”
      菁儿低声道:“小姐不是平常人,此事定能释怀,只要小姐心中不想,那奴婢也就放心了。只是代王若得知,只怕又会伤心。”
      我叹道:“我本无意以容颜来取悦于旁人,他若见我如此便见弃于我,便当我看错了人,你有何担心。”
      菁儿一边帮我梳洗着头发,一边哭道:“今日奴婢这是怎么了?小姐受了这屈辱,反倒要小姐来安慰奴婢。”
      我闭目不语,只想静静地休息会。一会水不大热了,菁儿便扶我出来,穿上衣物,又为我的伤上了些药,我便上榻沉沉睡去。

      一觉起来已是黄昏,伤口火辣辣的疼,我也懒得看镜子,爱成什么样就成什么样吧,看了也回不到从前,与其浪费时间对着镜子伤感,还不如干点其他的事。
      菁儿伺候我吃了些东西,我便强忍着身心疲倦,去看刘盈。刘盈身边已换了管事太监,也就少了些与赵力寒暄的温暖。我恭恭敬敬地对那太监行礼道:“劳烦公公禀报一声,如烟来看皇上!”
      那太监道:“皇上今日身子不爽,皇后娘娘交代下来,任谁也不要再打扰皇上,还请姑娘回去吧!”
      我叹气,正欲往回走,只见寝宫内走出一宫女,说道:“皇上请如烟姑娘进去!”又对那太监说:“公公,皇上刚交代了,日后如烟姑娘随时都可来觐见皇上,不需通报,任何人不得加以阻拦!”
      那太监忙笑道:“杂家领旨!”
      我跟随那宫女进去,见刘盈仍苍白着脸躺在榻上。我行礼道:“皇上可觉着好些?”
      刘盈示意我上前,拉我坐在他身边,说:“好不好又有何区别?反正太后擅长治国,朕便省心不少,歇息几日吧!方才听到外面似是你的声音,便着人唤了你来,想不到这些奴才见朕今日躺在这里却也来难为你。”
      我知他心灰意冷,对吕后有抵触情绪,便也不再多说什么。
      他仔细看着我的脸,说:“这奴才下手也实在太重,竟伤成这般。”
      我笑道:“这已算留情了,如烟已觉无甚大碍,皇上请安心。”
      他握着我的手问:“可还疼得厉害?这般红肿,你还嘴硬。”
      我道:“已不疼了,过几日便会好了。”
      他黯然道:“罢了!说它图增伤悲,你也好生多歇歇,别老惦记着朕。”
      我颔首,看他今日仍喘息咳嗽得厉害,脸色也异常不好,想是他的身子越发沉重了,便劝道:“皇上莫要再想其他,多歇息歇息,改日如烟还想陪皇上去耍子呢!”
      他叹气:“朕怕是一时好不了了,只是朕这一躺下你倒要好生照看好自个。”
      我颔首,见他实在是虚弱得厉害,便起身道:“皇上歇息吧,如烟不打扰了!”
      他闭上眼睛,幽幽说道:“去吧!好生养伤!回头朕再让人送些药过去。”
      我谢过便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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