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之，爱之》之华

6、6 除过每天下

　　除过每天下班给萧墨煮一杯咖啡之外，秋亚也有自己独立的生活。她今年大学刚毕业，专业是工商管理，毕业后在一家小公司里作文员。这样的工作，自然少不了被使唤。刚来的时候，秋亚无非是被支派着去端茶倒水、递送文件，权当她是个不收费的跑腿工。
　　渐渐地，事情就开始复杂了。只因秋亚是那种耐看的姑娘。初见时并不十分明艳，和相处之后她的一颦一笑愈发显出别致风韵，这风韵的内涵有些复杂。乍一看，她肤色清白、干干净净的，是初出茅庐的纯，是不谙世事的嫩。可当你和她说话说久了，她那眼睛里便有些流光溢彩，妩媚勾人的意思了。具体怎么讲？那眼光里有些低低的顺从，是乖；有些恍然的思索，是悟；还有些匠心别具的华彩，是灵……这三样一起组合之后，凡见者都不免印象深刻，忘了还要想起的。
　　秋亚所在小组的组长是位中年男子，平时端着一付商业精英派头，对待组里的女同事，是既有风度又有距离的。可这人见过秋亚之后，却破例地老是回头想她,想刚刚说过的话，媚眼如丝的柔，巧笑倩兮的韵……都是，又都不是……反正就是这么一个人，他惦记上了。惦记上了便时时去找，找了以后继续搭话，搭话以后继续惦记。习惯成自然，秋亚是入了他的心了，凡事都要想起的。可这组长少说也活了些年岁，见过些世面，懂得欣赏之道，那就是不必一定拥有，看着、守着、微醺就好。等守成了习惯之后，秋亚便成了他的宝剑似的，既要爱惜，也要拿出去亮相的，还要亮给配得上的眼光。

　　最近组里刚刚完成一件大事，那就是对日本商人织田家野的采访。虽说这人叫着日本名字，骨子里流的血却是地道的中国特色。他中文说得十分好，这使得整个采访的过程出奇顺利。他早先在日本做茶道生意。当时是，日本的茶叶市场本来已经趋近饱和，除过个别历史渊源极深的集团外，新立的小公司不过是利益圈之外的小打小闹，成不了大气候。可这织田家野推陈出新，用做红茶的方法来做绿茶，一时间很是风靡，得到了民众的喜爱。自下而上地打入利益圈内部，本以为少不了一番商战观赏，那料这织田及其性格端恭，很有长辈缘，得到一位茶道富贾赏识，做了人家的女婿。话说亲者最大，经此一段，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顿然漾生出喜庆，一时间传为佳话。
　　织田接手了岳父的事业之后，自是尽心料理，就其发展势头来看，一时有垄断风险，为政府所警告。他于是维持了日本内部的市场规模，不再一味地扩张……可年轻人的野心岂是官方的几句敕文可以阻挡？这一次，织田把眼光投向了中国。

　　此次是织田首次来华，因为人生地不熟，生意是不好做的。他于是找到了宁城一间口碑不错的茶艺公司，谈了谈初期的合作意向，希望借由合资这条路在中国慢慢站稳脚跟。这单生意恰好是由秋亚所在小组负责。谈话结束后，组长提出和织田家野聚餐，当作是来自中国的问候。
　　秋亚被安排随同“问候”。
　　诚然，明面上说的都是好听的话，什么欢送、有缘、难得、默契……多完美的搭档、多严丝缝合的合作、多不可再遇的工作体验……庆祝，那简直是一定的，务要办得大大的，热热闹闹的，人声鼎沸才好。一句图热闹，秋亚被安排在鼎沸的人声之中了。
　　可热闹归热闹，谁人热闹不了，干嘛要好看好欺的姑娘？况且秋亚初来乍到，只是小组的打杂，织田的面都不曾一见……怎么到了酒桌饭局上，她被请了过来？这个中的牵线搭桥之心，她想想就有些眉目。拒绝吗？扪心自问，她还是比较喜欢现在的工作，很想通过自己的努力慢慢建立一番事业，所以她没想过和组长翻脸。可如若不拒绝，那就要自己担待可能的风险了。这风险，她不曾经历，没有躲避的经验，第一次冒险难免出现意外……秋亚陷入两难。
　　这样的事情自是不能询问母亲，她老人家一根筋的朴实心眼里当然是一百个不愿意，把这想法扼杀在萌芽里。和组长谈吗？人家话又没说开，她说出来反倒显得她自己贞洁烈女，人家都在藏污纳垢似的。最后，秋亚打开电子邮箱，给远在英国攻读硕士学位的叶倩发了一封电子邮件求助。
　　叶倩是秋亚大学时的朋友，不是最好的那种，却是可以倚靠的那种。她为人十分理智，做事步步为营，做决定前会权衡利弊。最难得的一点，叶倩很少感情用事，不计较儿女私情，钉是钉铆是铆的。这是女生里少见的人物，不少人都向她取经。秋亚也是其中之一，她恰好和叶倩住在同一间宿舍，近水楼台先得月，受益匪浅。在今天这样的两难处境之下，她以为没有人比叶倩更合适了。
　　叶倩回得很快，简短却切题，“顺其自然”。
　　叶倩没有写理由，单单四个字，典型的叶倩风格。秋亚像是像是受到了不小的鼓舞，关闭邮箱的时候笑意盈盈的。
　　顺其自然，好一个顺其自然，秋亚于是拍了拍脸颊，看它们渐趋红润的色泽，微微一笑。她然后打开衣柜，选了件淡蓝色的连衣裙，比划了比划，随身换上。头发放下来，是柔情万种的样子；穿上银色的高跟，走起路来摇曳生姿。怕什么？事情还未发生，她便在这里杞人忧天患得患失的，实在没什么意义。命里有时终须有，她秋亚认认真真做人，老老实实做事，还怕这世道不成？